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薔薇花林中,滄溟踉踉跄跄的走着。
山洞之中,洛婉已是淚流滿面。
她是九重天最尊貴的公主,從小她就知道,将來她是要嫁給滄瀛海的海皇滄溟的,因為這是她的使命,只有九重天和滄瀛海聯姻,三界才能永保太平。
可是,她并不知曉自己未來的夫君長什麽模樣,脾氣性格如何,她心中十分忐忑,但某次機會,她見到了滄溟,才發現他竟然如此好看,比天上所有的仙君還要好看,她心中又開始暗暗歡喜起來,少女的心思開始生根發芽,她又覺的,嫁到滄瀛海,似乎不是一個壞選擇。
但是滄溟卻始終對她十分冷淡,或者說,那不是冷淡,而是厭棄,洛婉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去多方打聽,這才得知,滄溟的母親,也就是她的姑姑,以前并不願意嫁到滄瀛海,因此和滄溟的父親夫妻感情不是很和睦,故而滄溟連帶着遷怒九重天和她,這才對她那般厭棄。
洛婉心中失望,但,即使海皇厭棄她,她也必須要嫁到滄瀛海,她是九重天的公主,享受人間百姓香火的侍奉,這是她應盡的職責。
所以,就算滄溟對她冷淡,但她還是一次又一次借故去見滄溟,寄希望他能消除對她的遷怒,重新與九重天聯姻,可是她一次一次的示好,只換來滄溟冷冰冰的一句:“本尊不會喜歡你,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為什麽呢?”洛婉道:“如果是因為姑姑的事情,那我也會承諾,我不會如同姑姑那般,我會盡自己應盡的職責。”
滄溟眼神之中劃過一絲厭惡:“那只是原因之一,本尊不喜歡你,是因為本尊看不起你們九重天。”
他嘲弄道:“九重天不想着增強自己力量,卻只會拿公主來和親,換取所庇護的人族茍且偷生,還沾沾自喜,認為自己維護了三界和平,哼,這般無用,有什麽資格要求本尊娶他們的公主?本尊向來讨厭無用之人,所以,不會喜歡你。”
洛婉震驚,原來,滄溟是這般看他們的,和親,茍且偷生……她想反駁,卻無從反駁,只能無力道:“但至少,和親帶給三界萬年的太平。”
從滄溟嗤之以鼻的神情,洛婉可以看出,滄溟對于她這句話,十分不屑。
滄溟向來追求的至高無上的力量,他瞧不上比他弱小的存在,所以無論洛婉如何努力,滄溟都不答應娶她。
但洛婉萬萬沒有想到,傲慢自負的滄溟,居然會愛上一個人族。
可三界之中,人族是最弱小的存在,滄溟他連九重天都看不上,居然會喜歡上弱小的人族。
所以這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才能讓滄溟動心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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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林中,滄溟停下腳步。
腹部被斬妖刃刺傷的傷口已經愈合,但心髒處那如刀割般的疼痛卻愈發清晰,滄溟靠在一株薔薇樹下,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捂着自己心口,良久,才緩過神來。
耳邊不斷回蕩着洛婉剛才的的話:
“滄溟,你……喜歡上了一個凡人。”
滄溟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閉上眼,待再睜開時,卻又強忍着劇痛起身,繼續一步一步,朝着天師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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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府的石室中,雲莺正側躺在石床上,她望着冷冰冰的牆壁,心中是一陣絕望。
謝長雲已經愈來愈瘋狂了,這幾日,他來這石室的次數越來越多,只是每次她都和他争執起來,到最後,總是以他強吻,她掙脫收場,但雲莺心中也清楚,總有一日,謝長雲會不再顧及她的感受,真真正正讓她成為他的人。
可是,她不願意。
尤其是在爹爹被謝長雲害死後,她更加不願意。
但她根本打不過謝長雲,若謝長雲有朝一日得手,她能怎麽辦呢?
自盡?
不。
她不會自盡,對她來說,保住性命,遠比所謂的貞操重要,只有保住性命,才有殺了謝長雲,為爹爹報仇的可能。
只是,謝長雲本領高強,也許,直到她死的那一天,她都無法殺了他。
雲莺苦笑,若她死了,這世上,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會為她傷心。
雲莺心中,忽然蹦出來滄溟的名字。
但她很快又覺的自己的想法太過可笑,滄溟最是厭惡凡人,又怎麽會為她傷心呢?只怕他現在正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他會對她嗤之以鼻,說她果然是一個沒用的凡人。
雲莺斂眸。
這世上,已沒有人會為她而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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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的門忽然開了。
雲莺并沒有起身,而是厭惡的皺了皺眉,定然又是謝長雲。
她今日不想和謝長雲争吵,她甚至不願意看見他。
但是這個腳步聲卻有些不太一樣,腳步輕盈,更像是女子的聲音。
接着有一只手,撫摸上她腳腕上的金色鎖鏈,雲莺大為疑惑,她驀然起身:“簪月公主?”
簪月公主撫摸着鎖鏈,蒼白絕麗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嫉恨,她手指稍一用力,鎖鏈便斷成了兩截。
雲莺十分吃驚,她并不是傻子,簪月公主喜歡謝長雲,因此對她并不友善,所以今日,為何簪月會來救她?
簪月公主似乎是看出她的困惑,她只是淡淡問道:“能走嗎?”
雲莺點了點頭,簪月公主于是起身,衣袂翩跹,背影如同天上明月一般皎皎若仙,她走了兩步,雲莺卻沒有跟上,她于是回頭,神情依舊淡漠:“還不走?”
雲莺摸不清她到底意欲何為,所以有些猶豫,簪月公主輕笑了聲:“愛走不走,随你。”
雲莺愣了愣,但轉念一想,無論什麽境況,也不會比現在更壞了,于是便跟着簪月公主,出了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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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莺邁出石室後,發現石室看守似乎看不見她一樣,簪月公主在前面款款而行,看守也視而不見,雲莺恍然大悟,看來簪月公主對她施了隐身術,所以看守才看不見她。
但是,石室看守也是天師府的弟子,靈力高強,簪月公主的隐身術想要瞞過他,并不是十分容易,雲莺望着簪月公主的背影,心中愈發疑惑,簪月公主不過雙十年華,就算她修仙天分極高,但按照她幼時就羸弱的身子骨,是無法短時間達到這種境界的,更何況,斬妖刃和玲珑寶塔這兩樣神兵居然都在簪月公主的手上,簪月公主的師門琅琊派何時有這般厲害了?若真這般厲害,那如今天下修仙派之首該是琅琊派,而非天師府了。
雲莺疑窦叢生,簪月公主已經領着她離開天師府,到了府外的小樹林了,她依舊在前方慢慢走着,但是雲莺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簪月公主似是覺察到什麽,她緩緩回頭,雲莺道:“多謝公主相救,雲莺就先行告辭了。”
簪月公主悠悠道:“誰說本公主救你了?”
雲莺一怔,簪月公主輕飄飄道:“這裏分外幽靜,做你的埋屍之地,甚為合适。”
雲莺不由後退兩步:“公主是來殺我的?”
簪月公主點頭,她幽幽嘆了口氣:“我本不願殺你,因為若殺了你,長雲就更加忘不了你了,只是,長雲如今被你迷惑的愈發癫狂,我不能坐視長雲毀了自己,所以,我只能殺你。”
雲莺道:“那是他的心魔,如何是被我迷惑?”
“閉嘴!”簪月公主忽生了氣,她手掌在空中一揮,雲莺臉上已經被隔空甩了重重一巴掌,雲莺吃痛捂臉,簪月公主怒道:“長雲沒有心魔,而你,就是他的劫數,你不該存在,只有你消失,長雲才能變回長雲。”
雲莺還沒來得及琢磨她的話,簪月公主就已念起法訣,一陣白光之中,玲珑寶塔現身,寶塔在空中慢慢變大,簪月公主手腕一翻,寶塔急速往雲莺方向飛去,簪月公主冷聲道:“今日,就将你喂養玲珑寶塔中的堕仙,以免你再迷惑長雲!”
玲珑寶塔已經罩上雲莺頭頂,雲莺都能聽到寶塔中堕仙的獰笑聲,無數枯瘦幹涸的手迫不及待伸出,想将她拉入寶塔,飽餐一頓,雲莺勉強抵抗,但玲珑寶塔是連天上的神仙都能收入塔中的寶物,更何況她這個凡人,眼見雲莺就要被堕仙啃噬到屍骨無存,忽然一根白绫飛來,将寶塔擊到一邊。
來人正是九重天公主洛婉,她白绫卷起玲珑寶塔,那些伸出寶塔的堕仙之手碰到白绫,都冒起陣陣青煙,寶塔中堕仙慘叫聲連連,洛婉神情肅穆,念道:“不生不滅,不垢不淨,收!”
玲珑寶塔漸漸變成拇指大小,洛婉将其收入袖中,她去扶雲莺:“沒事吧?”
雲莺抹了把頭上的汗,搖了搖頭:“沒事。”
她感激問道:“多謝姑娘搭救,敢問姑娘芳名?”
洛婉端詳着她,她苦笑道:“我是九重天的公主,洛婉,想必你,就是雲莺吧?”
雲莺本還在震驚今日居然能見到九重天的仙人,又突然從仙人口中聽到她名字,她于是奇怪道:“公主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洛婉喃喃道:“我不僅知道你的名字,我還知道……”
她忽然沒再說下去,只是抿了抿唇,掩飾住自己失落的情緒,她又轉向簪月,道:“你到底是誰?為何會有九重天法寶?”
簪月只是哼了一聲,道:“九重天的公主麽?雲莺,今日算你走運。”
說罷,簪月便轉身欲逃,洛婉喝道:“別走!”
她袖中白绫飛出,已經阻擋住簪月的去路,頃刻間,簪月和洛婉已經鬥在了一起,雲莺在一旁看的心驚肉跳,但也愈發疑惑,洛婉是九重天的公主,是仙人之身,那靈力自然是十分高強的,簪月只是一個凡人,還是一個身體羸弱的凡人,為什麽還能和洛婉鬥法鬥的有來有回,半點都沒落入下風?
所以,簪月她,到底誰?
簪月和洛婉鬥的激烈,但忽然之間,她神色大變,她分神的時候,胸口被洛婉白绫擊中,簪月後退兩步,嘔出一口血。
但她并沒在意自己傷勢,而是慌亂喃喃道:“長雲……”
簪月捏了個訣,身影已消失在洛婉和雲莺面前,雲莺忙道:“她逃了。”
洛婉道:“她逃不了,雲莺姑娘,随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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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婉是一定要弄清楚簪月為何會有九重天的法寶,于是帶着雲莺,循着簪月逃匿的方向追去,過了片刻,兩人卻追到了一處河流旁,岸邊橫七豎八,躺着不少天師的屍體,兩人再向前望去,只見謝長雲白衣滿是血痕,正在滄溟的龍鱗劍下苦苦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