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變數
第13章 變數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
山路蜿蜒盤繞,道路兩旁的古樹郁郁蔥蔥,樹葉在晚風的吹拂下瑟瑟作響。圓月高挂,籠下一層朦胧的夜霧。古老的寺廟靜靜地伫立着,幽然之中有幾分蒼涼,幾分冷澀。
待到楚見歡、孟瑜凡和沈谌來到天元寺之時,已是夜深露重的時分。沈谌上前輕敲大門,卻發現這門只是虛掩着,于是便順手推開。
嘎吱一聲,大門的兩側分開,顯出寺廟的內景。門後,一位只着簡樸白袍的老人,擡眼望向他們。
只一眼,卻帶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這兩位道友,我已在此等候你們多時。”
兩位道友,自然指的是沈谌和孟瑜凡。他們上前求解,日月谷必定早已知會了天元寺。
沈谌拱手作揖,恭敬道:“晚輩日月谷沈谌見過前輩。”
孟瑜凡也上前一步,對他鞠躬,問好:“晚輩日月谷孟瑜凡見過前輩。”
老人微微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爾後看向了後面的楚見歡。
感受到老人壓迫性的目光,她也低下頭,做出謙卑的姿态,低聲問好。
“晚輩合歡宗楚見歡見過前輩。”
如果楚見歡沒有猜錯,這位老人就是天元寺的莫無長老。他深居在天元寺,似乎已經歷遍輪回,只差一步就能飛升。
“想必這位楚道友是為了日月潭而來。”
果然,在莫無長老的面前,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是。”楚見歡也不扭捏,直接沉聲承認了。
莫無輕笑,也不再過問其他,只道:“夜已深,各位道友可到後院客房稍作休整,明日再做其他打算。”
他們都一一點頭應好,在莫無的指引下來到天元寺的後院客房,爾後就各自回房休息。
深綠色的青蔓爬上斑駁的瓦礫,在黑夜的熏陶下變得神秘無比。
一株菩提,沉默地站在深處,凝視着所有人。
那是楚見歡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莫無長老。
莫無,皆為虛空之意。輪回之中,勘破世間紅塵紛擾,靜守己心。
莫無長老沒有見過沈谌、孟瑜凡還有楚見歡,卻能一眼看破他們的身份和來意。
那他既然知道楚見歡是為日月潭而來,那會知道楚見歡的真實目的嗎?或者說,此時的楚見歡已經不是彼時的楚見歡,這其中差異,莫無也能看透嗎?
楚見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阖上窗。
……
翌日清晨。
許是這幾日睡得大都不安穩的緣故,抑或是換了新環境,楚見歡的睡意并不濃重,是以早早地起了身。楚見歡打開房門,嘎吱一聲,就看見了庭院中央站立着的三人。此刻,他們都應聲朝楚見歡看來。
“楚道友,不愧是吾輩楷模,起的如此早。”
孟瑜凡露出驚訝的神情,不由自主地稱贊道。旁邊的沈谌則是揚唇輕笑,直勾勾地盯着她。
楚見歡:謝謝,但是我怎麽覺得你是在諷刺我?這裏一共有四個人,三個人都起的比我早。
好家夥,原來日月谷、天元寺還有千劍門都是大卷王,只有他們合歡宗是被卷的人,難怪宗門比試大會老是墊底落敗。
可惡,回到合歡宗,一定要馬上和母親說,讓合歡宗也卷起來,最好搞個晨練之類的。
面對孟瑜凡的贊美,楚見歡只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沒有再說話。
只見三人又說了幾句,孟瑜凡和沈谌就向楚見歡使了個眼神,先行離開了。
偌大庭院裏,只剩下楚見歡和莫無長老。
“楚道友,就由我來為你引路吧。”莫無朝楚見歡微微一笑,淡聲道。
“多謝長老。”
楚見歡自然不會推辭,于是跟在莫無長老身後,一路走到日月潭附近。
奇怪的是,楚見歡沒有再碰到任何人。
這時候,莫無長老既然已經起身,那其他的弟子怎麽可能還在休息?
就算有一部分在休息,那也不至于整個宗門,楚見歡連一個人也沒看到。
像是知道楚見歡的疑惑,前方的莫無長老忽然出聲解釋:“一般弟子不會來到日月潭。”
一般弟子不會來到日月潭?
那楚見歡呢?
楚見歡之前知道日月潭是覺醒符咒法令天賦的好地方,以為是開放式的秘境。
“楚道友作為合歡宗少宗主,自然是可以的。”
仿佛又讀懂了楚見歡的心思,莫無長老體貼地補充道。
這樣一個人,能看懂楚見歡身體下的那具靈魂嗎?
楚見歡決定稍作試探,看看莫無長老對她的态度:“莫無長老,天元寺修行輪回之道,那您知道轉生嗎?”
轉生,即帶着自己的記憶重新回到之前的身體。
而天元寺佛修的輪回,是忘記前塵往事,成為另一個人,直到來到天元寺,才能恢複記憶。到時候,因果了結,塵緣盡散,他還是那個佛修。
莫無長老忽然轉過身來,盯着楚見歡,意味深長地說: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既有輪回,便有轉生。天道所為,皆是天命。”
天命嗎?
楚見歡想起系統原本說的那句“天道憐你,願意給你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但是真的只是可憐她而已嗎?
天道既然可憐楚見歡,但是卻不允許楚見歡去違背之前的命運,那為何要給楚見歡重新來過的機會?
換個角度思考,這本書本身就是由天道創造的,它為什麽會為了一個炮灰女N號來更改內容?
除非,她需要楚見歡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一件天道自己完成不了的事情。而那件事情必定和男主謝千硯脫不了關系,否則天道怎麽會大動幹戈?
冥冥之中,楚見歡覺得自己觸到了真相的邊緣,只是不知全貌。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會是什麽事情?
楚見歡陷入深思,另一旁的莫無長老也不再出聲打擾。一時間,氣氛倒也變得融洽和諧了。
片刻過後,楚見歡就來到了日月潭周圍。周圍平平無奇,沒有什麽稀奇之處。前方,也只是一棟低矮的房子。
莫無長老停下來,對她說:“請楚道友獨自前往。”
楚見歡點點頭,一步一步走近,來到那扇房門面前,輕輕推開。
卻沒想到,她沒有碰到門,而是直接穿過了一扇虛空之門。分秒之間,楚見歡已經從寺廟來到了一片昏暗之地。
暗沉壓抑,帶有未知的恐懼。
楚見歡站在原處,不敢輕舉妄動,只是細細打量周圍的環境。天空之上,似乎有一雙眼在窺視着楚見歡,就如玩弄蝼蟻一般。
“誰?”
楚見歡的心怦怦直跳,雙手上也冒出冷汗。
密閉的空間裏,楚見歡的話語不斷回蕩着,卻沒有回應。
楚見歡低下頭思索,開始思考起另一種可能。如果不是有人在操縱着日月潭,那又會什麽呢?
明明是日月潭,內裏卻是一片漆黑。
何為日月?何為潭?
楚見歡暗覺失策,竟然沒有事先向莫無長老了解一下日月潭的情況。她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幾步,如履平地,卻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時間不斷流逝,事情卻毫無進展,這是對楚見歡的一場考驗。
難怪,通過的人少之又少。天元寺也不讓普通弟子來日月潭,要是一不小心生出無窮的挫敗之感,生出心魔,影響道心,便不好了。
在密閉的黑暗空間裏,一切都顯得可怕。
但是,如果空間裏什麽也沒有,那到底要怎麽樣才算通過考驗?
是要自己去摸索,觸發到某個機關?還是要心中有所得,才能破這個局?
無論哪種,都需要觸摸到一個關鍵,才會得到提示,這就需要有一個憑證。
楚見歡勾起嘴角,朝天空微笑,不冷不熱地說:“我知道是你。”
與其說是簡單的一句話,倒不如說是帶有試探性的宣判。
“很好。”
一道熟悉的低沉蒼老的聲音響起,是天道。
果然如此,天道就是創造這個世界的人,所有的一切自然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
楚見歡将心中的疑問吐出,迫切地想要知道天道交付于她的使命。
重生那天,系統并沒有告訴她。但是,白白得到一次逆天改命的機會,怎麽可能?
那時的楚見歡被欣喜沖昏了頭腦,竟然沒有想到這其中的不對勁。
有所得,必然有所失。
與權力相伴的就是任務,而這個任務天道卻不告訴她,這讓楚見歡如何能心安?
“你不需要知道,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如過往,是蔑視與不屑。
看來,天道是不會告知楚見歡了,她只能自己去探索。
“那就讓我出去。”
楚見歡也不惱,反而足夠清醒冷靜。
确實,現在的她在天道面前不過就是個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塵埃,又何必去以卵擊石,做沒有意義的掙紮呢?
那不過是感動了自己,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改變。既然天道從無數人裏獨獨挑選了楚見歡,那她身上一定具有別人沒有的價值,楚見歡可以利用這個去達到自己的目的。
楚見歡會向天道證明,她會是最大的變數。
“為什麽?”
既然是變數,那就連天道也不能知道楚見歡的實際想法。只有在這一點上,楚見歡才和天道是完全平等的。而可笑的是,這個變數,是天道親手交與楚見歡的。
楚見歡眼珠一轉,露出俏皮的笑臉,毫不猶豫地反擊。
“你不需要知道,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天道也沒有再說話,只是下一刻楚見歡就離開了這昏暗之地,重新出現在天元寺。莫無長老還在入口處等待,看見帶着笑意的楚見歡很是驚訝,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也出現了瞠目結舌的表情。
竟然如此之快,簡直前所未有。
楚見歡走到他身邊,按照原先準備好的說辭,對他說:“多謝莫無長老,小輩有幸覺醒符咒,沒有辜負天元寺對我合歡宗的好意。”
“不必言謝,那是楚道友自己的造化。”
莫無長老看着楚見歡,又想到自家門派裏的衆人,不禁嘆了口氣。
他自然也不會過問楚見歡符咒的具體事宜,那是楚見歡自己的秘密。
其實就算莫無長老問起來,楚見歡也據實相告,說不定他也會以為楚見歡是在哄騙于他。畢竟,那樣奇怪的法令,根本沒有讓人信服的能力。
如此一來,楚見歡給金手指上戶口的事情就算塵埃落地了。
下一步,楚見歡就該回到合歡宗準備宗門比試大會了。
只是,孟瑜凡和沈谌他們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