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勝天半子3
勝天半子3
那日将趙鳶從水裏撈出的男子,名喚姜洛,是青雲川的茶商。
姜洛空有一腔才華,但礙于出身,入仕無門,平日寄情山水,他在湖邊遇到趙鳶父女時,正在河邊垂釣。
趙鳶父女答謝過姜洛,并未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沒想過了幾日趙鳶和容安去游湖時,又碰到了姜洛。
“趙姑娘!”
趙鳶倍感意外。容安悄悄拉住趙鳶的袖子,低聲說:“表姐,你好福氣啊。”
趙鳶嗔了她一眼,随後姜洛便邀請她們二人去茶園賞茶。一來二去,趙鳶同姜洛就熟悉了。
用容安的話來說,這人除了出身不行,其它各樣都是頂好的。趙鳶察覺到了對方三不五時向自己示好,初始也躲着他,直到她來月事,姜洛冒雨送來姜茶。
随後她時不時赴約,反正也不聊別的,就是品茶、發呆、品茶、發呆...
容安教育她:“一份姜茶就能将你打動,表姐,被裴侯退婚以後,你太缺愛了。”
趙鳶懶得聽她老氣橫秋地指責,便打算出門去姜洛府上發呆。還沒出院門,就被母親派人攔住,請去了梁國公書房。
長輩們坐成一排,梁國公率先開口:“那姜洛是什麽貨色?一個賣茶的,賣茶的!把他塞回娘胎,再重新投胎十次百次也配不上我梁國公的外甥女!趙鳶,你知書達理,門當戶對的道理還不懂嗎!”
趙鳶無意識就反駁了梁國公,“我又不是和人家談婚論嫁。”
她心想,自己就算是想,也沒那膽量。聖上賜婚的聖旨如一把刀懸在她頭頂,那聖旨一日不收回,她就一日不得與旁人婚嫁。
梁國公作威作福慣了,頭一回被人頂罪,眼睛瞪得像銅鈴。
趙鳶連忙道:“我怕是神志還沒恢複好...既然舅父這樣教誨了,我以後便閉門不出,同誰都不來往。”
趙鳶走後,聽到屋中梁國公開始指着趙太傅的鼻子教訓。
她覺得這場面很滑稽,卻笑不出來。趙鳶感慨,人吶,真貪心,人家不想娶自己的時候,上趕着人家,現在對方帶着禦賜的賜婚聖旨來了,她又想躲。
容安見趙鳶悶悶不樂地回來了,迎上去:“表姐,你不去找那個賣茶的麽?”
趙鳶糾正:“他有名有姓,叫姜洛。”
容安朝亭子裏的仆侍揮揮手,趕走他們。
“表姐,你真的為了那賣茶的,要拒絕和禮部侍郎的婚事?那...那可是禮部侍郎啊。”
趙鳶懶得理她。
容安锲而不舍:“賣茶的是長得好看,但你若嫁他,他就得入贅你們家,贅婿你懂麽像你爹那樣,一輩子都擡不起頭。”
趙鳶:“餓了麽?餓了的話,讓小竈臺給你做些吃的,渴麽?渴的話我給你煮點茶。”
容安跺腳:“表姐,你知道麽,你太習慣逃避了。”
趙鳶道:“有麽?”
“愛就是愛,上就完事,我是過來人,你聽我的,真愛一生只有一回,錯過了會終生後悔的。”
趙鳶挑眉:“所以你做出了私通這等事?”
“哎呀表姐!你怎麽能戳人家痛處呢!人家還沒走出來呢。”
趙鳶起身離開,“你慢慢往出走,我回去睡覺了。”
趙鳶睡了大半個下午,醒來時天色已黑,她猝不及防睜開眼,憑空嘶喚了一聲:“李大人!”
她做噩夢了。夢到那日國子監裏,李憑雲也在,夢到屠刀刺入他的胸膛,他滿身是血。她想去抱他,卻發現自己握着那把刀。
趙鳶在祠部司時研究過術士解夢的把戲,說穿了,這不過是利用人心的貪嗔癡,加以巧言令色,讓聽着信以為真。
她終于弄清了阻攔自己的到底是什麽。
是恐懼。
她怕接了那道聖旨,有朝一日,李憑雲也會落得慘死的下場...不止李憑雲,還有父親。她不願接受失去的可能性,所以只能後退,只能逃避。
窗外雨打竹林,趙鳶打開窗,雨點潑向屋中,趙鳶愣愣地站在窗前,任雨點擊打着她的臉頰。
她想,若自己是個男子就好了。若她是男子,願為他馬革裹屍,萬死不辭,偏生自己是個女子,在最容易動情的年紀遇到了李憑雲。
淋了半天雨,打了個幾個噴嚏,病了一場後,趙鳶看開了。
大病初愈時,她做了兩件事,一是托人去打聽李憑雲的消息,二是給姜洛送信,告訴他自己已有婚約。
第一樁事進展順利,據委托人說,本年秋闱及其壯觀,農工商出身占了鄉貢人數的一半,他們甚至衆籌造像歌頌女皇。
女皇在民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簇擁,這一切,都是李憑雲帶來的,他受賞得寵是理所應當。
趙鳶琢磨着,秋闱也結束了,按理說,負責秋闱的官員當有幾日沐休的。李憑雲卻從沒聯系過自己,哪怕是派人捎個口信。
第二樁事,進展也不順利。姜洛收到她的信,竟然找上門來。梁國公府的家丁攔住他,趙鳶怕他們動粗,起身,打算出面解決。
容安丢下手裏的小黃冊,抓住趙鳶的手,“表姐,你若是出去,姜洛肯定覺得你對他放不下,俗話說的好,烈女怕郎纏,你實在擔心的話,我替你解決。”
趙鳶半信半疑:“你能行麽?”
“我府上的家丁,還能不聽我的話麽?”
趙鳶想,說的也是。
于是,三日後,趙鳶再次被梁國公叫去問話。
“鳶兒,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容安跟那個賣茶的私通?”
趙鳶傻眼。
在此前,她渾然不知容安和姜洛有私下的交集。
梁國郡主也在場,她維護趙鳶,冷聲道:“青雲川都知道那個茶商和鳶兒是好友,容安插了一腳,鳶兒還什麽都沒說,你倒先指責起了她?”
兄妹二人開始互相插刀,趙鳶弄清了來龍去脈,那日容安說幫她解決姜洛,然後就直接跟他回了茶園,幾杯酒下肚,趁姜洛喝醉,容安便把他給睡了。
一個半月後,容安被診出了身孕。
這件事自此和趙鳶再無關系,她在旁看戲看得樂此不疲。
梁國公當然不同意容安嫁給一個賣茶的,這父女二人吵得府裏雞飛狗跳,最終梁國公抛下狠話:“若你執意要讓那個賣茶的入門,就從我府裏滾出去。”
容安抱着尚未凸顯的肚子:“他有名有姓,叫姜洛,還有,你以為我離了你這老東西,就沒地方去了麽?”
沒想到容安還真有地方可以去,出乎衆人意料,容安竟然靠着梁國公這些年給的零用錢,給自己偷偷買了一座宅邸。
眼看容安就要顯懷了,姜洛不得不娶,二人把婚事定在小年夜當天。
這場婚事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三書六聘,容安身邊也沒什麽人幫忙操持,閑到長毛的趙鳶被容安征用,既當娘家人,又得當送嫁丫鬟,還得當賓客。
容安肚子還沒大,臉先胖了起來,大婚前夜她哀求趙鳶:“表姐,這是我最後一回嫁人了,你能不能別搶我風頭?我求你了。”
容安拉着趙鳶說了大半夜的話,說她如何羨慕趙鳶能夠讀書入仕,能夠遠行,能夠穿官服...
趙鳶打了個哈欠,她抱住容安:“不單單是明日,以後的每一日,你的風頭都不會被別人搶去。”
容安趴在她懷裏睡了,趙鳶嫌棄地給她拭淨口水,睜眼等待着天明。
不必讀書,不必處理衙門裏的事,趙鳶才知道自己能有多懶。容安大喜之日要見賓客,她卻連妝都懶得梳,最後還是容安自己看不下去了,“表姐,你要不然,塗一點口脂,再遮遮黑眼圈...”
趙鳶給自己抹了一層淡妝,又特地挑選了一支不搶風頭的素叉。
鏡中人正值芳華,淡妝濃抹都是好看,只是缺了些什麽。
這些漂亮的衣服,得體的妝容,人人都能穿戴,而官府的制服,才是她趙鳶的勳章。
趙鳶是國子監動亂的見證人,她猜到自己八成是回不了朝廷了,往後就兩種結果,一是嫁給李憑雲,二是嫁給其他人。
幸虧她心大,立刻找到出路:誰好看我就嫁誰。
成親進行還算順利,賓客雖不多,也撐起了場面。
今日前來觀禮的賓客,八成都是姜洛那邊的人,趙鳶看到鬧伴娘的苗頭,立馬躲去院子裏。
躲在假山林裏,聽不到賓客的喧鬧聲,趙鳶拍拍胸脯,出言罵道:“這幫流氓。”
若她還是朝官,定要罰他們板子,取締這陋習。
她剛剛劇烈奔跑過,心跳正在慢慢平複,未曾注意一只手自身後伸來,直覆向她的小腹,将她身子向後扣去。
趙鳶還沒來得及叫,就被拉進了洞裏,一片烏漆墨黑中,她的唇被含住,扣着她的手不斷在她腰臀之間流連。
趙鳶不敢聲張,她甚至沒有抵抗。對方得寸進尺地開始吻她的脖子,手也愈發放肆。
趁着對方埋首在她胸前時,她的手顫抖着摸向自己的發簪,拔出來,毫不猶豫朝對方背部的方向刺過去。
可對方用一只手輕松地打落了她的簪子。
“趙大人,就算你不想嫁我,也犯不着行兇。”
趙鳶瞬間濕了眼眶。
她顫抖着說:“李憑雲,你就是個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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