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番外
番外。佛緣
冷秋風是在婚後第四年想起來的,那天他像往常一樣在公司上班,忽然接到了魏寂寥的電話。
但是那邊說話的,并不是他的魏魏,而是一個陌生的女音,她說,他老婆遇到了車禍,現在正在××醫院,讓他趕快過去。
聽到這個消息,冷秋風瞬間慌了神,立即拿了鑰匙下樓開車。
醫院裏人來人往,充滿了消毒水的氣味。
冷秋風瞬間想起了那個冬至日,那個潔白的病床上,躺着的悄無聲息的女孩。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揪了起來,鈍鈍的發疼,已經重來一遍了,還是躲不掉嗎?
這個念頭莫名的出現在腦海,然後大段大段記憶,全部湧了出來。
他扶着牆緩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那多出來的記憶,是他的前世。
他果然,是重生的。
那段記憶和現在還是有所不同的,那個記憶裏的他,并沒有人上門說他是天煞孤星,所以他也沒有搬到另外一個別墅,也沒有那樣任性妄為。
就算沒有那句話,他依舊不受寵,在那個家裏,就像是一個透明的人。
那個他,還對親情存在着幻想。總是乖乖巧巧的,不管什麽都向大哥學習,以大哥為榜樣。
可是就算這樣,在15歲那年,他依舊被送到了南市。
如果說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區別,無非一個是自願,一個是被迫。
他被迫來到南市,這一次,他并沒有遇到那個讓他心動的人。
他和魏魏唯一的交集,也只是在那個雨夜,他送她和她的貓去看病。
等他們再次見面的時候,那時大哥已經飛機失事,老頭子他們也因為大哥的事早早去世。
龐大的冷家一時無人,成為了一個巨大的肥肉,是誰都想咬一口。
那時他和人談了個生意,如果這筆生意能成,那麽冷家就會起死回生。
可是這筆生意差點錢,錢不多,但也不少,至少這筆錢是現在的冷家無法拿出來的。
他找了很多人,但是并沒有人願意幫助他。
也對,商人以利為先,誰又願意給自家生意增加一個對手,讓找熟的鴨子飛掉?
在他求助無門的時候,他遇到了年輕的魏魏。
魏魏給了他一筆錢,那筆錢加上抵押出去的房子,足以讓他度過現在的難關。
魏魏順理成章的進入公司,他們兩個人一起為這家小公司拼搏。
或許這個世界上就有這種人,他們天資聰穎,不管學什麽、做什麽都比常人要快。
魏魏,就是這樣的人。
他親眼看着那個小姑娘,從什麽也不懂,到後來足以獨擋一面的魏總。
那個十年,他們是最好的合作夥伴,也是親密無間的家人。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在一起,就連他也這樣認為。
直到有一天,他在外地出差,手機正好沒電,錯過了那個電話,那個讓他抱憾終身的電話。
等他從外地趕回來的時候,魏魏已經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帶上了呼吸機,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
醫生說,沒有辦法,只能看病人的求生欲。
然而她,并沒有求生欲。
那怕他在她耳邊說了那麽多以後的日子,說他們會在一起,會結婚,會有一個孩子。
等到他們老了,就把公司交給孩子們,他們一起去周游世界,去看從沒看過的美景,去吃從未吃過的美食。
如果不想去的話,就買一個房子,和其他老人一樣,養花養草養貓貓狗狗……總之他們會很幸福,很幸福,是人人都羨慕的眷侶。
然而這些并沒有用,不管描繪的是安穩的生活,還是野心勃勃的明天,這些都沒有用。
直到魏魏去世,他去給她收拾遺物的時候,才知道為什麽沒有用。
沒有人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同理,也沒有人能夠喚醒一個抱有必死之心的人。
簡單來說,就是魏魏有厭世情節。
她很久之前覺得這人世間已經沒意思了,也從很久之前,就想過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這個十年,是她自己留下的最後期限,十年之後,如果還是這個模樣,那就走吧,離開這個無趣的世界。
冷秋風也是那時候才知道,他的魏魏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當初選擇幫他,也不過是因為那個雨夜,他救過她的喵喵。
是的,在她心裏,他連那只貓都比不上。
冷秋風面容苦澀,雖然說這輩子和上輩子有所不同,但是他真的能改變魏魏的厭世的情緒嗎?
他不知道,也不确定。
他只能收斂起自己所有的表情,裝作什麽也沒發生,什麽都不知道。
不管可不可以,他都要去試一試,如果不可以,也沒有關系。
反正這輩子,他們總會糾纏在一起,誰也逃不開,避不掉。
大不了就是一死,這也沒什麽,畢竟有時候,死亡比活着更幸福。
進了病房,冷秋風就看到閉眼休息的魏寂寥。
和前世的場景很像,區別在于,一個帶着呼吸機,一個只是安靜的睡覺。
他問過醫生,醫生說只是簡單的擦傷,并沒有什麽大礙。
聽到這話,冷秋風懸起來的心終于放下。
就算是一些擦傷,冷秋風都強迫魏寂寥在病床上躺了幾天,直到完全康複,這才出了院。
魏寂寥出院後,冷秋風就借着散心的名義帶她出門了。
他們去了一個并不出名的城市,那個城市有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山上有一個普普通通的廟,廟裏住着并不普通的人。
冷秋風讓魏寂寥在這廟宇裏随便逛着,他自己則找了個借口,從偏門出去。
走過幾個轉彎,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阿彌陀佛,施主,我們又見面了。”那僧人面容慈悲,言語中帶了一絲熟稔,“施主,不知佛緣可帶來了。”
冷秋風抽了抽嘴角,一世不見,這裏的和尚還是這麽清新脫俗。
聽聽,佛緣,多麽別具一格的名字。也是虧的他這些年賺了不少,不然可打發不了這些和尚。
冷秋風拿出一疊卡,交給面前的和尚,“帶來了,帶來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這些就交于大師和各位師兄弟們分了。”
接着又拿出一張卡,“這些,就當是為廟裏添些香火。”
僧人笑眯眯的接過卡,“阿彌陀佛,我就說,施主,與我佛有緣。”
把東西給僧人後,冷秋風準備繼續向後走,還沒走一步,便被攔下。
“師父說了,今日不見客。師父還說,施主日後也不必來了。”
“可我心中還有諸多疑惑,不知大師有何提點。”
那僧人搖了搖頭,“師父說,這是施主自己選擇的路,上天開恩,給了施主再續前緣的機會,機會難得,還請施主,莫要再次錯過。”
“可……”
“施主,走吧!已經有人在尋你了,還是那句話,行善事,結善果,不違本心,方得始終。”
等秋風無奈,只能離開。
那邊僧人等他離去後,便去了一個小禪房,那裏有一個年邁的老和尚還有一個小和尚。
“師父。”那僧人恭敬喊道。
老和尚睜開眼,露出一雙睿智的眼眸,仿佛可以看透一切。
“人走了?”
“是的,師父。”僧人把卡拿出來,“這是那位施主的。”
老和尚伸手抽出一張卡,然後道:“剩下的捐了吧。”
“是,師父。”
僧人走後,小和尚睜着靈動的眼,好奇的問道:“師父,師父,那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您不是說天道之下,衆生平等,怎麽還會有人能重新再來一次。”
老和尚笑着摸了摸小和尚的腦袋,“傻孩子,你只看到他能重來一次,怎麽沒看到他付出的代價。”
“六十年陽壽,百世積攢的功德,這個代價可不小哦。”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
老和尚笑而不語,在外人看來,這是再傻不過的事,那樣多的功德,足矣讓他在每一世福祿雙全。
可是他看見了,看見那兩個人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糾纏,每一世不得善終。
那麽多世,才換來他們前世的相遇、相交;再加上他付出的功德和壽命,他們從這輩子開始,命運終于糾纏在一起。
日後,不管怎樣,他們總會相遇,相知,相守。
廟外,魏寂寥呆愣愣的看着這個廟,剛剛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麽。
沒等她細想,就有一個熟悉的人從門裏出來,“魏魏,等久了嗎?”
魏寂寥搖了搖頭,冷秋風又道:“累了嗎,我們回去吧。”
“好。”
日光将他們的身影拉的長長的,相攜的地方交融在一起,就如日後交纏的命運線。
從這輩子開始,他們總會遇見。
從這離開後,冷秋風便把自己的精力放在了慈善事業上。
他和他的妻子,去了很多地方,幫了很多人。
與他們的善心一樣流傳很久的,是他們的愛情故事。
從少年時相遇,情不知所起;到後面相知相守,從一而終。
他們的愛情感動了很多人,日後有人專門找過那些人,有人專門為他們寫了一本回憶錄,暢銷海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