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逃離太鷹博物館(2)
逃離太鷹博物館(2)
怪不得不需要呼吸,甚至連四肢,五官什麽的都不存在,原來根本就不是人!
明夏打量着自己的這具身體,是一只正圓形的球體,象牙制的表面雕龍畫鳳每一朵盛開的牡丹都是活靈活現,镂空的身體裏還有一層略小一圈的球,表面不知黏上了什麽東西,黑黢黢的一大坨。
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過了千百年,這副玲珑身軀沒有分毫的腐壞,燈光落在表面時甚至能透出黃白色的光亮。
【這是一只牙雕套球,俗稱鬼工球,也叫玲珑球。由工匠先将整塊象牙雕刻成球狀,再一層層對裏面的球體镂通,一層套一層,每一層都可以自由轉動,對工藝的要求極高。】
【最早的牙雕套球可以追溯到宋代,目前國內的各大博物館收藏的牙雕套球,大部分都是明清時期制作的。】
好嘛,上一世虛假系統再怎麽坑,起碼還給了自己一個人類的身份。
這一世可好,直接不當人了。
黑暗中,幾個人各自行動,快速挑選着房間裏的各種文物,将其收進自己腰間的袋子裏。完全不在乎文物的狀态,也不在乎它們擠在一只袋子裏會不會磕碰出瑕疵,劃痕。
“這邊,這邊有很多的黃金!(外語)”
男人興奮極了,忙不疊地把各種黃金制品塞進袋子。尤其是在看到那根黃金權杖時,眼睛都直了。
[好哎好哎!他發現我了!(外語)]黃金權杖看到男人時同樣激動得不行,迫不及待地反射出耀目的光亮。
它在這地方呆得時間最久,早就厭倦了見不到光的日子。
在它看到眼前的男人,擁有和曾經主人一樣的古銅色皮膚時,恨不得從把手哪裏擠出兩顆金豆豆: [快,快帶我回去,帶我回到我主人那裏!(外語)]
黃金權杖差不多有半米長,男人愛不釋手地摩挲了好半天,随手想把它裝進身邊的袋子裏,結果有一大截都露在了外面。
男人猶豫了片刻,随後用大腿當做杠杆,直接把純金的權杖從中間折成了“U”型。
[救命!他們不是來救我們的!(外語)]
[別叫了,你還想反抗不成(外語)]
[随他們折騰,只要不在這兒,把我帶去哪都行。(外語)]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怎麽總是遇到壞人呀!(外語)]
……
偌大的房間裏,各種文物的呼喊聲都化作了叮叮咣咣的聲響。
只可惜,任憑它們叫得再大聲,這些人也聽不懂它們在說什麽。
【我們這真的是在博物館嗎】
環顧四周,看到許多箱子上都有“太鷹”的标識,明夏只覺得無比失望: 【為什麽連基礎的安保措施都沒有他們弄出這麽大的動靜,難道保安,監控都沒有覺察嗎】
通過明夏的視角,系統另一邊的幾位專家也在快速地分析着周遭的環境。
【現在應該是在2023年,這些神偷帶來的東西也并不高級,稍微有點技術含量的,也就是那個信號屏蔽儀了。如果這都沒被發現,只能證明博物館根本就沒有合格的安保措施!】
【太鷹博物館擁有的文物少說有幾萬件,除了展覽出來的,還有很多沒來得及分門別類進行保存的。現在這個藏品室就是尚未整理的其中一間,差不多有兩三個月沒人來了。】
【大部分的收納盒,收納架都是C級的标識,可能是覺得不重要,所以才會疏于看管吧。】
其實和人類社會差不多,在博物館裏,每樣文物都有自己的“地位”。
雖然大家同為珠寶,金屬制品,可也是有高低貴賤之分的。
像那些皇室使用過的珠寶,大件的器物,是S級,都會每天由專人負責看管。白天放進展櫃,晚上收進保險室,無時無刻不被關注着。
有點來歷或者在某段歷史中露過面的,是A級,享受着和S級文物一樣的待遇,只是有時候需要去其他的博物館“出差”。
再低一級的B級是做工精良,具有時代代表性的文物,平常的生活也不會差,清理,修複,保存這些福利應有盡有,頂多是住“多人間”而已。
而像這間收藏室裏的C級文物,是比較缺乏參觀性和歷史代表性的,就像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即使沾了文物兩個字,價格也不會比其他的貴金屬,珠寶高出多少。
那些小偷,正是看準了C級珠寶文物的這一特點,才會無所顧忌地下手。
反正偷出去也是融了,拆了,流通到市場上後就是普通的黃金,珠寶,又有誰會知道它們曾經是文物呢
明夏正聽着系統的解釋呢,忽然感覺到一束灼熱的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身上。
“發什麽呆呢趕緊裝東西啊!(外語)”從男人身邊走過,那人在他頭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男人指着架子上的那只玲珑球,試探道: “這東西之前從沒見過啊,會值錢嗎(外語)”
粗魯地将玲珑球從架子上拿起來,來回端詳了一番後,說: “外面象牙做的,裏面還被什麽東西糊住了,裏面裝點什麽寶石,黃金的話,可能會很值錢。(外語)”
塞回到男人手裏後,男人又捧在手心裏,用手電筒仔細地觀察着。
“這好像是華國的東西”
指尖經過那精雕細琢的表面,男人一下就認出了上面的龍鳳圖案。在他的認知裏,好像只有華國會使用龍和鳳,也只有華國人會有這樣精絕的雕刻手法。
只是,這只象牙球到底是做來幹什麽用的呢
會不會是古代大祭司用的水晶球一樣,用來占蔔的
不不不,應該是神秘的東方巫術,好像叫“蠱”
對!就是蠱!這圓球一看就是空心的,用來裝蠱正好!
要是用重量來衡量價格,象牙肯定比不上寶石和黃金。但這可是來自神秘東方的物件,自然不能按照市場價格來賣,稍微包裝一下,大可以說它是“華國千年前某位大祭司的象牙球”。
龍鳳代表着男女,這是有助于愛情的“蠱”,說不定背後還有什麽凄婉美麗的愛情故事呢。
沖着這段歷史,不管是拍賣行還是私人收藏,想來都會能賣出個好價錢。
男人一邊幻想着,一邊拿出一塊布把玲珑球給包了起來,和其他文物一起塞進了身邊的袋子裏……
相比其他人滿是金銀器和珠寶首飾的袋子,男人袋子裏的東西就顯得有點“不值錢”了。
一柄長的青銅劍,一枚貓頭鷹形狀的銀幣,一只象牙雕刻的玲珑球……稍微值錢點的就是那只鑲有珠寶的黃金鼻環,以及那對刻着花朵的純金耳墜了。
其他人往袋子裏裝東西的動作粗魯,完全把文物當成普通的物什,只有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收起來,甚至還在每一樣文物的外面包裹着一層絨布,以防它們傷到彼此。
銀幣: [我們是不是能離開這兒了]
鼻環: [太好了太好了!終于可以回家了!]
青銅劍: [別做夢了,不過是從一所牢籠換到另一所牢籠罷了。]
耳墜: [是啊,離開了這麽久,我早就不奢望能夠回去了……]
明夏原本是聽不懂它們說話的,可是隔着一層絨布,它們那生澀的語言全都變成了她能夠聽懂的華語。
雖然有些字眼翻譯得不太準确,卻也不太影響交流。
【這相同的絨布是溝通的橋梁,類似于翻譯器,只要你們身上有相同的東西,就能聽懂彼此的語言,所以只要是材質相同,用處相同。除了絨布之外,絲帶,紅線或者标簽貼也能幫助你們交流。】
聽着它們不同的聲線,明夏有種在開家庭會議的感覺。
青銅劍的聲音低沉又粗啞,是身為一家之主的“父親” ;耳墜的聲音溫柔又平和,是和善育子的“母親” ;
銀幣的聲音爽亮,鼻環的聲音清亮,是家裏的哥哥和姐姐。
而明夏這顆玲珑球……
[你是從哪裏被撈出來的]和明夏只有一層布之隔的銀幣直言直語地問道, [你身上好髒啊,是因為太久沒有洗澡了嘛]
一旁的鼻環猛地撞了他一下, [你怎麽可以問女孩子這樣的問題太沒有禮貌了!]
随即又貼近明夏身邊,安慰她道: [妹妹不要生氣,等哪天姐姐帶你去我家洗澡,我們那的恒河水可幹淨啦,一定能把你洗得特別漂亮!]
[我們尼羅河的水也很透亮呢, ]耳墜接上了鼻環的話,溫聲道,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帶你去見一見……]
雖是來自不同的國家,可它們對待自己都很友善,別看軀體是涼冰冰的,語氣可是暖人得很。
[那些人沒有替你清理身上的髒東西嗎]青銅劍又問。
明夏: [我……]
和上次任務一樣,明夏來的時候就沒有任何的記憶,打量着自己被那些黑糊糊東西包裹着的身體,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它們的話。
【你身體裏面的是一百年前的柏油,灰塵以及各種雜質,因為浸入的時間太久了,所以不太好清理,就算是博物館的工作人員也要耗費很大的功夫,再加上你們原本就不受重視……】
【根據資料來看, “玲珑”是幾百年前來到這裏的,一只被存放在一處教堂裏,後來教堂破敗才被人發現送來了博物館。估計也是看你長得不起眼,所以才怠慢了,要是把你裏面清理幹淨,見識到這層層疊疊的鬼斧神工,不得讓他們後悔死啊!】
既然呆在同一個麻袋裏,也算是一家人了。
任憑外面怎麽搬運,折騰鬧個不停,袋子裏面還是一派的樂也融融。
從聊天中,明夏得知了大家的經歷和曾經發生在身上的故事:
青銅劍叔叔是來自兩千多年前的古若馬,是城邦裏最大的角鬥場制作出的武器。
它沒有固定的主人,誰拿到它,誰就是它的主人。青銅劍叔叔很喜歡和對手交鋒的刺激,曾經幫助過不少主人拿下桂冠。
直到有一天戰争爆發,握住它的主人死在了敵人的劍下,它便跟着其他許多的矛,劍,盾一起被掩埋在了黃土之下……
耳墜阿姨是屬于古艾提一戶富貴人家的女主人。
它很受女主人的喜歡,幾乎每天都要戴着,甚至是過世也是帶着它一起進了墳墓。耳墜阿姨本以為自己能陪着主人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某天被人挖了出來……
銀幣哥哥是古希浪的貨幣,整天在各處市集之中流轉,見識過古希浪許多的風景,是它們這裏最有見識的文物。
也是因為見過的風景多了,所以它的性格也很開朗,對待一切都抱着十分積極的态度。
鼻環姐姐曾經屬于古印多一位高種姓的小姐,也過着十分優渥的生活,只是後來那戶人家遭了難,才輾轉來到了這裏的博物館。
至于明夏
盡管不知道原主“玲珑”的來歷,不過想來應該也不會太複雜,畢竟身為一只牙雕套球,最大的作用就是裝飾,大抵過去也是在某戶人家裏被賞玩吧。
它們這些文物并沒有太高的出身,也不曾見證過什麽着名的歷史。
在茫茫歷史長河中,它們不過是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破碎了,湮滅了也不會被人注意……
可誰說低落塵埃就不能有翺翔藍天的夢想呢
而他們的夢想也并不是那麽過分,無外乎是兩個字:回家。
但即便是這樣的夢想,對于此刻的它們來說,也是那麽的遙不可及……
銀幣: [好想回家啊,哪怕見一見家裏的天也好。]
青銅劍: [不知道昔日的角鬥場現在還在不在了……]
耳墜: [主人曾經最愛去尼羅河邊了,好想替她再看看尼羅河邊的景色。]
鼻環: [是啊,恒河的水一定還像之前那麽清澈吧。]
提到回家,大家的情緒莫名沉重了起來。
在外面流轉了千百年,它們也見識過不同的風景和人,只是心裏最思念的,還是那片生養它們的國家。
見大家的情緒低落,明夏不敢再打擊他們了。
好戰的青銅劍叔叔要是知道曾經造就不朽傳奇的古若馬,如今成了意大利,怕是會氣得要拔出自己,重振故土吧。
還有光輝璀璨的古希浪,古艾提,也不再是銀幣哥哥和耳墜阿姨記憶裏的模樣了。
最崩潰的應該還會是鼻環姐姐,它的祖國曾經可是被奴役了上百年的殖民地……它那麽要強,怎麽能夠接受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它們連自己會是什麽下場都不知道呢,又遑論回家
比起上一世被騙到麥北,當文物的下場明顯會更慘。
像金屬那樣被融化了重塑都算是好的,要是被拆開,粉碎分成好幾部分售賣,那才真是“死無全屍”!
【這次,怕是你們也幫不了我了。】明夏有些失望地對系統說道, 【上一次我起碼還有手有腳呢,現在我就是個球,只能是任人宰割了。】
【打起精神!】
系統用高亢的語調試圖讓她振奮起來: 【只要還活着,就絕對不能放棄自己!不管你是人是物,既然我們答應了救你,就一定要幫你回家!】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個小時,袋子再次打開時,是久違的陽光。
“賣了融了(外語)”
房間裏,幾個男人把袋子裏的文物堆成了一座小山。
随手拿起其中一個純金的小碗,稍微用一點力就掰出了一個豁口,用袖子仔細擦一擦表面,閃亮的光芒是價值昂貴的光澤。
“先分一下,”男人拿開了嘴裏的香煙,把金碗奪過來,丢回到了那座小山上, “不那麽值錢的放在網上賣,看着稍微值錢點留着,等我問問勞倫斯先生看他收不收。(外語)”
從中間找出了那柄折成了“U”型的黃金權杖,男人又吸了一口手中的煙,說: “這種容易被認出來,不好賣的,就統一融成金塊。(外語)”
知道文物被偷後,博物館那邊肯定會發布懸賞。
想要平安無事地把“贓物”換成錢,就得小心行事,按照不同的方式處理。
扯開那只放在飄窗上的袋子,另一個男人粗魯地将其中的青銅劍和玲珑球拿了出來,來回擺弄一番後,嫌棄地抱怨道: “你拿的都是什麽東西不拿金子,不拿珠寶,拿的全是些不值錢的破爛!(外語)”
男人把青銅劍奪了過來,不服地辯解說: “你懂什麽這要是金劍,頂多就賣個八萬磅,可要是勞倫斯按照青銅文物來收,少說得是二十萬起步!(外語)”
為首的男人撇撇嘴,對他的話表示贊同。
他們這群人啊,都是陰溝裏的老鼠,做得事上不得臺面,文化水平也堪憂。
唯有這一個讀過不少書的最識貨,每次偷回來的東西都能賣上好價錢。
男人小心翼翼地用絨布把劍包裹起來,反問道: “這可是古若馬的青銅劍,你知道古若馬這三個字意味着什麽嗎(外語)”
那人一臉懵地搖搖頭,可又不想承認自己的無知,于是又擺弄起了手裏的玲珑球。
“這個總不是個值錢的東西吧,裏面髒死了,光是清理起來就得耗費不少功夫。(外語)”
把青銅劍放回到飄窗上的陽光下後,男人又把玲珑球搶了回來, “你是真的不識貨啊!這可是華國古代大祭司用的象牙球,可比咱們用的水晶球名貴多了!(外語)”
為首的男人疑惑道: “真的假的,你真的認識(外語)”
“拿給勞倫斯先生看看不就知道了,”試着用絨布擦拭玲珑球裏的髒東西,蹭了好半天才摳掉一小塊硬物, “直覺告訴我,這象牙球一定是這裏面最值錢的!(外語)”
他偷回來的東西不多,可每一樣都是他為勞倫斯先生精挑細選的。
挂在二手網站上賣融了換成金塊都不如通過勞倫斯先生賣給全球的個人收藏家。
畢竟識貨的人買的從來不是材質,而是每件文物後面的歷史。
外面的陽光正好,灑在這幾樣文物上的時候,原本冰冷的文物很快就有了溫熱的溫度。
不知多久沒有曬過太陽了,它們幾乎快要忘了原來陽光是這麽的溫暖。
鼻環: [這人好像很好說話的樣子,他會幫我們回家嗎]
青銅劍: [我覺得不對,畢竟他們都不是好人!]
耳墜: [聽天由命吧,能回去的話最好。]
同樣是文物,跟飄窗上那些前途未蔔的比起來,地上人人挑選的金銀珠寶似乎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下場。
[救命!我不想死!]
[我寧願在那黑屋子裏呆着,不要,不要融了我啊!]
[別掙紮了,都看開點吧。]
[這怎麽看得開啊!你看看我的臉被掰成什麽樣了]
……
将要融化的文物分出來後,幾個人開始着手準備工具:坩埚,高溫噴槍,鑷子……
呼呼呼!
調整着噴槍火焰的溫度,男人用鑷子将幾枚變形殘缺的金幣丢進了坩埚裏。
對着金幣燒制了大約幾分鐘的功夫,很快,明夏便聽不到那些金幣掙紮的聲音了,直到最後化成一灘金水……
一樣接着一樣,在高溫噴槍的火焰下,幾乎大半的金器都融化進了坩埚裏。
最後放進水裏快速冷卻,那些在幾千年前被制造的文物,便成了一塊近乎純淨的黃金。
一旁,其他男人也沒閑着,仔細地把器物首飾上的珠寶都摳下來。
紅寶石,瑪瑙,祖母綠……用水清洗幹淨後,也幾乎看不出它們曾經屬于哪裏。
看着文物就這麽被它們一件件被銷毀,明夏的心裏五味雜陳,卻也無能為力。
她現在也不過是只玲珑球,自己都救不了呢,哪還有餘力去解救它們
房間裏,随着文物的呼喊聲越來越少,明夏也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恢複意識時已經是深夜,一睜眼,就看到旁邊躺了一個陌生的男人,身上還蓋着一塊黑色的絨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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