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幸災樂禍的心境
老李頭兒一個趔趄差點兒沒背過氣去,都都都這份兒上,這這這孩子還惦記着那十五塊八毛錢,是有多缺錢啊!他手指顫顫指着曲飒半天沒憋出話,良久,他指着曲飒發狠道:“除非我現在死了,否則你甭想退學!”
曲飒眨眨眼,抿嘴望着老頭兒,也不知他說這話是為找補回面子,還是為找補回面子……
不知何時,林校長面帶微笑的站在臺上,捧着話筒道:“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今天,咱們項歌縣第一中學高中部三年級第一次召開有關高考的動員大會,真是別開生面。尤其是曲飒飒同學關于人生道路抉擇的思考,非常有意義。為什麽這樣說?在座的同學大部分都過完十八歲生日了吧?那就代表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代表從今往後,面對紛雜多變的人生,你需要承擔更多的責任,需要面對更多的選擇,需要去做更多的思考。無論結果如何,那都是你獨立完成的結果。”
“高考是一座獨木橋,真正能順順當當走過的同學并不占多數,那就意味着更多的人需要去選擇一條高考之外的道路,曲飒飒同學不早不晚的給我們這樣一個啓示,值得我們深思。難能可貴的是,她深思熟慮的态度(敲敲他自己腦袋),長遠幽深的眼光,值得我們學習。學校只是你們将來步入社會的一個平臺,老師也只是傳道受業解惑者,真正決定你們人生的,還是你們自己!”
“好了,今天我就說這麽多,鑒于此,咱們本周就不補課了,待會兒放學就可以回家。路上或者家裏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對你們的未來,好好規劃一番。現在,咱們有組織有紀律的散會,楊老師、孫老師、劉老師,趕緊組織一下……”
自始至終,林校長面帶笑容,曲飒帶來的尴尬和“鬧劇”似乎在那一瞬化解。盡管同學們仍舊議論紛紛,但不得不承認,林校長說的千真萬确。高考尤座獨木橋,千軍萬馬奔去,真正能通過的卻寥寥。
散會隊伍走的十分整齊,卻不安靜,沸沸揚揚的,幾位老師說了幾遍沒用,索性不再理會。
幾分鐘之後,會場只剩下校領導和老師們,當然還有曲飒,衆人望着眼前瘦弱卻倔強的女孩兒,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
“老舅,你怎麽能稱贊那個胡作非為的……”付和青把林校長拉到一邊,小聲抗議。
雖然他壓着聲音,曲飒還是聽的清清楚楚。只聽林校長憋着氣道:“鬧到這份兒上,你讓我咋說?這時候不找補找補面子,今後咋面對這全校的學生?”
呃,原來還是為找補臉面。曲飒剛才聽的熱血沸騰,合着都是假的。
“老李,你過來一下。”林校長沖老李頭兒招手,這回二人走的很遠,交頭接耳的似乎在密謀些什麽,曲飒不用聽也知,肯定在想法子挽留她。
付和青板着臉對曲飒道:“我記得你家在大澤鄉,離這挺遠的,要不明早再走?放學後去我家吃飯。”
沒見過請人吃飯還板着一張臉的,可見真是氣到家。
曲飒裝可憐搖搖頭,說家裏有事她必須回去,付和青挽留不過,只好嘆氣放她離開。
當曲飒推着破舊的自行車走出校門的剎那,眼淚噴湧而出。
前世,她從家庭裏并未獲得多少溫暖,再加上她過于偏激的看法和處事方式,與親人更是疏離。然而人活在世上總歸需要溫暖的,不知不覺中,曲飒便把那種溫暖汲取對象寄托在學校和老師身上。
他們對她真的很好,除了賞識,還有對女兒、對孫女一般的疼愛,高中三年,是她人生最難忘的一段時光。
現在她陡然提出退學,說實話,她很理解他們的反應,對他們來說,豈是一個可惜了得。
“曲飒飒!膽小鬼!懦夫!!”
就在曲飒思緒紛紛時,王笑顏突然推着自行車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吼一嗓子,然後跳上自行車飛速奔離。
呃,倒把這家夥給忘了。
從小到大,她們都是一起上學,一起周末回家的。
可現在王笑顏等也不等她,看來,也是氣到了。
這學退的……
……
當曲飒騎着破舊的自行車咯吱咯吱回到家,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村子裏的路極不好走,她是推着自行車進家門的。
妮妮正在院裏玩,看見曲飒進門立刻奔來,嘴裏甜甜的喊着“小姨”,姐姐們聽見動靜兒皆吃驚不已,“咦,你明天上午不補課了?”曲三寧第一個奔出廚房,驚奇問道。按照以往慣例,小妹都是周六下午才回。
“嗯,學校開了個高考動員大會,校長說這周不補課,我們就都回來了。”
曲飒把自行車歪牆上,随姐姐們一起進廚房,裏面,她們正在吃晚飯。
“那家子吃過了還是沒吃?”
不用解釋衆人也知曲飒問的是老爹和劉桃花那三口兒,之前她們經常這樣形容。
四個姐姐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由最擅長講故事的曲三寧把這幾天發生的驚天動地的事情講述出來,曲飒驚的半天沒動。
“你,你,你是說,劉桃花帶着曲嘯天跑了?還把家裏所有的存款卷走了?”
姐姐們都垂着腦袋不說話,默認。
曲飒連呼三口氣,原地轉了個圈兒才靜下來,正想開口說你們都幹啥吃的,結果就見四個姐姐淌眼抹淚,瞬間把話咽了下去。
靜默良久才道:“這事,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羊怎麽鬥得過狐貍和毒蛇的結合體?縱然二姐潑辣厲害,三姐也不是肯吃虧的性子,你倆加起來也抵不過一個劉桃花,她能說會道愛算計,最關鍵是沒底線不要臉。好在,爸已經認識到她的真面目,從今往後這個人在我們家算是死翹翹了,對了,爸人呢?”
提到曲安國,曲飒心中幸災樂禍的思緒按也按不住,理智告訴她這樣很壞,很不孝,甚至很愚蠢,可是老天爺,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劉桃花做了那般醜事,鬧的人盡皆知,還是從她自己嘴裏說出來的,而之前又發生那樣幾起鬧劇,曲安國現在前後一回想,定然悔恨萬分,痛苦萬分,惱恨萬分吧?
“我們也才從劉家溝回來,鬧了一場子,要不是兩個孩子餓了,也不會燒火做飯。爸他……在屋裏蹲着呢,剛才四妹去叫他吃飯,動都沒動,手裏還抱着那個盒子……”曲大婉抹了一把淚,又推搡曲飒進屋去勸勸,好歹讓他吃兩口,畢竟這兩天他都沒怎麽吃東西。
曲飒深吸一口氣,起身朝堂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