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怎麽了?”明景初看向她。
他身量很高, 又高又瘦,看起來瘦削的身形下是一身精悍漂亮的肌肉,在風雨中好似勁竹, 衣袍翻飛吹起, 仿佛暴雨中永不低頭的青松翠竹,正是高潔、孤傲又直正的模樣。
安虞柚于是重新看向他,一雙黝黑的貓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冷峻的面容上不複素日的淺淡, 反透出幾分真切的擔憂與關切,就好像某一刻他與她的情緒是相通的,她所擔憂的那些也是他在意的。
“真辛苦。”她說道,“剛才我好像看到一些不詳,那個姑娘好像可能會在這次赈災報道中受傷。”
漂亮的女主持人姐姐其實年紀比安虞柚大, 能進臺裏被外派報道大事件——這個在暴雨中堅持職業素養的主持人并不是真的初出茅廬, 雖說出差的工作大部分都是給新人鍛煉的, 但實際上她從小地方一路推薦考上到最大的電視臺, 早已經有了多年的主持經驗, 不過是臉蛋看着很年輕罷了。
“是嗎?”明景初也扭過頭去,終于将一個眼神分給了那位十分努力的女主持人。
對方還在對着鏡頭播報着什麽,人就像是雨打的小楊柳,似乎随時都會被吹折,但半晌下來,她不僅沒有倒下,還将水患災情講得清清楚楚, 有條有理地把這裏當下的情況說明白了。
明景初眉眼淡淡, 像是觀察了一會兒,又似乎只是扭頭看了一眼就轉了回來, 全然不經心的樣子。
“現在沒有了。”安虞柚淡聲道,聲音在噼裏啪啦的暴雨聲中也顯得有些支離破碎,但明景初一字一句捕捉得清清楚楚,沒有漏過一星半點。
“她身上是有福源的,另外還受了庇護……好像是她的祖輩,可能是祖母或者曾祖母吧,在保佑着她。方才金光一閃,那點兒禍患就被吹散了。”
“……”明景初點點頭,只是單純回應她的話,對內容并不做評價。
安虞柚原是打算出手一幫的,對方頂着生命危險過來播報災情,趕深入災情地将一手的情況反饋回來,又因為本身不比其他人健壯強悍而風險更大——
安虞柚看對方順眼,本着都是給國家幹活的“情誼”想幫一幫,不過對方自己就化解了,那就用不着她操心了。
“走吧。”
“好。”
明景初擋在她前面,用自己的身體替她遮了一部分風雨,一行人匆匆忙忙地進了節目組的大巴車,順利開往恭城下屬的平陽縣。
平陽縣是節目組選定的比賽地點,也是這次水患災情最嚴重的幾個地區之一,等于說一群玄門中人要和其他救災人員一樣,直接深入一線,必要時還要幹活救人。
大雨傾盆,果真如瓢潑一般,一刻不停歇,豆大的雨珠連綿成一條條連綿的雨線,簡直像是一道道水柱往下落着。
大巴車開得很慢,視野受限,再加上路面積水和擁堵在道路上的各種東西,他們根本走不快。
也就開了不出五百米,不知道是進了水還是如何,車子發動機掙紮了兩下,最後熄火了。
好的是這會兒節目組另一批人已經派過來了——
“快艇?”
“救生艇。”
一行人于是換了交通工具,直接在這個小縣城裏以“船”出行。
這裏的氛圍稱不上好,災難讓每個人的臉上都多出了一種焦灼,既是不安又是煩悶,大家渴望多救一兩個同胞,但面對這種天災的可怕影響力又別無他法,一來一往自然更是無奈。
“現在是什麽情況?”安虞柚觀察着周圍,平陽縣屬于是受災區,整個小縣城裏直接發大水,幾十萬人受困,大半人被撤走被救援,卻還有許多人,包括下屬的各種小鄉村裏,都有很多人需要幫助。
這裏情況不好,卻不是這次水患的根源,洪災在平陽縣旁邊臨近的大河發生,此地段叫平河段,那裏決堤了——當然也不止這一處決堤的地方。
上游融化下來的雪水融入河流,在弓字段地方已經沖刷、淤積嚴重,河水從高到低順流而下,帶來大量的泥沙和其他異物,接着這大批的“髒水”沖撞在平河段等更中下游地區的河道上,這才導致了嚴重的溢出、決堤。
據說平河那裏才是真正的“凄慘”,沒有辦法之下只能人力去堵去擋。以人之力想要阻擋河流的沖擊,何其困難,再加上河水不幹淨,裏面帶了太多的東西,随便什麽枯枝、石塊,砸在人身上、頭上就又是一場災難。
與此同時,老天爺還“很不開眼”地在那裏瘋狂下大雨,上游的融雪還沒有結束——甚至還有很多冰山雪山在慢慢消融,大量的水注定會再度湧入河流,這些都增加了救災的困難程度。
雨下到今天是第三天,災情到現在屬于是第四天,綠衣服的官兵支援已經來了七八批,聽說最早一批的武警官兵裏面受傷人數已經過百,都是這水患鬧的。
“有個地下室,之前是處于高處的,修建在高處的地下室,差不多是防空洞性質,之前當做避難所用的,在外頭不知道的情況下躲了不少人,應該是一個小區有十幾戶人家,裏面等于說是有快來號人,現在那裏滑塌,出了點事故,必須要人去處理了。”
旁邊工作人員焦慮地一直在和不知道誰溝通着,他們原本準備的“比賽項目”計劃已經趕不上變化了,原定的平陽縣的某一處拍攝點已經在今天早晨的時候被沖垮了,現在那裏一片汪洋。
“我們要去救人?”安虞柚問。
“可能是。”工作人員點點頭。
節目組針對這場水患原定的是兩個任務方向。
一個是找人,被水患困住的受害者非常多,而且因為災情範圍大,很多都是“分部”各處,由選手們用玄門手段去算,然後帶人或請人去救援,以人數或事件難易定論。
另一個方向是針對水患本身,也就是停雨或者停災,當然大家心裏最理想的是“讓河流改道啊”或者“水勢緩一緩不要那麽急啊”這類的任務結果,但他們也知道選手們到底是肉體凡胎,不是真的已經是神仙了,這種“理想”多半真就是理想。
“有妖氣。”安虞柚指了指天上,“這次水患有邪祟作亂,難怪官方同意你們拍攝,要請我們來處理。”
“我個人比較推薦第二種。”
工作人員愣在那裏,雨水啪啪啪地打在他的臉上,說不清楚到底是被這兇悍的水打得臉疼,還是被她口中斷定的“現實”砸得頭暈,反正這會兒他是挺懵的,同船聽見的其他人也挺懵的,差點以為自己在暴雨中出現了幻覺。
等腦子裏過了幾番,把她方才說完的話想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的衆人沒忍住爆了幾句粗口。
“哎喲卧槽。”
“快快快,打給導演,再問問看。”
“不對不對,是打給特案局的領導,這是唉喲選手說的。”
“什麽哎呦,叫安神。”
“大師開口了,果然不是簡單的自然現象,要打妖怪了是不是?”
安虞柚被他們的反應逗笑,忙解釋:“也不一定,只是我覺得這裏的雨水氣息有不對,可能也不是有意的,或是什麽大角色蘇醒了,如旱魃天生能帶來大旱也不是它們有意,而且我也不能保證這東西現在還在這裏。”
“明白明白。”那人一邊找信號一邊打電話,回答得很不走心。
“還好我們換新設備了。”
“那可不,大幾十萬的儀器呢,防水且高清,保證拍得清清楚楚,嘿嘿。”
雖說這時候笑不太好,但大家還是有一種莫名的振奮。
安虞柚看他們性質這麽高,也不好再說什麽喪氣話,明景初湊過了,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等她轉過頭來,他才小聲地問她。
“好像不是很明顯,妖物的氣息。”
“是,可能走了,可能沒有,但這裏的雨或者河水總要有個止住的。”
明景初聽明白她的意思,臉上多了幾分焦慮。
“可是這種自然現象想要停下,很費氣力,您不要傷着自己了,有些時候天命不可違。”
在他眼裏,什麽都比不上主人重要。
“我有數的。”安虞柚拍拍他的手背,小貓咪還挺會操心。
節目組如何調整拍攝計劃安虞柚并不知曉,反正等通知到她的時候,他們一行人已經完成了抽簽,并被分成了兩撥。
安虞柚和虞念初被分開了,顯然他們知道讓這倆在一個“賽道”上對虞念初沒有任何的好處。
安虞柚自己倒是無所謂,她又和幾個熟人分在了一塊兒。
目前七個人,一組三人一組四人,比賽地點是随機抽簽來的,內容同時涵蓋之前提到的兩部分,也就是找人救人和停雨、停洪。
張荊道長和小悟師父都在她這邊兒,三人剛好又分在了一組。
“平河段?”安虞柚眉頭一挑。
明景初在邊上有些不高興,他的眼力好,似乎是意識到這簽子抽的不是“很公平”,對這個比賽地點很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