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華風揚
華風揚
一看到程随煙走過來,剛被十鸠“教育”得服服帖帖的少年們一哄而散,吓得連頭也不敢回。
街邊這場架因為十鸠的緣故根本沒打起來,程随煙瞥他們一眼,沒在意,念他們也不該再繼續惹是生非。
她這次是特意來找十鸠的。
警方确實沒有查到十鸠的身份,這件事着實奇怪,她雖不相信十鸠說的“無父無母從山中長大最近才下山來到這裏”,但還是不免對十鸠的身世産生好奇。
而且作為民警,若十鸠所言屬實,她總不能坐視不管。若十鸠真是孤兒,那麽她的上學和生活都需要幫助,學籍和戶口的問題也需要處理。
看她天天在外游蕩的樣子就知道這孩子沒有上學。
十鸠還未成年,年紀小,外表看起來聰明靈巧,還很有正義感,若是能上學好好讀書,相信她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看到十鸠的短短幾秒,程随煙心思轉了幾轉,心中已經湧現出諸多想法。
程随煙這次來是想從十鸠嘴裏套出實話,确認她的真實姓名和身世,能幫則幫,能勸則勸。
為了避免十鸠心裏防備戒心太強,程随煙沒有選擇在喧鬧的市中心,而是帶着十鸠去了陌南山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點好咖啡和甜品,在店裏聽一聽簡單的音樂,看看窗外的風景。
十鸠果然看起來心情不錯。
程随煙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樣:“十鸠最近有什麽煩心事嗎?”
十鸠搖頭,笑得很甜:“還好啊,下山之後見到了很多新奇的事情,增長了見識,學到了很多東西。”
比如現代科技産品的使用方法,以及電視劇的許多臺詞。
怎麽又提到了下山……
程随煙明白十鸠還不打算說實話,繼續裝作随意閑聊:“哦?見到了新奇的事情,那應該也有見到很多新朋友哦。”
她對十鸠眨眨眼:“有見到感興趣的男孩子嗎?”
十鸠奇怪地看了看程随煙,轉頭看向窗外,沒說話。
最讓她感興趣的男孩子還是楊風華。她感興趣的是這個魔教教主到底躲藏在何處。
但她自然不能把實話告訴程随煙。
程随煙的臉上露出一絲尴尬。
她以為十鸠被自己的問題冒犯到了。
怎麽回事?她脫離年輕人太久了嗎?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不就是聊喜歡的人還有最近剛買的小說漫畫嗎?
程随煙是個愈挫愈勇的人,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放棄。
她友善地笑着。
“那你有什麽喜歡的小說或者漫畫嗎?”程随煙繼續問。
這麽問好像有點奇怪,打聽消息太過刻意。
或許她該跟十十鸠簡單聊一聊她自己的情況。
不過問都問了,且聽聽十鸠怎麽回答。
程随煙期待地看着十鸠。
“我還沒有讀過小說和漫畫。不過在山上時師父給我講過話本,我最喜歡的是書生和狐貍的故事。”十鸠一直沒有忘記自己的人設。
又是山上和師父……
程随煙隐約聽到店裏的咖啡師一時間沒忍住的笑聲。
應該不是在笑她們吧,可能是在笑自己這次做的拉花太可愛……
程随煙尴尬地咳嗽一聲。
還好這時咖啡和甜品做好了,咖啡店的老板把她們點的東西端上來,程随煙輕聲謝過。
兩人喝過一口咖啡,都沒有說話。
十鸠在陸鳴家中品嘗過這種東西,沒有什麽不适。
她對這裏的事物确實接受良好。
程随煙喝了口咖啡,感覺大腦清醒不少,繼續微笑:“你師父對你真好。”
“對啊,我師父可好了。”一提到師父,十鸠眉眼彎彎,話也多起來,“我師父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見到他時我才六歲,那時候我什麽都不懂,連話都說不好,但是師父一點都不嫌棄我。”
這次方向對了!
程随煙在心裏鼓掌。
“多講一講你的師父嘛,我好羨慕你能有這麽好的師父,我師父就對我可兇了。”程随煙假裝失意難過。
不過她師父兇是真的兇,全隊都知道的兇神惡煞脾氣差。
“其實也沒什麽可講的,”十鸠眼神中難得露出一絲落寞,“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我師父了。”
“你師父不見了嗎?他去哪裏了?”程随煙關心地問。
“不知道,很久都沒見過了。”
不管程随煙怎麽問,十鸠只顧着搖頭。
她怎麽肯說,畢竟陸鳴已經提醒過她,她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合法身份,絕不能暴露自己。
她只裝作自己是一個從山上長大的孤兒,第一次下山,所以她的舉止言行奇怪,還沒有一個合法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她擔心自己的真實身份一旦暴露給更多人,魔教就有可能得知這一消息。若是楊風華有了戒備,那麽再想找到他的線索就更難了。
程随煙在心裏嘆氣。
這孩子防備心是真重啊。
她這次真心道:“若是能想起你師父的名字也好啊,我會盡力幫你查你師父的下落。”
十鸠奇怪地看着程随煙:“你能查師父的下落?”
“對啊。”程随煙很靠譜地點頭,“只要是失蹤人口,我們都會盡力去查,但是我們也需要一些線索,比如他的外貌長相一些特征。”
等等。
十鸠看着程随煙真摯的眼神,計上心頭。
她繼續落寞地看着窗外,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醞釀不出眼淚,然後緩慢地從口袋中掏出那張楊風華的小像。
她想起電視劇裏角色都是如何表現的,于是咬唇,眼神轉來轉去,猶豫幾秒:“我給姐姐看師父的畫像,姐姐不會騙我吧。”
“當然不會。”程随煙拍胸脯保證。
這麽說十鸠是願意相信她了?還有一些緊張呢。
程随煙緊張地拿起杯子喝咖啡。
在程随煙期待的目光注視下,十鸠徐徐展開那幅畫像。
楊風華英俊多姿的面容出現在她們的面前。
程随煙看到這張禍國殃民臉,一口咖啡噴出來。
呀。
十鸠急忙收起那張紙,控訴地看着程随煙。
差點就把她唯一的畫像弄髒了!
十鸠謹慎再問一遍:“我把師父的畫像給姐姐看,姐姐有幾成把握找到他?”
程随煙卻瞪着眼睛看十鸠,一臉不敢置信。
半響,她才嘿嘿笑了起來,起身坐到十鸠身旁,一邊拍她的肩膀,一邊靠近十鸠低聲耳語道:“腦袋灌水——”
最後一個字延了長音,似乎在等十鸠說出下半句。
什麽?
十鸠皺眉,不理解對方的意思。
一瞬間還以為程随煙在罵她。
但看神情又不像。
“腦袋灌水,風華絕代。”程随煙見十鸠半天接不上,終于忍不住幫她說完後半句。
然後她撫掌大笑:“原來是同擔姐妹啊,好巧好巧。”
十鸠仍舊皺眉,不理解。
“什麽叫腦袋灌水,風華絕代?”她忍不住問。
“就是他啊。”
程随煙伸手指十鸠手裏的紙片。
見十鸠臉色不悅,她笑了笑:“這人真是你師父啊。”
十鸠硬着頭皮點頭:“對啊,他是我師父。”
為了找到楊風華,這便宜暫時讓魔教占去也無妨。
“難道現在的潮流是要把愛豆叫成師父?”
程随煙難得愣了一秒。
然後繼續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就他?能做人師父?
十鸠聽得雲裏霧裏。
愛豆是什麽意思?她之前沒聽陸鳴見過啊,也沒在電視劇裏見過啊。
十鸠想要讓話題重回正軌:“所以你能查到他在哪裏嗎?”
程随煙聽見這話,神秘一笑:“原來小姑娘是想打聽愛豆的行程啊。”
她擡手捏了捏十鸠柔軟的臉頰,然後撞一撞十鸠手臂,挑眉:“不要做私生粉啊,不好。”
說完這句,她頓了頓:“不過這次去接機還是可以的。”
“接機?”十鸠疑問。
怎麽又出現了一個她不明白的詞。
“對啊。”程随煙附耳低語道,“就在明天下午六點,他就要回濱城啦。時間也剛好,畢竟明天是周五。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帶你一起啊。”
“激動不?”程随煙看着已經呆住的十鸠。
她倒是可以趁此機會了解一下現在的年輕人們都在想些什麽。
省得下次鬧誤會,不明白年輕人口中的“師父”其實是指愛豆。
激動?
十鸠已經愣住了。
她緩慢吸收程随煙剛才的話,提取出關鍵信息——
程随煙說她能見到楊風華,就在明天。
十鸠猶豫地點點頭,又引來程随煙一陣壞笑。
什麽情況啊。
真的靠譜嗎?
明天就能見到楊風華?
十鸠疑惑之際,卻看程随煙打開手機,熟練地打開微博點贊。
她雖然不懂,但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人,俊美無比,眼神妖異,模樣如同水妖。
陸鳴說的沒錯,那張小像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楊風華的氣質。
十鸠瞪大眼睛,一把奪過程随煙的手機。
“楊——楊風華。”
她看着照片裏的人咬牙切齒。
她終于找到他了!
電光火石間,十鸠明白過來方伯的話是何意。
果真是躲在小盒子裏,但就躲在手機這個小盒子裏,她怎麽早沒有想到!!!
十鸠怒火攻心。
“楊風華?”程随煙歪頭看着十鸠,疑惑道,“這是你們對他的愛稱嗎?”
愛稱?
十鸠看向照片的旁邊,終于注意到文字介紹裏對這張照片這個人的描寫。
上面的這個名字熟悉又陌生。
照片裏的這個人叫華風揚。
華、風、揚。
十鸠一字一頓讀完這個名字,冷笑一聲。
終于讓她找到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放下手機,攥緊拳頭。
坐在旁邊的程随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話說現在追星都這麽咬牙切齒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