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雲莺受傷太重,就算滄溟不斷輸靈力給她,她也依然昏迷。
滄溟看着懷中氣若游絲的雲莺,她臉色蒼白如紙,醒來估計還要好一會,滄溟向來不喜人和他接觸,他略微皺了皺眉,剛想把雲莺扔到地上,讓她自己醒過來,但放下去的時候,見到地上堅硬濕冷,想必是日前下了一場雨所致,他動作又頓了頓,然後手掌微擡,樹上葉子紛紛落下,在地上堆上厚厚一層,滄溟将雲莺放在葉子中間,然後才盤腿坐在旁邊,閉目養神。
雲莺這一覺倒是睡的很舒服,她躺在厚厚的落葉之上,就如同躺在以前柔軟溫暖的床榻上一般,等她悠悠醒過來時,睜開眼,便看到光禿禿的樹枝,還有身下的落葉。
雲莺有些疑惑,但還沒等她多想,身旁就響起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醒了?”
雲莺吓一跳,她撐起身子坐起,那聲音果然是海皇滄溟,滄溟問:“還記得發生什麽事了嗎?”
雲莺回想了一下:“畫魔呢?”
“死了。”滄溟道:“真沒想到,你一個凡人居然能掙脫他的畫中術。”
雲莺黯然道:“過去已經過去,就算再怎麽留戀,那也已經過去。”
滄溟默了會,雲莺是擁有過,再失去,相比于他從來沒有擁有過,那是加倍的痛苦,這一點,他不及雲莺。
但是滄溟雖然心中這樣認為,嘴中卻并不會承認,他站起道:“既然醒了,就走吧。”
雲莺愣了愣,還沒站起,就聽到耳邊傳來陣陣狼嚎聲,滄溟沒有回頭:“這林子裏狼多的是,再不走,本尊可不會管你了。”
不會管你了……雲莺又是愣了下:“等等,莫非,海皇剛剛是怕我被狼吃了,才守在一邊嗎?”
滄溟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停下:“臆想!”
雲莺碰了一鼻子灰,她嘆了一口氣,看來她真是被畫中術迷糊塗了,居然有這種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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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莺傷的挺重,根本沒辦法随滄溟禦風而行,滄溟無奈,只好和雲莺先暫且在附近客棧安頓下來,讓她慢慢療傷。
客棧小二見滄溟氣度不凡,但見雲莺衣衫簡陋,一時摸不清楚兩人到底是夫妻還是主仆,于是小心翼翼問:“兩位是要一間房,還是兩間?”
雲莺剛想說兩間,滄溟就道:“一間。”
“一間?”雲莺瞪大眼睛。
“你有意見?”
“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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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莺哪敢有意見,她心中打鼓随滄溟去了客房,滄溟淡淡道:“你怕什麽,本尊又不會吃了你。”
雲莺小聲道:“其實,這家客棧客房多的是,海皇何必和我擠一間房。”
滄溟道:“一間才好為你療傷。”
他頓了頓,又道:“本尊時間寶貴,拖延不得。”
雲莺只好苦着臉,跟着滄溟走進客房,客房自然只有一張床,滄溟道:“你睡地上。”
雲莺怔了怔,她不是病人麽?滄溟又道:“你有意見?”
“沒……沒有。”
不敢有。
她認命的将被褥搬到地上,開始鋪起來,她傷還沒好,整理的時候間或咳嗽幾聲,滄溟皺眉:“真是沒用。”
他指了指地上床榻:“坐下。”
雲莺愣了愣,滄溟有些不耐煩了,她趕忙盤腿坐下,滄溟坐于她對面:“手。”
“嗯?”雲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滄溟皺了皺眉,雲莺見他皺眉心裏就發怵,她知道這位海皇尊上最讨厭人族,于是趕緊去瞧了瞧自己的手,不髒啊,但她仍然在衣服上又擦了擦,滄溟已然不耐煩了,他意思是讓她伸手,不是嫌她髒,滄溟索性拉過雲莺的兩只手,将掌心與她相貼,一股極為強大的靈力瞬間鑽到雲莺四肢百骸之中,雲莺痛到叫出聲來,她清晰的感覺到自己體內被廢的靈力正在迅速恢複,所以滄溟是在為她恢複靈力?
既然如此,雲莺于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她不能被滄溟這個魔頭看輕了去,滄溟眸中閃現一絲詫異,恢複靈力的痛苦不亞于抽筋扒髓,這嬌嬌弱弱的人族,居然能扛得住?
他閉目,掩飾住自己訝異神色,而是專心致志為雲莺恢複靈力,一個時辰後,他才停止為雲莺輸靈力,他慢慢睜開眼,抽回自己手掌,雲莺立刻虛弱到癱軟在地,她喘着氣:“多……多謝海皇。”
滄溟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本尊不是在幫你,只是不想你再拖累本尊。”
雲莺苦笑:“我知道。”
她當然不會覺的滄溟是善心大發,想必是因為這次她輕易被畫魔抓走,差點連累他也被畫魔迷惑,所以才想恢複她靈力,省得他次次來救她。
雲莺道:“不管海皇是因為什麽原因幫助雲莺,雲莺都真心感謝海皇。”
“不需要。”滄溟道:“假若你真的感謝,就速速傷好,帶本尊去鎖靈淵。”
雲莺眼神一滞,她垂下頭,然後躺下:“我有點累了……我先休息了……”
滄溟冷笑一聲,就知道她之前是故意不想讓他找到鎖靈淵,他悠悠道:“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橫豎本尊都會找到鎖靈淵的。”
雲莺心情複雜,滄溟已經吹滅了火燭,黑暗中,她睜着眼睛,一點睡意都沒有,不能讓滄溟找到鎖靈淵,不能讓他解除因果血咒,不能讓他毀滅人族。
就算他幫了她,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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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中,簪月正在慢條斯理為謝長雲沏茶。
謝長雲根本沒有心情飲茶,他心不在焉的看着手中茶盞,直到簪月公主說了好幾聲“茶好了”,他才回過神來。
簪月苦澀一笑:“還在想雲莺?”
謝長雲不語,簪月為他倒了杯茶,然後道:“日前你托我尋她蹤跡,我總算不負所托。”
謝長雲瞬間眼睛一亮:“此言當真?”
“我何時騙過你?”簪月悠悠嘆道:“她和海皇在一起。”
“海皇?”謝長雲震驚萬分。
簪月颔首:“如今的海皇,名為滄溟,他此次前來人間,是為因果血咒而來,至于因果血咒,應該不用我過多解釋了。”
謝長雲平複了下心緒:“師父曾經說過,若海皇現世,人間必大亂!”
簪月道:“雲莺和他在一起。”她頓了頓,又道:“但是,雲莺不是被海皇擄走的,而是自願跟着他走的。”
“不可能!”謝長雲道:“雲莺和海皇素不相識,為什麽要跟他走?”
“自然是為了解救雲無咎,向你複仇。”簪月慢慢道:“你廢她靈力,囚她父親,你不會以為,她忘了這件事吧?她向海皇投誠,自然是為了報仇血恨。”
“海皇是為了滅世而來,雲莺絕不可能和他同流合污!”
簪月嘆氣:“長雲,雲莺早就不是以前的雲莺了,就如你,也不是以前的謝長雲了。”
簪月一句話,倒是讓謝長雲靜默無聲,是啊,雲莺再不是以前那個愛說愛笑的活潑姑娘了,這三年的折辱,讓她變的心事重重,膽小易驚,她已不是她,正如他已不是他一樣。
簪月緩緩說道:“這些時日,我已經查明,那日蛇妖大鬧皇宮,救走息國太子,其實與雲莺有關,那蛇妖是雲莺帶入皇宮的,之後,蛇妖和雲莺救走息國太子,引昱衍去追,等昱衍率一衆術士離開皇宮,就由海皇出面,殺了昱衍,讓我夏國大亂。”
謝長雲一言不發,簪月道:“你若不信,大可去問當日尚衣局的人,還有守門的衛士,諸多證據都擺在眼前,雲莺她确實助纣為虐,幫海皇殺了我大夏國君。”
謝長雲終于開了口:“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
“海蛇是海皇的人,她幫海蛇救人,就是在向海皇納投名狀,若我猜想的不錯,雲莺此刻,定然在助海皇尋找破解因果血咒的方法。”
謝長雲的臉色慢慢變的發白,簪月道:“長雲,你也知道,因果血咒若除,九州大陸,都将不複存在,我已用大夏皇帝的名義,召集天下修仙之人,截殺海皇和雲莺!”
謝長雲愕然:“你說什麽?你要殺雲莺?”
簪月強調:“我是為天下人殺她!”
謝長雲咬牙,拳頭已慢慢握緊,簪月手掌輕輕覆上他的手背,她安撫着他:“長雲,這件事,我沒有通知你,的确是我擅作主張,但是,此事已不再是你和雲莺的私怨了,而關乎着人族的生死存亡,雲莺選擇助海皇滅世,她便是我們人族的敵人,你就算對她再舊情難忘,也不能忘了你天師府掌門的身份,我所認識的謝長雲,是不會為了私情而放棄大義的。”
謝長雲聽後,一言不發,簪月本以為他默認截殺雲莺之事,沒想到謝長雲忽然從她手掌下抽出自己的手,他站起,淡淡道:“我會找到雲莺的,如果她真的助纣為虐,我會自己殺了她!至于旁人,休想動她一根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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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莺睡了一晚上地上,地上雖鋪了被褥,但始終濕冷堅硬,她又有傷在身,于是咳了一夜,到下半夜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着,但翌日醒來,卻發現她人躺在床上,而滄溟不知道去哪裏了,她有些疑惑,她又想,難道滄溟回滄瀛海了?那可真是人間之幸。
雲莺就這樣抱着期望,推門出去去尋滄溟,一邊尋,一邊希望再也見不到他,沒想到剛走了幾步,便在客棧後院見到了他。
滄溟坐在樹邊,看着不遠處掌櫃一家三口在玩鬧,掌櫃的兒子還在牙牙學語,老板娘溫柔美麗,夫妻倆将一個木制的镂空球往旁邊扔去,孩童就噠噠噠跑去撿,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玩的不亦樂乎,滄溟就那樣面無表情的看着,直到雲莺坐到他旁邊,他才稍微移開目光。
雲莺望着掌櫃一家三口,道:“他們看起來很幸福呢。”
滄溟依舊面無表情,雲莺又道:“如果人間重回一片汪洋,那多少這樣幸福的家庭将不複存在,海皇,你忍心嗎?”
“你不用企圖做說客了。”滄溟開口道:“本尊意已決,這些蝼蟻的生死,又與本尊何幹?”
雲莺嘆氣:“難道海皇就沒有自己的父母嗎?海皇就不能将心比心麽?”
一句話,卻莫名激怒了滄溟,滄溟伸手,一只手掐住她脖子:“別以為你有傷在身,本尊就不敢殺你!”
雲莺瞬間覺的呼吸困難,她恐懼的睜大眼睛,滄溟是真的生氣了,他只要再一用力,她脖子就會被掐斷,正當她覺的自己會死在這裏的時候,那孩童卻邁着小短腿,噠噠噠跑了過來,仰着頭,大大的眼睛疑惑的看着兩人,滄溟終于放開了手,掌櫃夫妻倆也過來了,二人畏懼的抱起兒子,正當掌櫃的準備勸滄溟時,滄溟卻站起,一言不發離去。
雲莺劇烈的咳嗽起來,老板娘小聲道:“姑娘,你沒事吧?”
雲莺搖搖頭,老板娘又道:“那是你夫君嗎?”
雲莺都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支支吾吾搪塞,她越搪塞,老板娘就覺的自己猜對了,看那公子氣度不凡、衣着華貴的樣子,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少爺,這位姑娘則衣衫簡陋,應該是他的侍妾,老板娘道:“就算他身份尊貴,也不能打人吧,要麽,我去勸勸他?”
“別別別。”雲莺忙阻止。
滄溟是何等性格,她不能害了老板娘和這間客棧,她安撫老板三人道:“他就是脾氣不太好,真沒事……”
掌櫃搖頭道:“唉,我還以為他對你很好呢。”
雲莺疑惑了:“這話怎麽說?”
“我半夜起夜的時候,看到他在外面坐着,問他,他就說,你在休息……說了這四個字後,他就不理我了,所以我還以為他怕打擾你才在外面坐了一夜呢……現在看來,可能是我想多了……”
雲莺聽後,先是有些驚訝,但複一想,滄溟怎麽會是因為怕打擾她呢,他應該是嫌她咳嗽吵了他休息吧,然後又怕她就這樣咳死了,所以給她搬到稍微溫暖一點的床上去,她于是對掌櫃的道:“嗯……我也覺的您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