第2章
第二章
一進屋,季一諾就能聽到争吵聲。
“為什麽不讓我說!”
這道尖銳的聲音是她的媽媽發出來的。
一道更高的男聲說:“不懂就別給我亂說!”
這是她的爸爸。
季一諾脫了鞋靠在門口的牆上,将頭抵在牆上有些心累地揉了揉她的太陽穴。
“我不懂那你給我說了就懂了!你幹嘛每次都不說!”季母頓了頓又接着說:“你現在痛風卧倒在床上是誰在照顧你!你自己摸着你的良心說!”
季一諾從小就處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父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戰。小時候經常被吓得哇哇哭,現在,季一諾都覺得這兩人在自己面前互砍她都不會有什麽反應了。
靠了一會兒,季一諾覺得口中幹幹的,或許是之前吃的雞翅包飯有些鹹又或許是後面和藜筱諾邊逛邊說話說得口幹。季一諾往廚房走去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房間內安靜了一會,或許在安靜的屋內,季一諾那杯子倒水的聲音就被放大了,季母從房內走出,“你回來了啊?”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看來是在季一諾回來前就爆發了這場争吵。
“嗯。”
季一諾覺得口中沒那麽渴了便準備去衛生間洗漱一番上床睡覺了,她不打算多問他們之間争吵的原因,大抵她的媽媽又會跟她大吐苦水,估計還是跟以前一樣,吐完苦水沒幾天他們兩人又會和好。
“我先去洗漱了,明天還要上班。”
“一諾。”季母叫住了她。
季一諾轉頭,看見了母親臉上的愁容。她嘆了一口氣,像是有些身心俱疲的模樣靠在了身後的櫥櫃上,說出了季一諾從小聽到大的話:“我和你爸爸真是過不下去了。”
季一諾心中只覺倒黴,怪自己這時候要喝水,偏偏這時候吵架還結束了。
季母半晌沒聽到季一諾的回應便繼續開口說了:“你爸這幾天痛風發作都是我照顧他。以前,你還小的時候,通風發作,躺在床上養着,我辭掉了廠裏的工作找了家附近的工作,工資不高時間卻是可以調整的。我一邊照顧家裏一邊還賺點小錢養着家裏。那時候還要……”
這些話在季一諾小時候就聽過了無數遍。以前季母說是要離婚最後還是說為了季一諾忍了下來,等季一諾畢業上班了,季父和季母再次吵架,季母再來找季一諾吐苦水時,她當時認真地和季母說:“媽,你離婚吧!你不用再擔心什麽了,我已經步入社會了,有了賺錢的能力,你不用再擔心我了。現在我工資雖然只有三千元,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千。而且我這個是有提成的,不低,五個點!放假人就多了,賺得就更多了。剩下的錢也夠我花,你放心離婚吧。”
雖然當時季母感動得痛哭流涕,說是會離婚的,但是這件事情就沒了後續。
季一諾當時還是覺得母親是因為覺得自己沒有積蓄,不敢這麽離婚,在工作一年,卡裏也有一萬的餘額了,那時候季母來找季一諾吐苦水,季一諾還是這麽說,還跟她說了自己小金庫的金額,即使這樣,季母也沒離婚。
再後面,季一諾就覺得季母是不會離婚的,她也不想再在疲倦的上班後再聽上這麽一段講過八百遍的事了。
“媽。”季一諾打斷季母的話,她露出了疲憊的神色,“我今天真的有點累了,今天做了一個大方案,我想早點休息。”
心中對季父的怨還沒說完,看着季一諾這副模樣也只好閉上嘴讓她先去洗漱了。
洗完澡回到房間,季一諾就看到端正地坐在她房內的椅子上的母親。她看向了季一諾,用着商量的語氣問:“一諾,我今晚能和你睡嗎?”
以前,在青春期的季一諾就強烈要求有自己的房間,表示不想和母親一起睡。許是将那段時間季一諾強烈的反抗記在了心中,又或者是在季一諾工作之後表現出對家中一切的不關心,似乎與母親之間也變得有些陌生了,這些才使得季母在季一諾房內有些拘謹。
季一諾解開頭上的幹發帽丢至一旁,淡淡地說:“随便。”
得到季一諾的同意,季母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她起身去主卧中拿了枕頭過來,又去洗了腳才上床。
季一諾吹好頭發緊接着就護膚,等她護膚結束,她看到母親欲言又止的表情,她選擇了無視。
不過季母還是在季一諾上床之後開了口:“一諾,你爸爸真的對媽媽不好,今天又和媽媽吵架了。”
聽着這些熟悉的話,季一諾都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她側過身子背對着季母,“那你離婚吧。”
“你……”季母還準備說些什麽時被季一諾打斷了。
“跟你說離婚你不離婚,你以前說為了我,那我當時工作了一年,手裏也有些積蓄了,你也不離婚。我那時候已經可以靠自己生活了。我現在手中的積蓄更多了,要是你選擇離婚我也可以養着你,你還要什麽理由?”季一諾坐了起來看向了季母。
季母嘴巴張開想要說什麽卻不知道說什麽,憋了半天才說:“一諾,他是你爸爸啊!他現在痛風躺在床上都不好上廁所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聽到季母的這番話,季一諾扯了扯嘴角,臉上有淡淡的嘲諷。“既然你不肯離婚那就別說了,你這些話我也聽累了,反正你願意受這個氣。”
說完季一諾就躺下去了,“我要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第二天大早季一諾起床,這時候季母已經準備好早飯了。
季一諾坐在桌前心中隐隐為昨天不聽母親抱怨而有些小內疚,不過下一秒心中的內疚便被無語代替了。
“一諾。”季母又端來了兩碗面條,一碗應該是她自己的,另一碗想來就是父親的。
“你去端給你爸吃吧。”季母把其中一碗推給了季一諾。
季一諾沒說完,端起那一碗就去了主卧。
季父現在已經半靠在床上玩着手機了,看見季一諾進來他擡了一下眼皮然後放下手機費力地坐了起來。
“刷牙洗臉吃飯。”季一諾平靜地說出這話。
季父龇着牙皺着眉費力地坐起,“我這個腿不好動。”
季一諾沒有再說,只是心中有點嫌棄這樣的父親。他現在年紀大了,更不愛刷牙洗臉了,平時到飯點,季母就會去房間內把他叫醒,然後他就穿上拖鞋去吃飯。人又愛抽煙,牙齒黑黃黑黃的,口臭比尋常人重,和他說話還得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不然就會被熏到。也因為不愛刷牙,牙結石從牙齒的背面長到了牙齒的正面。
在成長的過程中,她對父親是又愛又恨。愛是因為父親對她很縱容,可以說是不管她;恨是因為他對母親或者是這個家庭的不負責。
早些年,父親痛風躺在家裏,家中都是母親在外工作還會找一些可以在家做的兼職賺些錢。那時候父親也生了惰性,即使痛風好了也不出去工作,母親是一邊罵一邊找娘家人借錢。
不久,季一諾的伯伯生了病,季父便偷偷拿了季母從娘家那邊借來的錢去給他的兄弟治病。
當晚季母就發現錢少了,當晚就和季父吵架了。或許是季父知道這筆錢對家裏的重要性,所以他在季母的指責和辱罵下沒有還嘴,就只默默地玩手機,像是個旁觀者,事不關己一樣。
後來,季一諾知道那筆錢母親借來是準備怎麽花的了。那時候季母看到季一諾腳上穿的運動鞋已經開膠了,雖然學校裏是不攀富嫌貧,但是季母也知道小孩子也會有攀比心,所以她那筆錢是準備拿出一兩百為季一諾買一雙新鞋,剩下的錢就是家中的日常開支。
當時季母氣得眼睛都紅了,眼淚直掉,身子都顫抖着。季一諾也覺得十分生氣,她心中清楚這幾年母親的不易,父親不知道出去賺錢幫一下母親還做出這種事,現在又像是個啞巴沉默着,臉上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天的場景深深地記入到季一諾心中,在之後幾年,看着父親和母親地争吵,她對婚姻越發覺得害怕,甚至在看到男人的時候也會覺得讨厭。
季父接過面開始吃,季一諾就轉身離開房間走到玄關處開始換鞋。
“我去上班了。”
“好。”
走出這間房子之後,季一諾感覺到一陣輕松。
出門時間早,再加上她騎電瓶車快,不多時就來到了店裏。
她打開門開燈燒水掃地,現在是淡季,店裏基本上沒什麽人,一般一天下來就只用做這些事。
不久,藜筱諾就高高興興地到了。恰巧這時,熱水壺裏的水也燒好了。
藜筱諾拿過她的玻璃杯倒了一些熱水暖手,随後來到了季一諾的身邊,“我這邊還有一份高薪兼職的工作你做不做?”
高薪兼職?
季一諾現在對別的都沒什麽興趣,購買欲不高,對男人更是提不起興趣,唯獨對錢還保留一份激情。
她拿起她的杯子去接了一杯水之後便坐了下來,“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