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個分歧
第二十一個分歧
如今離破曉還有一小段的時間,而似乎是感應到黎明不久将至,風雪開始漸漸減弱,最後直接休止。雪地上的積雪依然存在,只是上面的人影已經消失,徒留一地還未被掩蓋的打鬥痕跡。
我此時正站在別院廚房的竈頭旁邊。
柴火發出悅動的燃燒聲,那是四手男性所點燃的燦爛火光。
“你為什麽還在這裏?”我對于他的依然在場感到不解。
“你不是說這一頓要管到我飽嗎?”兩面宿傩不知道從哪裏搬來了椅子,湊到我的旁邊。
管飽……是這樣的嗎?我微微偏頭,結果看到他振振有詞的表情,這時不禁開始懷疑我的記憶。
他似乎沒有想要等我回應的打算,此時正惬意地翹着二郎腿。他托着下巴,饒有興致地看我砧板上的冰塊,眼中猩紅一片:“太好了!接下來你是要把鬼做成料理了嗎,李梅?!”
每一個發音都踩着歡愉到極度扭曲的音調,而惡意與狂氣相交織,最後落在微微上揚的尾音上——
“我要吃!”
我還在回憶當初的情景,結果思緒就被他不知為何突然變激昂的話語打斷,瞬間拉回現實——
手下傳來冰塊冷涼的觸感,我微微低頭,在燭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猙獰管鞭的中間一段。
鬼舞辻無慘的一部分此時被冰封于此。
“嗯,但是做好後也不會給你吃,”在思考過後,我發現很可能是他的記憶出現了嚴重的差錯,“沒有說過管飽,我記得我當初只是說會考慮這件事。”
“李梅,你這人真是冷淡啊,”他微微擡手,食指直接指向上方的燭火,随後又向下垂,指向下邊的柴火,“這些可都是我剛剛幫你點燃的,沒有它們你根本沒法做料理。”
似乎有點道理,于是我懷着對他的感激之心,給他打了滿滿一碗剛煮好的白米飯,連同筷子一同遞到他面前:“不夠再添,絕對管飽。”
一想到這人剛剛直接把我丢進戰場,還和鬼舞辻無慘說只要能殺死我便放過他,我就完全不想給這人做好吃的東西:“我現在很生氣,除了這個不想給你其他食物。”
他微微挑眉:“那你怎樣才能消氣?”
“站着不要動,直接讓我揍一頓,”我答。
“不給,”他毫無猶豫地回答道,接着露出極度嚣張的惡劣笑容,“怎麽能光想着走捷徑呢?不要這麽不求上進,當然要靠真本事打出傷害才行哦。”
那雙猩紅的眼眸裏瞬時全是混雜着殺意的戰意。而就連肚子上的嘴都愉悅又誇張地張大,肆意地對我露出挑釁的舌頭。
顯然他是打着打着就會快樂起來的類型,于是我和他打架的心思瞬間歇了下去。我不再管他,只是将注意力放在砧板上的凍肉上——
寒冰随着我的意志微微散開,露出裏面完好的肉塊。
仿佛從沉睡中被喚醒,管鞭肉塊上的細胞開始扭曲,它們疾速地膨脹到原先的兩倍,想要逃離這裏。
但是下一秒——
寒冰構成的尖銳指甲往其一分為二,其中一塊直接被凍住,而對着另一塊一刺又一抽,裏面的血液瞬間以冰條的形式被取出。
在血液流失之後,這塊管鞭肉塊仿佛被紮破的氣球那樣,直接癟了下去,失去了大部分的活力。
血液是鬼舞辻無慘作為鬼的核心,完全去掉便會變回人類,剩下太多也會導致食用者身體崩壞或者直接變鬼。為了保持鬼的口感,又不至于對人體造成傷害,我将血液維持在臨界點上。
冰指甲上的寒冰瞬間上裹,直接将剛剛接觸到的血液封住。随後我的冰又将其中的水份吸收,最後直接變成肉幹的模樣。最後這些都和那冰條放在一起,直接被我抛向廚房外的世界——
過不了多久,那裏便是能将鬼徹底燃盡的日出。
在咬了一口肉幹後,我的嘴裏傳來微麻的感覺,味道不錯還挺有嚼勁,吃下去之後似乎增加了不少飽腹感。
而即使我已經做出了一塊肉幹,但砧板上的那塊凍肉,看起來依然沒有任何減少。
我意識到這種擁有高修複能力的鬼,是多麽優秀的肉類永動機。
仿佛新的道路在眼前被打開,我感覺前方豁然開朗,并決定在找到新的工作賺到錢之前,靠吃他度日。
新的肉幹不斷被我制作出來,随後和着白米飯被我吃完,今天修複身體所消耗的能量太大,我感覺自己已變成暫時性的飯桶。
我在這裏阿巴阿巴快樂吃飯,接着就聽到身旁傳來一道悠閑又意味深長的聲音——
“真的不給我?”
“不給,”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他,而那雙猩紅的眼眸中此時一片晦暗不明。正當我以為他準備搶的時候,他輕笑一聲,直接起身,仿佛閑庭漫步般走向了那邊人形的冰雕。
沒有任何擡手的動作,甚至連腳步都毫無停頓,但是斬擊已至——
一塊封着管鞭的冰塊筆直落下,下一秒便被擁有紫黑指甲的大手輕松接住。
“那我就先試試生吃吧,”轉向我的男性此時露出了狂氣地笑容,随後便将那肉連同外邊的冰幾口吞下。
仿佛來自深淵的饕餮,在碾碎骨頭的咀嚼聲之後,他舔舐了嘴角——
“尚可。”
此時他的眼眸已經變為豎瞳,而原本變比常人尖銳的牙齒更加鋒利而修長,指甲瞬間變長。
明明已經變成鬼,但那人卻仿佛和之前毫無區別。從那塊肉落入他體內的每一寸血液,都順從着鬼舞辻無慘的意志,在他的體內大肆破壞。
血液不斷從突然出現的傷口中湧出,但是那人卻仿佛毫無察覺那樣,悠閑地打了一個哈欠——
“李梅,就是這種雕蟲小技令你痛不欲生?”
語氣中帶着十足的玩味和嘲弄。仿佛他中的不是足以致死的可怖招式,而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鬧。
火焰在他的體內燃起,企圖一寸寸将體內鬼舞辻無慘的血液燃盡。我看不到他體內的變化,但是我注意到幾乎就是下一秒,他的瞳孔開始向正常轉化。
——不是不知曉直接吃下其血肉的後果,而是毫不在意。
他對自己的能力充滿絕對的自信。
正是因為知曉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一定能被他輕松處理掉,所以才會如此悠然自得。
但是他還不知道很多事情,還未體會過一些事情——
我向旁邊伸出手,直接端起桌上他還未動的白米飯。弧光一動,在空中劃出優美的曲線,而黑閃在腳下瞬間亮起,于是我幾乎閃現到他的面前。
他微微挑眉。
冰刃瞬間在我的手上凝結,不過沒有斬向他的方向,而是滑向我的手臂。修長但是不深的血痕出現,血液飛揚,混上冰晶,一同散入空氣之中,于是人血的味道開始在此地彌漫。
——他不知道對于鬼來說,人血多麽有誘惑力。
已經變成豎眸的眼眸自動聚焦,不自覺轉向我血液落下的方向。鬼舞辻無慘的血液在他體內瞬間活躍,每一滴都在向他叫嚣着吞噬我的欲.望,在他選擇壓制它們的那一秒——
我直接把我的手向上伸出,一直舉到他的面前。随後将手上的白米飯往前迅速地重重一按,直接按進了他因想要進食而無意識張開的嘴中。
——他也不知道對于鬼來說,其他的食物又有多麽難吃。
在白米飯落入口中的那一刻,他的瞳孔下意識收縮。
整個宇宙仿佛瞬間爆炸在他的眼前,而無數的黑洞不斷出現,直接将他的世界吞噬。思維的斷層此刻出現,大腦在這時竟不由自主陷入徹底的停滞。
而這并不是我的最終目的。
——我剛剛的所有動作都為了這幾秒的停頓。
在他還沒來得及恢複理智的那一刻,又是一次黑閃在我的腳上閃現。風劃過空氣的聲音劇烈響起,我猛得一擡腿,直接将他一腳踹出室內,砸向外面的雪地。
一道人影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幅度,但是随後卻沒有聽到重物落地的巨大聲音。
積雪飛揚,散在他的四周。兩面宿傩在雪地上一個靈活的翻身,接着便将我那一腳的力量全部卸去,直接站穩了身體。
此時他的眼中又是一片清明,似乎情況已經發生了徹底的逆轉。
但就在他準備向我回擊的那一刻——
黑夜剛逝,黎明已至。
第一縷光線不知從哪裏兀然出現,随後是散向四處的亮光。
撥開了雪天的統治,一輪旭日冉冉升起。
仿佛瞬間被釘于十字架之上,兩面宿傩此時的動作一滞。
而我開始此時拿出了剛制作出的新鮮肉幹,接着放在口中品嘗,正如他當初悠閑吃雞喝酒還看我戲時的那般惬意。
我現在不僅模仿了他當初的姿态,甚至還複刻了他當初的語氣。我以非常相似的句式,說出了類似他對我之前說過的悠哉悠哉話語。
我對此時還未解除負面狀态的兩面宿傩說道——
“加油哦,我看好你。”
如今陽光已經穿過悠遠的雲層,洋洋灑灑地從天際落下,一直照耀到不遠處的雪地之上——
他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