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天帝走後,雲莺還在琢磨那句“三界轉機,在你一人之手”,而滄溟則在琢磨為什麽他的應龍之力突然之間被解除封印了,他想來想去,又覺的,或許是因為這裏已經臨近滄瀛海了,所有因果血咒才被解除,也只有這個解釋了。
滄溟于是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瞧了瞧神不守舍的雲莺: “你不是要跟本尊回滄瀛海嗎”
雲莺這才回過神: “對……對……”
滄溟忽一笑,他拉過雲莺的手,雲莺吓到,不自覺就想把手從他手掌中抽出來,滄溟皺眉: “做什麽”
雲莺心道,她還想問他想做什麽呢他不是讨厭和人族接觸嗎怎麽還拉她的手,但她還沒出口,滄溟就道: “我帶你去滄瀛海。”
說罷,雲莺就覺身上一輕,自己已被滄溟牽着手,騰空躍起,兩人順着剛才滄溟分開的那條道路一路前行,直到道路盡頭,雲莺眼見自己就要撞上那黑漆漆的入口了,她尖叫一聲,閉上眼,但是卻沒有想象中的疼痛,而是似乎撞進呼呼風聲中,她怯怯睜開眼,才發現原來道路盡頭,別有洞天。
眼前已是深海海底,海底沒有陽光,但卻沒有想象中那麽黑漆漆的,反而有着無數閃閃發光的生物游來游去,将海底照耀的如同白日。
雲莺好奇指着一個發光的長相猙獰的生物問道: “那是什麽”
“那叫幽靈蛸。”
“那又是什麽”
“比目魚。”
“那個呢”
“燈籠魚。”
“這個呢”
“僧帽水母。”
雲莺目不暇接,除了這些發光的生物,在海底的岩石和沙礫上,長着很多五顏六色的珊瑚和海藻,在海水的湧動下搖曳生姿,還有很多雲莺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色彩斑斓的魚在雲莺面前游動,猶如一道道彩虹一般美麗,無數珍珠和寶石随地散落在沙石之上,雲莺連連贊嘆,她本以為深海海底必定黑漆漆到伸手不見五指,恐怖幽暗,沒想到,竟然這般美麗。
但她還沒來得及欣賞這些美麗,這些海洋生物就發現了滄溟,他們先是一驚,然後是戰戰兢兢,跪下行禮: “見過尊上。”
雲莺看到連珊瑚和海藻都害怕的縮起來了,她不由撲哧一笑,滄溟不滿: “你笑什麽”
雲莺道: “你必定不是一個脾氣好的海皇,否則,為何你的下屬這般怕你”
滄溟哼了聲: “本尊不需要他們敬我,只需要他們怕我。”
他道: “走吧,帶你去本尊的碧波殿。”
“碧波殿”雲莺道: “可是,我還想多看看……”
她本想說再多看看這深海的美麗,但滄溟卻拉着她的手,不由分說,就将她拽走,留下珊瑚海藻比目魚等面面相觑。
剛剛,尊上是牽着那少女的手嗎
尊上向來獨來獨往,連去人間都不許他們跟随,況且尊上最是厭惡肢體接觸,先前九重天那位千嬌百媚的洛婉公主巴巴追來滄瀛海,尊上冷漠到看都懶得看她一眼,什麽時候,居然會主動拉女子手了
難道,他們滄瀛海,即将迎來一位海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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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殿中,雲莺好奇的左看右看,原來海底的宮殿,和凡人的宮殿,看起來也沒有什麽兩樣,只不過海底宮殿材料都是用珊瑚所制,凡人是用木料,海底宮殿角落照明是用夜明珠,凡人是用燭火,這碧波殿的豪奢程度,是凡人宮殿遠遠不能及的。
她問滄溟: “這是你住的地方嗎”
滄溟點頭。
“這裏很漂亮。”雲莺道,她環顧四周: “只不過,太大了,有點冷清。”
滄溟道: “以前這裏有很多海族,并不冷清。”
但他并沒有再說下去,雲莺本想說那些海族呢,忽又想起滄溟說的或許是他的父尊,母親,還有阿姐,一家人在一起,的确不冷清,但如今他父尊已逝,母親被囚,阿姐逃去人間,剩他一人,的确冷冷清清,她于是閉了嘴,滄溟也沒再說什麽,只是道: “本尊會找幾個丫鬟服侍你,這幾日,你便在滄瀛海好好走走吧。”
“那你呢”雲莺問。
滄溟看了看她手臂裹住的傷口,道: “本尊還有事要做,無暇管你。”
雲莺撇了撇嘴,心想,我也不用你管。
滄溟倒是很快找了幾個海妖陪她,他對那些海妖只說雲莺心情不好,多帶她去散散心,那些海妖自然忙不疊答應,滄溟自己,則去了海底最有名的鑄劍師那裏。
鑄劍師是一個千年王八精,滄溟尋他時,他正戴着厚厚的龜殼,在火星四濺的鍛造寶劍,見到滄溟,鑄劍師跪下道: “見過尊上。”
“起來吧。”滄溟道: “本尊記得,本尊的龍鱗劍,就是父尊找你鍛造的。”
鑄劍師點頭: “是老尊上用護心鱗所制。”
“本尊有一事問你,龍鱗劍以前任憑本尊驅使,為何日前卻突然和本尊作對”
鑄劍師一頭霧水,滄溟索性将龍鱗劍背主,反抗他救簪月的事情說了出來,鑄劍師恍然大悟,他這才道: “龍鱗劍是用老尊上的護心鱗所制,護心鱗是應龍身上最珍貴之物,是貼在心口的鱗片,想必,那鱗片有了老尊上一縷神識,尊上要殺沅湘公主,故而,神識蘇醒,這才阻止了尊上。”
“是麽是這樣父尊的神識才蘇醒的嗎”
滄溟隐隐約約記得,當日在凫徯鳥的窠臼,雲莺使用同歸咒想和他同歸于盡時,他掉下無盡深淵,似乎是龍鱗劍救了他,但是他當時昏迷,只是半夢半醒記得此事,也并不确切,滄溟沉吟片刻,也不再糾結此事,而是問鑄劍師: “既然父尊神識蘇醒,那本尊是無法用龍鱗劍殺死沅湘了。”
鑄劍師擦了擦頭上的汗,戰戰兢兢道: “應是如此。”
滄溟哼了聲: “就算沒有龍鱗劍,本尊照樣可以殺她。”
鑄劍師試探問: “所以尊上此來,是讓屬下為尊上鑄造一把新的寶劍嗎”
滄溟點頭: “是。”他頓了頓,道: “而且,要越快越好,最好三日後就能拿到。”
鑄劍師犯了難: “當日龍鱗劍是屬下花了五十年時間才鍛造好的,如若尊上為了殺沅湘公主,要鑄造一把超越龍鱗劍的寶劍,三日時間,恐怕太緊。”
“誰說本尊鑄劍是為了殺沅湘了”
鑄劍師愕然,滄溟又道: “殺她又不急一時,要你鑄劍,是另有用途。”
鑄劍師試探想問,滄溟卻不想說,他只是伸手按住胸口,然後蹙眉,忍着劇痛,生生撕下自己的護心鱗片: “本尊要你,三日之內,用本尊的護心鱗,做出一把削鐵如泥,可抵擋世間任何傷害的寶劍,龜精,做得到嗎”
鑄劍師顫顫巍巍接過滄溟手中血淋淋的護心鱗: “屬下定當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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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溟整整消失了三日,這三日,雲莺在鯉魚精和海葵精等幾個侍女的陪伴下,走遍了滄瀛海海底,侍女們和她年紀相仿,活潑可愛,她們還會好奇人間的事情,纏着雲莺東問西問,有她們陪伴,雲莺的喪父之痛也緩解了不少,心情大為纾解。
有時候,幾個侍女還會問她是如何和滄溟結識的,雲莺都說了,侍女們先是将她錯認滄溟為男寵的事憋笑到不行: “尊上最好面子,而且最讨厭旁人說他長相妍麗,肖似女子,雲姑娘居然将尊上錯認為夏皇男寵,尊上定然氣個半死。”
“他是氣個半死,而且還差點殺了我。”
“但雲姑娘也差點殺了尊上,而且雲姑娘還能在差點殺了尊上後仍被他奉為貴賓,這真是稀奇。”
雲莺笑道: “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之前對他假裝恭順的時候,他對我惡劣到不行,反而在差點殺了他之後,對我好不少。”
雲莺哪裏知道,滄溟的性格是眼高于頂,心高氣傲,向來看不上無用的凡人,但是等他發現雲莺有勇氣破除畫魔的畫中術,還敢用同歸咒和他同歸于盡後,他就對雲莺有了不一樣的看法,他開始正視這個被他輕視的凡人了,她的無畏和勇敢,讓滄溟對她從鄙夷到生出些許敬意,等到在凫徯鳥的巢穴,她百般照顧重傷的滄溟,又飛蛾撲火般舍身成仁去殺凫徯王後時,這敬意之中,又生出了些許愛意,只不過滄溟嘴比心硬,所以他的心思,雲莺根本就不知曉,反而還是以為他很讨厭她呢。
侍女們對視一眼,她們早看出來尊上對雲莺不一樣,畢竟尊上在滄瀛海三百年,誰見過他對一個女子這樣過,而且尊上還允許她住進碧波殿,要知道碧波殿是什麽地方,那可是尊上的寝殿,連九重天的洛婉公主都邁不進來一步呢,看來雲莺姑娘在尊上心中地位完全不一樣。
但是尊上不說,她們也不敢說,只能裝聾作啞,畢竟她們這位尊上的脾氣,着實不怎麽好。
雲莺和衆侍女走到一處珊瑚叢中時,忽然聽到一陣幽幽歌聲,歌聲如泣如訴,凄美動聽,似乎是在唱情歌,雲莺側耳聽着,她問: “這是人魚在唱歌嗎”
侍女們變了臉色,她們看了看四周,悄悄道: “那是尊上的母後。”
雲莺吃了一驚,就是那個因為和凡人私奔而被前任海皇囚禁的九重天公主嗎她指了指珊瑚叢,珊瑚從深處,似乎有一個入口: “所以,她是被關在那裏嗎”
侍女們點頭,又趕忙将她拉走: “雲姑娘,我們快走吧,不要呆在這裏了……”
“為什麽,你們是怕滄溟生氣嗎”
“自然是怕尊上生氣。”侍女們拉着雲莺匆匆忙忙走着: “而且,尊上母親她……她早就瘋了,我們害怕……”
“瘋了”雲莺十分詫異,她還想再問,但是侍女們明顯不想再說,而是擁着她,匆匆離開了珊瑚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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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莺是滿腹心事回到了碧波殿,滄溟的母親瘋了
也是,愛人被殺,自己又被永生囚禁,母族還對她充滿鄙夷,唯一願意救她的哥哥也被天帝抓了回去,任誰都得瘋。
但是,細細想來,映缇又有什麽錯呢難道身為九重天的公主,就必須要嫁給自己不愛的人嗎三界的安危,都系在這一個弱女子身上,合理嗎
雲莺困惑了。
說起來,她,還有人族,是映缇悲劇的既得利益者,映缇和九重天的公主們用她們的犧牲,換來了人族的萬年和平,她也應該如同洛婉一樣,鄙視映缇,鄙視她身為九重天的公主,卻不顧三界,只顧着追求自己幸福,她應該罵映缇自私自利,不配做九重天的公主,罵她得到現在的下場是罪有應得,可是,真的應該這樣嗎
雲莺不知為何,不但不鄙視映缇,反而十分同情她,在被謝長雲囚禁的這三年,她學會了用底層人的思維去思考事情,以前天師府為了捉妖,炸毀堤壩引河流淹沒村莊,她覺的是理所當然,可是,現在她會覺的,憑什麽呢
憑什麽人家的犧牲就是理所當然的呢
捉到一只妖怪,可救萬人,可是為了捉這只妖怪,卻要毀百人的家園,萬人和百人,這世上大部分人會選萬人,但百人的血淚,誰會記得
這世上,難道就沒有兩全的法子嗎為了救萬人,就要犧牲百人,為了救三界,就要犧牲映缇的幸福
可映缇何辜
雲莺一直在想這四個字,她都沒有發現滄溟已經在碧波殿了。
等她發現時,她驚訝出聲: “你怎麽來了”
滄溟臉色有些蒼白,好像是受了傷一樣,但是眼神卻熠熠生輝: “本尊想,送你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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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應該會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