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個分歧
第七個分歧
他的這句話直接觸及到我的知識盲區。
從來沒有人對我提過做人.肉料理的要求,于是我自然沒有考慮過這方面的事情。
我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屍體,它确實已經處于廚房中,成為符合定義的食材。
事實上在輪回的概念中,“人類”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因素,“惡”與“善”基本都是根據對人的行為而做出的判斷。但是這種邊界線沒有具體量值的判定,于是很難做到明确劃分。如果真的需要細化,那麽我覺得估計可以直接以此編撰出法典。
而由于我還沒碰到過有關“人.肉料理”的事情,于是至今未把這部分細化。
——制作人.肉料理算是作惡嗎?
他發現我陷入了沉默,便嗤笑一聲,接着挑釁地看着我:“不敢?”
“與其說是敢不敢,不如說是能不能的問題。”我并不想在輪回的過程中留下案底,所以在做出行動之前,我需要反複斟酌這個問題。
“最初是支離破碎的模樣,”我指了指他手上與之前有很大區別的屍體,“但是現在除了脖子都完好無損,這是你做的吧?”
“沒錯。被咬成那樣顯然已經不配我食用,所以就像這樣——”他的眼中閃過惡意的光,原本屍體斷裂的脖子瞬間修複,開始有呼吸的起伏。在那人緩緩睜眼,我剛看到裏面流露出高光時,脖子又直接被他拗斷,清脆的聲響與當初在走廊時聽到的聲音如出一轍。
于是血液從脖頸的斷裂處迅速飛濺而出,那人開始能運作的雙腳還未來得及蹬出,此時便已經無力下垂,又回歸一動不動的模樣,顯然已是死物。
而這位四手男性瞥了屍體一眼,語氣充滿了無盡的滿意:“現在剛死亡,肉質最新鮮。”
“其實還能更新鮮。”我對他說道。
他顯然聽懂了這句話,肆意地大笑着。下一秒他手中的人便再次複活,然後被他随意一甩,直接丢到地上:“不錯。”
咚的沉重落地聲在空曠的廚房中響起。
“我倒沒打算多為難你,于是幹脆給你一具屍體。沒想到你卻更喜歡直接在活人身上切割,”他的笑聲狂氣,接着愉悅地鼓起掌,語氣極其輕佻,“你可真不愧是為料理而生的廚子。”
“接下來就是你的時間,”他意味深長地看着我,随後将目光轉向傭人,接下來便不再有其他動作。
那位在鬼門關蕩了好幾回的傭人此時趴在地上,在意識恢複後他開始劇烈咳嗽。畢竟是已經掉過三次腦袋的人,即使脖子的斷裂處已被修複,但依然存在虛幻的痛感也很正常。
這位男傭首先戰戰兢兢地環顧了四周,在掃視到四手男人時露出了慌亂的表情,腦袋下意識往裏面縮了縮,接着他偏轉視線看到了我:“李、李梅大人……您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嗎?”
還沒等我回答——
“這已是第二個這樣稱呼你的蝼蟻,你在這宅子裏的地位似乎不低,”猩紅的眼眸饒有興致地看向我。
“這只是他們的客氣說法,”我回憶自己在宅中沒有任何特別的做飯日常,再加上毫無增長的工資和沒有變化的工作內容,只覺得他正對我産生了某種誤解,“我在這裏就是一位普通的廚子。”
在回複好他後,我微微彎下腰,看向了地上的那位傭人:“其實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既然這位傭人能被複活,那麽有些事情我便不再廢腦子猜測,直接詢問便是:“如果我想要割下你的肉用于燒菜,并且給別人食用,你會怎麽想?”
在聽到這句話後,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恐懼似乎将他整個人所籠罩,此時他竟連話都說不清:“不不……您……不是……”他連滾帶爬地亂動,倉皇地想要逃離這裏,但是被一只手腕處有暗紋的大手直接壓在地上。
這位男傭的表現在我的意料之中,基本上沒有人會同意這樣的做法。似乎在他看來,這與殺死他并沒有太大區別。
——意願是劃分“善”與“惡”的一條重要指标嗎?拿走死者的肉是否就不算作惡?
我一向不擅長思考這些事情,此時腦子因為考慮這些而已經快要過載。如果能知曉現成答案該有多好,我不禁發出一聲:“啧。”
“真是看不出來,你竟還會發出這種聲音。”悠哉悠哉的聲音自我不遠處響起。
我擡頭看向了他——擁有四只手的男性此時兩手環抱在胸前,興致勃勃地注視着我,而他的另外兩只手随意地下垂。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只要是現在廚房裏的人.肉,都可以使用嗎?”
“自然可以,”他仿佛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眼中的笑意随着血色一同加深,”實在是有趣的發展,你打算把自己作為料理獻給我?”
我當然不準備這樣做。
在對他搖搖頭之後,我繼續看向他:“你應該也是人吧?”
我覺得被改造又餓慘于是發生變異的人依然是人,就是不知道他的自我認知到底是什麽。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暢快又愉悅的笑聲在廚房裏響起。
他的嘴角上揚,随後用極其毛骨悚然的目光上下打量我,我感覺在這一刻我似乎被兇猛的巨蟒所纏繞,而危機感順着我的脊柱不斷上爬:“沒錯沒錯!你說得沒錯!”
不可一世的聲音在此炸開——
“我是詛咒,也是人類!”
我其實不理解他口中的“詛咒”是指什麽,不過——
“既然你是人類,那真是太好了。把你的一只手割下來給我,我會燒出你最滿意的料理。”
我實在是搞不清在人.肉上的作惡定義,于是打算放棄深入思考。但我覺得如果有人想吃自己的肉,卻由于自己的烹饪水平不夠,于是拜托廚師來料理,這對于處理此類肉的廚師來說一定不算作惡。
“這要看你能不能辦到——想要我的手就試着自己來取吧,小廚子!”不知何時他的指甲又已經伸長,食指尖銳的指尖指向我。而燈光照在黑紫色的指甲上,泛出奇詭的光澤,戰意滿盈在他的眼中:“就用你剛學的術式好了。”
“你還想不想早點吃到飯了?”我問道。
“可是我想打完再吃。”他答道。
“你真是一個特別麻煩的客人。”我說道。
“是你自己選擇了最麻煩的一條路,”他應道。
也許事實正如他所言,但是我想要一直走下去。
現在外面依然風雪交加。
我就像轉着我的菜刀那般,輕轉着出現在手中的冰刃。如果現在是游戲,我差不多只學會了最基礎的普通攻擊。雖然沒打過架,但我也知曉那樣肯定不夠,于是我看向了他:“冰系的大招你知道有什麽嗎?我現在還是基本什麽都不會的初學者,在戰前還請你提點兩句。”
“大招啊……”他停頓了幾秒,随後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你幹脆待會試着打出這個技能吧。”
他揚起嘴角——
“領域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