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到十分鐘的功夫, 以一個初中女生的腿腳來計算,能跑多遠?答案是魏寶盈出醫院就坐上了一輛公交車,并有可能在其中任意一個站點下車。羅家楠看完監控立刻駕車追趕該公交車輛, 于距離醫院五公裏遠的十字路口将其別停。
車裏一共六個人,都是坐車去公園遛早的大爺大媽, 沒有魏寶盈的身影。問司機,司機說這個小姑娘上車坐了一站地就下車了,刷的是學生卡,系統有提示。羅家楠又立刻往回趕, 可到了司機說的公交站,卻仍是不見魏寶盈蹤影。看着開始擁堵的路段和漸漸熙攘的人群,被一個未成年女孩耍得團團轉的惱火感盈滿全身,同時又一種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不是一個初中女生該有的反偵察意識。
“人跑了!?”陳飛一嗓子差點給羅家楠耳朵吼聾,“從哪跑的!?”
“醫院女廁所, 沒女警,我安排的人就只能在門口守着, 那窗戶上又沒防盜欄,她推開不就跑了。”羅家楠一手舉着手機, 一手支着皮帶,邊打電話邊在公交站附近來回走動——前後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差, 萬一她還沒走遠呢?
“不把人找回來你特麽也別回來了!”
電話“喀”的挂斷, 羅家楠眉頭一皺, 放下手機使勁搓耳朵。事到如今, 處分背定了,但那不是眼下該擔心的事情——人找不回來, 他別幹了!打電話通知苗紅該路段調附近的監控, 他把魏寶盈的照片調出來, 舉着手機沿街詢問。最古老的辦法,掃街,也許有一些等公交的群衆,或者在路邊擺攤的早點攤兒攤主可能對她有印象。
問了十七八個人,終于有個環衛工給了點線索:“我剛好像看到她從那邊過馬路了。”
說着擡手一指。羅家楠立馬拔腿往過奔,險些被疾駛而過的汽車撞飛。司機降下車窗破口大罵,他不理,也沒功夫理,着急冒火地沖進正對路面的便利店,出示證件調監控。
查完監控他立刻向陳飛彙報:“她又上了504路公交,調沿途監控,聯系公交公司通知司機,她要在車上就往最近的派出所開!我現在去追車!”
“你慢着點兒開!”
罵歸罵,陳飛更擔心他一腳油門踩到底出車禍。當初追林玥時的車禍慘狀記憶猶新,羅家楠本能打輪閃避攔腰撞來的重卡,差點沒給他家老趙從車窗裏甩出去。這些年追捕嫌犯出車禍撞死的同事一個巴掌數不完,每每趕上苗紅追人把車往報廢了追的架勢,他都得咔咔往嘴裏灌速效救心。
警笛長鳴,吉普車橫跨四車道調頭,羅家楠一腳油門踩到底,狂追魏寶盈上的那輛504路公交車。一路上他見縫就插,黃燈必搶,驚心動魄地穿行于早高峰的車流之中。後座上的倆警員快被他甩吐了,從左到右來回磕碰,安全帶都勒不住。
公交車堪堪起步,司機忽見一拉着警笛的吉普“唰”地橫于車頭,趕緊一腳剎車踩死。乘客猝不及防紛紛跌倒,有人手裏拎着的豆漿撒了一地,一時間車廂裏咒罵聲不絕于耳。羅家楠都沒來得及撞上車門,下車就往公交裏竄。魏寶盈身材嬌小,極易隐匿進擁擠的人群,但她身上的病號服尤為顯眼,羅家楠剛上車一眼就把她從人堆裏揪了出來。
“跑什麽跑你!?”
他橫眉立目地吼了一嗓子,擠進人群,揪住魏寶盈的胳膊把她從車上往下拖。沒成想魏寶盈照他腿上“吭哧”就是一口,随即“哇”的哭了出來,順勢就往地上躺,以自己不足八十斤的體重對抗拖拽。周圍的乘客不明就裏,見一個大男人欺負一個穿病號服的小姑娘,紛紛指責起羅家楠的粗暴行徑,并且一如既往的舉起手機怼臉錄視頻。
“別拍了!”“把手機放下!”
随同而來的兩名警員出言喝止,又幫着羅家楠把嚎哭翻滾的魏寶盈擡下公交塞進吉普車裏。萬幸,人找回來了,不然他倆的警服脫定了。
此時鐵騎交警已趕到,幫助疏散截停公交造成的道路擁堵。短短兩三分鐘的功夫,羅家楠背上的衣料已被汗水打透,完後一口氣還沒喘過來,陳飛的電話又追到了手機上。聽說人抓住了,那邊總算是順出口氣,告訴他領導有指示,抓着了就把人直接帶回局裏關押,萬不能再出丁點岔子。
抹了把順額而下的汗珠,羅家楠粗喘着抱怨:“這丫頭可太能掙蹦了,您沒瞅她剛才那撒潑打滾的架勢,活脫一當街耍賴的潑婦,對我是又踢又咬,我特麽都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只有十六歲!”
懸着的心放下來,陳飛打趣道:“怎麽着,啃掉你一塊肉?”
“那倒沒有,隔着褲子咬了我大腿一口。”羅家楠不好當街解褲子查看,摸着應該沒出血,但八成咬青了,“不多說了,頭兒,我先把人押回局裏,您通知一下她父母過來,未成年人得在監護人的陪同下才能進行訊問。”
“苗紅已經去醫院接她媽媽了,一會送去局裏,我和老趙也正往回趕呢。”
“那就局裏見。”
挂上電話,羅家楠看了眼逐漸疏通的道路,回手敲敲車窗。車窗降下,他隔着靠門的警員問魏寶盈:“丫頭,知道為什麽抓你麽?”
魏寶盈把臉一別,拒絕理他,單薄痩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委屈抽噎。
“你還委屈?你上來照我大腿‘吭哧’就一口,你這叫拒捕襲警知道麽?”羅家楠磨磨後槽牙,“我告訴你,也就看你是個小姑娘,要一男的,我早大嘴巴掄過去了!”
“……”
見對方依然以沉默對抗,羅家楠也不跟她多廢話,上車撞上車門,拉響警笛呼嘯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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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盈下毒?不可能!她哪來的藥啊?”
魏夫人根本無法接受警方的結論,一進重案辦公室就開始替養女争辯:“不能你們抓不到嫌疑人就硬往我女兒頭上安罪名啊!你們領導呢!我要見你們的領導!”
“您坐,領導在回來的路上,等到了立刻接待您。”
羅家楠盡可能的和顏悅色,還拉過自己的轉椅給她讓座。這號家長見多了,不管孩子做了多傷天害理的事情,第一反應大都是“不可能是我家孩子幹的”。究其原因不是有多信任自己家的小兔崽子,而是一旦孩子的罪名落實,便證明了他們教育的失敗。
“我不坐!我這兩天在醫院坐的夠多了!”魏夫人面色蒼白,嘴唇發抖,語氣卻是咄咄逼人:“我兒子還在ICU裏你們就要抓我女兒了!還有王法麽!你們有什麽證據證明是她幹的!她不過是個小姑娘而已,哪來那麽大的膽子!”
“沒證據我們不可能——”
話說一半,羅家楠感覺後腰處的衣服被扯了扯,回頭對上苗紅“別跟她說了,說不明白”的眼神,硬生生改了口:“具體情況等領導來了和您溝通,您坐會,喝口水,辦公室人來人往的,回頭撞着您就不好了。”
一巴掌揮開羅家楠遞到眼前的一次性紙杯,魏夫人歇斯底裏的:“我不喝水!我要見寶盈!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去督察那投訴你們!”
眼瞅着水杯“啪”的飛到自己的電腦屏幕上,羅家楠最後一點耐心也被這無禮之舉消耗殆盡,劈頭蓋臉地吼道:“這公安局!你鬧什麽鬧!死特麽八個人了你知不知道!你親兒子也可能被害死,你——”
啪!
一大嘴巴結結實實掄到他臉上,一屋子人都被這脆生生的動靜震傻了,一時間整個辦公室裏鴉雀無聲。幾秒鐘的震驚過後,苗紅反手把強忍怒意到面色發黑的羅家楠拽到身後,厲聲喝道:“幹什麽!?打警察啊!?”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控了,魏夫人僵硬片刻,忽的,眼睛一翻朝後一倒。這下屋裏又炸了,潑水的潑水,掐人中的掐人中,霎時間亂作一團。羅家楠沒管她——一看就是裝的——扭頭出了辦公室。只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魏寶盈咬他,當媽的扇他,這要來的是當爹的,不得抄椅子砸他?
進安全通道叼上根煙,連搓三下火機都沒點着,煩的他一把摔了。這一下打的說輕不輕說重不重,疼倒是次要的,畢竟挨刀比這疼多了,主要是加諸于自己的侮辱感令他倍感搓火。要是個男的,豁出去蹲禁閉室也得抽丫的,可他不打女人,除非對方真的危及到他自身或他人的生命安全。
吱嘎一聲,門被推開,苗紅探頭進來問:“怎麽着,要不要拘她?”
羅家楠皺眉擺擺手:“算了吧,她兒子還在ICU裏躺着呢,我估計是剛那個‘死’字兒刺激着她了。”
“別把錯往自己身上攬。”苗紅不悅地運了口氣,大徒弟挨打,還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差點就還那女的一巴掌,“剛陳隊打你手機,我接的,他說檢察院要提前介入,等姜彬到了一起審。”
“啊?這案子他接啊?”
“說是打頭陣的,最後可能得歸省院,”苗紅撇嘴聳肩,“嚴重危害公衆安全的事件,嫌疑人還是未成年,現在各方面都很謹慎。”
羅家楠嗤了一聲:“還畏罪潛逃,拒捕襲警,這魏寶盈要是成年人,夠斃八回。”
苗紅也是納悶:“是啊,你說她才十六,怎麽心思那麽缜密,知道往反方向坐車誤導偵察,你見過有幾個成年嫌疑人是她這路數的?”
和師父四目相對,羅家楠忽然想起什麽:“彭寧說過,她的年齡是自己報的,她什麽都不記得,唯獨記得年齡,你說這事兒會不會有什麽蹊跷?”
“……”
眼裏閃過絲疑惑,苗紅低頭沉思。她想起剛從警時的一件事,那時候還有收容制度,有個小姑娘,輾轉各個收容所,然後到哪哪丢東西。到她所在轄區的時候又抓着對方偷東西了,問就說只有十四歲,身份信息沒有,身份證號不知道。她當時怎麽看怎麽覺着不對勁,借着體檢的名義把這女孩送去醫院做婦科檢查。大夫一看,說“她連孩子都生過了,你看這一肚子的妊娠紋,肯定不止十四”。最後查實此女已年過二十,因盜竊次數過多,按盜竊罪收押送審。
思慮至此,她對羅家楠說:“祈老師不是能認骨骼年齡麽?讓給看看,萬一呢,是吧。”
“我回來的時候祈銘剛睡下。”羅家楠仰臉琢磨了一下,“沒事兒,骨年齡高仁也能認,我把他拖起來。”
“……”
苗紅頓覺有個白眼不知當翻不當翻——你知道心疼祈老師,人家袁橋就不知道心疼高仁啦?
TBC
作者有話說:
高仁:羅家楠你等着,等我把祈美麗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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