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現在可以睡覺了。”
兩個手機徹底靜了音被人無情丢在一旁,白日裏曬過的被子散發着一股陽光暖呼呼的氣味。
餘歲兀自躺下,舒适地籲出一口氣。
黎荀看着再次被霸占的床位,一時不知這到底是誰的房間。
可能都不是,只是客房。
所以兩邊哪都一樣。
浴室裏氤氲的水霧氣四處彌漫,空氣中頓時混雜着白苔與雪松的木質調香氣。
清冷與幹淨的結合,給人距離感。
而餘歲身上則是濃郁的石榴芬芳,一下就将冷性壓了回去,悠然的花果氣味萦繞鼻腔,滿室皆是溫暖的味道,舒适感拉滿。
剛沖過澡,餘歲頭發還沾着水,領口洇濕一塊。
某人仿若無知無覺,甚至大大咧咧張着手臂,劃拉又劃拉,拖鞋散落床尾,翹着腳晃蕩。
動作拉扯便容易将一些東西曝露在人眼皮底下。
比如凹陷的鎖骨。
黎荀瞥他一眼,對于餘歲的惬意躺平,他只說了句: “把頭發吹幹。”
餘歲眨巴眨巴眼睛問: “吹風機呢”
黎荀垂眸,視線移過去: “問我。”
餘歲點頭: “問你。”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散着雪松香的浴巾将餘歲整個腦袋圈圍,還不等他有反抗的動作,對方就跟摸面團似的來回搓揉。
緊接着熱風落在濕潤的毛發上,頭發很快變得蓬松。
浴巾撤下,擱在餘歲脖頸間,滴滴答答往下淌的水珠這會兒倒是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了。
吹風機呼啦呼啦工作的間隙,餘歲突然仰頭問: “今天晚上會下雨嗎”
小功率的低頻運作聲并不會幹擾到說話聲,黎荀聽到了: “不會。”
新年的第二天,老天爺就算再不開眼也不會掃了大家的興致。
“但我總覺得會下雨,天氣看上去就昏昏暗暗的。”
餘歲說着又補了一句: “而且可能會打雷。”
“要不我們擠一擠吧,雷聲可響了。”
“……”
黎荀心說他已經接連兩晚沒睡好了。
所以聽到餘歲問他能不能留宿的時候,黎荀選擇沉默地将人連同被褥一塊帶出房門。
“诶诶诶,我被打包了”整個人騰空,餘歲驚呼一聲, “等會兒,悶住我鼻子了!”
被人箍着腰,餘歲掙紮着動了幾下,最後“落地”的時候,被子被扯出去。
餘歲成功不用自己腿回房間。
但這并不是小餘同學最終的目的!
視野重新明晰,小餘同學被無情丢下,只聽黎荀面無表情道: “睡吧。”
餘歲: “……”
試問,誰家十七八歲,正直青春少年,血氣方剛的男高中生,确認關系的第一個晚上能睡着覺
反正宿醉醒了,上頭的腦子還沒清醒的小餘同學睡不着。
所以等門口傳來關門聲,餘歲直楞楞瞪着天花板發呆好半會兒,緊接着一個翻身撈起旁邊的手機。
鈴聲響了一陣子,但不是無人接通的狀态。
直到“嗡”一聲震動。
電話被接通,但是對面沒說話。
餘歲: “你睡了嗎”
電話那頭一貫沉默。
良久,确認餘歲大約是沒什麽事情,單純地沒心思睡覺而已。
黎荀道: “睡了。”
“哦,”餘歲喃喃道, “那我也睡了。”
黎荀: “挂……”
餘歲又猝不及防開口: “你就把我放在旁邊,我保證不說話。”
他抱着只小冬瓜抱枕,笑問: “好嗎好嗎”
“……”
手機裏安靜了幾秒,随後傳來是的一聲輕響。
餘歲猜測是金屬碰撞床頭櫃的聲音。
“我現在在你旁邊嗎”餘歲忍不住笑,換了個姿勢問。
黎荀沒說在或者不在,只催促他: “睡覺。”
窸窸窣窣一陣聲音後。
餘歲說: “躺下了,閉眼了,在睡了。”
嗓音也困倦了。
“但是你還沒跟我說晚安,”聲音突然又變清晰, “走之前也沒有。”
“……”
又是一陣安靜,半晌,對面似乎嘆了口氣,裹挾着氣音,不知道是在對誰表示無奈。
“晚安。”
隔着電話,餘歲卻仿佛他就在自己耳邊道安。
酥麻麻的。
有點過于讓人心動呢。
“你也晚安,男朋友。”
-
一夜好眠。
第二天,餘歲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撈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地上的手機。
摁了兩下還是黑屏。
餘歲蹙地反應過來,他昨天忘記給手機充電了。
數據線接上的後幾秒,勉強開了機。
不用想,昨天的通話早就斷了,記錄留在187分鐘上。
餘歲抿了抿唇,抑制不住地勾着嘴角。
談戀愛原來是這種感覺。
啊啊啊啊……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餘歲想的校園戀愛是偷偷摸摸背着家長老師,包括但不限于親親,抱抱,做點什麽澀澀的事情。
但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在元旦剛過的第二天,在戀愛本該如膠似漆的第二天……
會一大早被人拎起來,回學校寫作業。
至于作業為什麽非得回去寫,當然是想牽手的時候有人敲門,想抱的時候還有人敲門——
不過這次不是他親愛的母親,也不是鬧騰的小不點外甥。
而是來自長輩的關愛。
于是餘歲欲哭無淚地端着第二碗水果撈: “奶奶我們真的吃不下了……”
奶奶的愛。
有點沉重。
他好痛苦。
于是午後,溫暖的宿舍。
餘歲夢游似的掏出自己的空白卷,草稿紙一堆,被要求在晚自習前補齊元旦假期所有作業。
這合理嗎
他這是給自己找了個男朋友,還是找了個輔導老師
餘歲不明白。
一中的作業量可謂是令人退避三舍,聞聲喪膽。
愣神被抓了個現行,黎荀瞥他一眼,擡手敲敲桌子,提醒他: “還有三分鐘。”
小測驗題一道接着一道,黎荀給他定了時間,一小時一張卷子,中間休息一刻鐘。
人性化但又沒有那麽人性化。
“……”餘歲倔強地瞪他。
黎荀又幽幽道: “兩分四十七秒。”
“……”餘歲罵兩聲,繼續埋頭做題。
到點收卷,批改。
低頭盯着面前全是紅叉的物理卷,餘歲面如菜色。
他倏然摔筆,有感而發: “這個戀愛我不想談了。”
黎荀視若無睹: “選擇題二十道錯十道,正确率過低。”
餘歲: “……”
“坐過來。”
桌椅距離很窄,而在餘歲被拉過去的霎時,距離更窄。
室內打着空調,兩人各自穿着昨天那件簡單的長袖,肩膀挨着肩膀,蓬勃有力的心跳聲在耳畔吵吵鬧鬧。
整個人窩着。
“這樣能學了嗎”身後的人問他。
“也……不是不行。”餘歲硬着頭皮說, “……就學一會兒。”
黎荀“嗯”一聲。
餘歲後背靠着黎荀,很乖巧地,安分地坐着,一個挺有安全感的姿勢。
繼而又過半小時。
“我寫完了。”餘歲擱下筆,說。
黎荀颔首,算是聽見了。
見人沒有半點反應,餘歲皺了皺眉,幹脆轉了個身側坐,同時拔高音量又重複一遍: “我寫完了!”
黎荀: “……沒聾。”
“按時做完的,”餘歲将鬧鐘怼他眼前, “沒有一點獎勵嗎”
“什麽獎勵。”
餘歲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句話: “芋泥啵啵奶茶不要芋泥不要奶茶……”就要啵啵。
恰逢此時,門口傳來曹方一貫的大嗓門。
“诶,門沒鎖,你們這麽早就——”
話音到這戛然而止,因為曹方開了門,看到黏黏膩膩的一幕。
就像班級裏打打鬧鬧的男生似的,一人挨着一人,非得兩人坐到一塊才行。
聽到動靜,餘歲扭頭“啧”了聲,腦中閃過想要雇殺手的念頭。
早知道就不應該答應曹方一起住。
早知道就不應該住宿!
曹方怔然,退出門檻,他擡頭看了眼門上的號碼,是501寝室沒錯。
再看向兩人,他揉了揉眼睛滿臉寫着“大白天的幹什麽呢”,問: “你倆這是……”
曹方茫然,掃了眼宿舍四把椅子: “……椅子不夠坐”
黎荀: “……”
站起身,餘歲又冷笑一聲: “呵。”
曹方:……
怎麽回事,他腦袋怎麽涼飕飕呢
“……我去倒個熱水”氣場過于強大,曹方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他先撤一會兒再說。
餘歲滿意他的審時度勢。
關門聲響起的瞬間,唇角“啵”的一聲也應聲響起。
黎荀擡眸看餘歲坦蕩的眼神,一時啞然: “……”
偷親得逞,餘歲眼睛立馬笑了。
但與其說這是一個吻,倒不如說是撞。
力道大得令黎荀懷疑人生。
“你真是……”
黎荀剛想開口,就看見方才還大着膽子偷親他的人,這會兒耷拉着眼皮,一副遭人欺負了的模樣。
“我們以後要一直這樣偷偷摸摸的嗎”餘歲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黎荀蹙了蹙眉,正想安慰: “不想住宿的話,我們……”
只聽餘歲又道: “好刺激啊。”
黎荀: “……”
然後還要問他: “你覺得呢”
黎荀: “……”
“再不寫題,明天上課會更刺激。”黎荀拍了下他的腦門,面不改色淡然道。
餘歲叉腰氣勢洶洶: “我寫完了的!”
黎荀看他壓在底下的剩餘卷子: “只有一科寫完了。”
餘歲: “你剛不是說就學一會兒——”
黎荀突然攥住他的手。
手心熱熱的。
“……這次是真的在學最後一會兒。”
“嗯。”
半小時又半小時,永遠沒有最後。
到後面晚自習之前确實達到了目标,男朋友帶着他搞定作業。
事後,餘歲才會反省。
嗚嗚自制力太差了怎麽辦
-
周一,考試。
元旦上來就是測驗,老師們美名其曰是要檢測他們放假成果。
三天假期,從周測裏一眼就能看出哪位同學懈怠了,哪位同學悄悄卷了。
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
餘歲伸展着自己酸軟的手臂,說道: “總算考完了,等寒假的時候我一定要好好補補覺。”
“我這裏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曹方轉過頭, “餘小歲,你想先聽哪個”
餘歲從來都喜歡把好吃的留到最後吃,所以他說: “壞消息吧。”
“我們會提前放寒假,一月底不到就放,二月中旬開學。”
“這不挺好”
只見曹方伸出一根手指,左右來回搖晃,神神秘秘地說: “nonono,咱們提前放的原因就是,學校組織去外地寫生,為期兩周,春節過了就得去。”
“寫生回來剛好開學,你就說慘不慘吧……”
餘歲壓根沒聽清他後邊說的什麽,讷讷開口: “寫生去哪”
雖然知道每一屆都會組織去外地寫生,一般都會在高三之前,但沒想到學校會利用高二寒假的碎片時間。
曹方思忖了一下: “不知道,還沒定,聽上一屆的學長說是去廬縣。”
鄰座男生聽了一耳朵,也湊過來問: “能帶手機不夥食咋樣”
“聽說還行,但不知道吃不吃得慣,大鍋菜那種。”曹方擺擺手, “手機在大山裏,信號都不一定有,就算給你十臺手機都沒用……”
餘歲沒心思管吃什麽菜,有沒有信號。
他這才剛談上戀愛一周不到,就要面臨異地戀的風險了
愛情考驗來的也太快了!
“那好消息呢”餘歲複而問。
他現在只想知道,能不能把家屬捎上
曹方: “好消息就是其他班級也得上課!學校這點還是很公平公正的,畢竟不能只有咱們過苦日子啊!”
餘歲: “……”
好了,想法泡湯了。
這算哪門子好消息啊!
得知這一噩耗,餘歲一下午都沒什麽精神,提不起勁。
晚自習結束時,夜色早已降下帷幕。
走出畫室,黎荀已經在長廊等他。
只是回去的路上餘歲顯得比往常沉默多了,黎荀察覺到異樣時,餘歲差點額頭負傷。
黎荀拎住他的帽檐,強行将人轉了個方向,以免他的腦袋和柱子來個緊密接觸。
“怎麽了心不在焉。”
本身就不太聰明,撞上了怕是要将知識點撞散。
“唉……”這是餘歲第一百零八次嘆氣。
“……”
黎荀問他: “嘆什麽氣。”
餘歲幽怨地看他一眼: “寒假沒了,我們得去外地寫生。”
“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黎荀平靜道: “有所耳聞。”
餘歲憤憤: “兩周呢。”
黎荀開始囑咐他: “多備點藥,記得帶厚衣服,在外面不要亂跑……”
聽到這,餘歲眼神更加幽怨。
“四道普。”餘歲打出一個暫停的手勢, “我就想問一個問題。”
黎荀揚了揚眉,表示洗耳恭聽。
只聽餘歲冷不丁道: “回來你還愛我嗎”
黎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