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雲莺本來睡的迷迷糊糊,忽然之間覺的身子異常沉重,但是她太過疲累,所以一直沒有睜眼,等聽到覓霞叫聲時,她才費力睜開眼睛,結果便看到了伏在自己身上的滄溟。
雲莺一時之間,都忘了叫了。
她和滄溟大眼瞪小眼,幾乎是鼻尖對着鼻尖,嘴唇對着嘴唇了,等雲莺回過神來,一聲尖叫:“你!”
她話音還未落地,滄溟就懶懶從她身上起來,他面無表情的起身,将散落胸前的長發撥到背後,然後道:“只是恢複了人形,何必大驚小怪?”
雲莺爬了起來,上下打量着滄溟:“你……你真的恢複人形了?”
滄溟沒有理睬她,而是喚出龍鱗劍,大步走出了山洞,雲莺忙不疊跟在他身後,也沖出了山洞。
只留下山洞內,并不吃驚的覓霞。
果然……是那個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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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溟大步走出山洞的時候,凫徯王已經到了眼前,它所到之處,盡是白骨,之前山洞旁邊的人都被凫徯王吞下或者燒死,剩下的也不知道躲哪裏去了,滄溟面前,空蕩蕩的只剩一片焦土,鼻中是人肉燒焦的嘔心味道,滄溟皺了皺眉,手執龍鱗劍,大步上前,冷冷看着凫徯王。
凫徯王似乎有些意外,一個如此年輕的少年居然有膽子前來送死,它喉嚨裏發出“荷荷”嘲弄聲:“小鬼,你是何人?”
滄溟淡淡道:“海皇,滄溟。”
“海皇?”凫徯王瞪大眼睛,它扇着翅膀:“海皇?你是海皇?擎軒呢?”
滄溟道:“我父尊已逝。”
“居然死了?” 凫徯王發出一聲凄厲哀嚎聲:“居然死了!”
滄溟身後,雲莺擡頭望着凫徯王,凫徯王果然如古書中所畫,體型巨大,人頭鳥身,赤羽烏足,只是……似乎有哪裏不對?
傳說凫徯王和凫徯王後恩愛異常,每次出現都成雙結對,所以格外難以對付,凫徯王在這,那凫徯王後呢?
覓霞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她輕聲對雲莺道:“雲莺妹妹,這不是凫徯王,這是凫徯王後。”
雲莺這才恍然發現,這的确不是凫徯王,凫徯鳥的雄鳥頭上有個如同雞冠一般的鳥冠,但是這只凫徯鳥沒有,所以,這是一只雌鳥,而非雄鳥。
滄溟也看出來了,他淡淡道:“你丈夫凫徯王呢?”
“你還好意思問?” 凫徯王後憤怒異常:“若非拜擎軒所賜,我又怎麽會失去我的丈夫?”
滄溟挑眉道:“你丈夫死了,關我父尊何事?”
“是啊,我也想問,我夫妻二人,關你父尊何事?他為何要在四十年前獨闖我們巢穴,殺了我丈夫,挖去它的眼睛,以自己之血,将我重新封印?”
“你說我父尊殺了你丈夫?”
凫徯王後悲憤莫名:“我與應龍一族向來無冤無仇,他為何要殺我丈夫!哼,他死了,你還在!今日,我就先殺了你!來祭奠我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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凫徯王後靈力高強,它在空中盤旋着,雙爪如同利刃,朝滄溟抓來,滄溟手執龍鱗劍,只是随手一揮,龍鱗劍劍氣便險些将凫徯王後的雙爪削掉。
凫徯王後縮回雙爪,又俯沖下來,口中烈焰噴出,滄溟避開,然後躍向空中,向它攻去。
空中滄溟與凫徯王後已戰成一團,若按照應龍和凫徯鳥的實力,凫徯王後是鬥不過滄溟的,但是滄溟如今應龍之力被封,就好像被縛住了手腳,加上他身上還有斬妖刃的傷口,所以實力大大減弱,只能勉強應付凫徯王後,但是稍微懂些道行的,也能看出來,滄溟支撐不了多久了。
雲莺心急如焚,她環視四周,覓霞被抽了仙骨,幫不上什麽忙,剩下的幸存者也吓破了膽,瑟縮在石頭後面大氣都不敢出,那只有靈力尚存的她了。
雲莺咬牙望着上空,靈力凝聚出寶劍,她提着寶劍,縱身上去,去助滄溟,滄溟喝道:“你來做什麽?別添亂!”
“我不是來添亂的!”雲莺奮力斬殺着四周已經趕來相助凫徯王後的凫徯鳥:“我是來幫你的!”
“不用你幫!”
“這是我的人間,我怎麽能袖手旁觀!”
雲莺不顧自身靈力低微,拼盡全力,阻止着凫徯王後和凫徯鳥,不一會,她的身上就滿是被凫徯鳥抓出的傷口,束發的樹枝也斷裂成兩截,流雲般的秀發披散在她滿是血跡的肩上,但是雲莺依舊奮力拼殺着,一步都不願後退,在場幸存的凡人見她這般,也頗受觸動,這是雲莺的人間,又何嘗不是他們的人間?
難道身為凡人,就只能袖手旁觀等着別人來救嗎?
雲莺她也是凡人,還是個弱質少女,為什麽她就可以絲毫不懼怕那些怪鳥?為什麽她就有勇氣,去對付凫徯鳥和凫徯王後?
怪鳥雖然可怕,但是,也只是鳥啊!
難道人,還比不過鳥嗎?
有些青壯年男子熱血上頭,于是便從石頭後面沖出來,他們從地上撿起石塊,拼命砸向天上的凫徯鳥。
有一只凫徯鳥被激怒,俯沖下來啄食砸它的男子,但是卻被一擁而上的人群抱住,拔毛的拔毛,扼頸的扼頸,所有人都不顧生死,只為了阻止凫徯王後滅世。
亂中覓霞拿着一根從地上撿的粗枝,用盡全力插進凫徯鳥的眼睛,那凫徯鳥掙紮了片刻,就不動了,覓霞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大聲喊道:“大家聽我說,凫徯鳥的弱點是它的眼睛!大家有沒有會做弓箭的?或者有沒有會做彈弓的?大家一起射它們眼睛!”
有孩童站出來說他會做彈弓,有工匠說他會做弓箭,于是衆人躲在石頭後面,快速用樹枝做些簡單的彈弓和弓箭,然後在覓霞的帶領下,射向天空的凫徯鳥,為滄溟和雲莺減輕些壓力。
滄溟和雲莺身上已經不少被凫徯王後抓傷和灼傷的傷口,雲莺捂着傷口,道:“覓霞說了,凫徯鳥的弱點是它的眼睛,我去攻它的眼睛,吸引它注意,你趁亂殺了它!”
雲莺說罷,便執劍向前沖去,滄溟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去!”
雲莺詫異看着滄溟抓住她手腕的手,滄溟不是極為讨厭和人族接觸麽,為什麽會主動抓她手腕,但她此時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這麽多了,她一把掙脫滄溟的手:“我靈力比你低,更适合做佯攻之人,不要再争了!”
她于是也不再管滄溟,而是将全部靈力都傾注在寶劍之上,如飛蛾撲火般,朝着如一團烈焰般的凫徯王後撲去,滄溟耳邊,只聽到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海皇滄溟,不要忘記你的承諾!”
滄溟愣愣看着雲莺纖弱的背影決絕撲入那團烈焰之中,不知為何,這個背影,和那個在畫魔的幻境之中毅然決然打破幻境的羸弱少女身影逐漸重疊,那個少女當時氣息奄奄,卻對他笑着說:“海皇滄溟,凡人是不是也沒有你想的那麽沒用?”
他眼眶忽然有些濕潤,他向來鄙夷軟弱的人族,對雲莺,也從一開始,便存了輕視之心,在他心中,雲莺就是一個被欺負也不敢反抗的低賤無用的人族,但是,這個所謂低賤無用的人族,卻一次次颠覆他的認知,她有勇氣打破畫魔編織的幻境,有勇氣任憑他如何威脅都不帶他去鎖靈淵,更有勇氣用同歸咒企圖拉他一起下無間地獄,等被抓到了凫徯鳥的地下巢穴,面對即将被獻祭給凫徯王的命運,她也沒有屈服,而是積極自救,她找到他同盟,說服他一起對付凫徯王,挽救岌岌可危的三界。
其實她已經是人人喊打的叛徒,完全沒必要為人族做這麽多的,但是,她偏偏就做了,換做以前,他可能會嗤之以鼻,罵她是一個傻瓜,但是如今,他罵不出來。
滄溟深吸一口氣,手中龍鱗劍似乎也感受到他內心的震動,光芒大盛,滄溟執起龍鱗劍,立在面前,他閉上眼,等緩緩再睜開眼時,已是神念與龍鱗劍合二為一:“龍鱗,助我!”
光芒之中,黑衣少年手執利劍,往烈焰之中躍去,之前雲莺去攻凫徯王後的眼睛,吸引它的注意力,如今她已經被凫徯王後利爪抓住,凫徯王後利爪鉗制着她的纖腰,往自己血盆大口送去,想将這個麻煩的蝼蟻一口吞下,滄溟瞅準空子,抛出龍鱗劍:“龍鱗,去!”
龍鱗劍從凫徯王後的左眼貫穿進去,一直貫穿它的頭顱,從右眼飛出。
凫徯王後低吼一聲,巨大的身軀在空中轟隆墜落,它利爪也不由松開,滿身傷痕的雲莺從它爪中輕飄飄掉落,覓霞吓的心膽俱裂,她喊道:“雲莺!雲莺!”
但是雲莺卻沒有墜落在地上,而是被滄溟攔腰抱住,覓霞只看到傷痕累累的少女被黑衣少年抱在懷中,少年凝視着懷中少女,半晌,才移開目光,抱着少女,慢慢落在地上。
凫徯王後已死,剩下的凫徯鳥繞着空中哀嚎着,片刻後,就全部四散而逃,随着凫徯鳥全數奔逃,陰沉沉的天空也裂開了一個大口子,陽光從裂縫撒了進來,慢慢的整個地下巢穴都灑滿了金燦燦的陽光,覓霞喃喃道:“凫徯鳥逃了,凫徯鳥設下的禁制也沒有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回家……回家!
人群之中,沉寂之後,都爆發出一陣興高采烈的歡呼,喜氣洋洋中,滄溟只是抱着懷中昏迷的雲莺,臉上沒有半點表情,仿佛一切的喧嚣都與他無關。
這一次,他沒有嫌棄,也沒有急着扔給旁人,而是抱着雲莺,再也沒有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