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無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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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董依舊每天帶着助理和保镖來病房看蘭蘭,有的時候時間很長,有的時候時間很短。李特助每次都帶着禮品笑臉相迎,讓白成志沒辦法趕人,也只能黑着臉坐在一邊,打量這一群奇奇怪怪的人。
沈董從不說話,常常是坐在皮沙發上靜靜地望着蘭蘭然後離開。
他來不要緊,他來了不說話也不要緊,關鍵是這貨一來,蘭蘭就想葉青啊,等人走了蘭蘭就抱着白成志求,說想蛇叔叔了能不能把蛇叔叔接回家。
白成志心裏委實憋屈,他要把那蛇精帶到公寓去,難不成要自己蹲到角落去看他們倆,然後他在一邊抓耳撓腮,對科學質疑,“蘭蘭乖,再等一等好不好?我現在住的地方太小,別人會發現他的,對不對?”
“嗯。”蘭蘭點點頭,讨好地主動伸出分享自己的零食,“爸爸說話算數,一定要把蛇叔叔帶回家啊,他的山洞可暗了,一點也不好。”
時間慢慢走,白成志終于熬到了白蘭蘭出院的那一天。這貨心裏苦啊,終于能回家了,他的實驗都快涼了,全靠蘇蘇一個人在撐着,別再把未來老婆給累壞了。
蘭蘭換上了白成志新給她買的藍色連衣裙,頭發散下來,白成志輕輕拍她,收拾好他們的行李就要去辦出院手續。
敲門聲響起,是沈董又來了。
白成志開門,得意地笑了笑,出去辦手續。
李特助看了看沈董,在他耳邊低語幾句,然後帶着保镖退出去。
蘭蘭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房間裏的兩個人誰都不說話,她有點煩了,站起身就要出去找白成志。
身子卻被用力摟住,滿鼻都是沈董的香水氣味,蘭蘭掙紮,忽然,那沈董張開尊口,說:“爛爛……”
“蛇……”
沈董捂住蘭蘭的小嘴,低聲說:“不要喊,他們不讓我說我是我。”
每一次白成志都在,這個沈董,也就葉青,實在找不到機會跟蘭蘭說這件事情。他委屈地抿着唇,幽幽地看着蘭蘭,“你沒認出我。”
“對不起……”蘭蘭回抱住葉青,盡管身份和樣子發生了很大改變,可是他不經意流露出來的神情還是和從前一樣,她知道這就是她的蛇叔叔,“蛇叔叔你的頭發呢?”蘭蘭沒有去想葉青為什麽變成了沈董,她最關心的,是他的頭發。
葉青摸摸短發,他的普通話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已經字正腔圓了,“他們說是假的。”葉青低垂了眉眼,小聲嗚嗚:“他們給我打針,不讓我變回蛇;我不肯學說話,他們就說要把你打進醫院,我不信,他們就帶我來看你,說要是好好學的話,就能每天都來看你。”
想起那些人的可怕,葉青打了個哆嗦,“我想回家……”
他不喜歡每天被關在一間屋子裏的滋味,還要處處學着那個沈言。他是蛇,不是人類,怎麽可能會學得很像?為了見蘭蘭一面,他每天要在無數人面前去僞裝成一個人類,提心吊膽,生怕露餡,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蛇叔叔,對不起,我爸爸不喜歡你,他不想帶你回家,”她又不傻,怎麽會不知道白成志話裏的躲藏,蘭蘭哭出聲來,“可是蘭蘭不能丢下爸爸不管嗚哇……”
“爛爛……給我看看,我就要走了。”這貨把手放在了蘭蘭臉上,使勁揉了揉,含着對命運的無奈,低聲嘆息:“好想你。”
人類的社會規則複雜而殘酷,他在短時間內被逼着接受,明知道逃跑沒有希望,甚至再也變不回去一條蛇,他還是忍下來了。
人類的社會有他的蘭蘭,老山洞裏沒有。
白成志辦完出院手續,走回病房的路上和沈言董事長一行人擦肩而過。他站住,回首看着那個衣着考究、冷漠高傲的男人,忽然想起來那條傻到差點害死蘭蘭的蛇。
同樣的好樣貌,一個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擁有龐大的財富和地位,而蛇精,只能窩在陰冷的山洞裏,等着再也不會回去的蘭蘭。
白成志轉過頭,見蘭蘭已經站在門口,趕緊進屋拿好行李,牽着她的手回家。想到剛才那個男人和蘭蘭獨處了,白成志問:“他說什麽了嗎?”
蘭蘭皺着小臉,“爸爸,你說大人的世界怎麽這樣。”蛇叔叔過得一點不好,卻絲毫不能反抗,原來外面的世界不是家中的城堡那麽簡單。
頭暈了一下,腦海中有什麽紛繁而過,快得她抓不住。蘭蘭平穩下呼吸,身子一輕,是白成志把她抱了起來。他的側臉十分俊美,高挺的鼻子還有柔和的雙眼都和記憶中的他沒有差別。他依然疼愛她,雖然不再自稱爸爸。
蘭蘭恍然覺得小時候只是一場夢,現在的她才是現實。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她眼前的爸爸和蛇叔叔,又還是不是她喜歡的爸爸和蛇叔叔?
房車開進地下車庫,李特助給葉青整理着衣服囑咐道:“下了車有記者,戴上這個,不要說話。”他給葉青戴上墨鏡,又加了一句:“如果這一次事情順順利利,我們會支付你一大筆資金,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葉青沒說話,車門打開,是閃眼的燈光,在保镖的保護下他下了車,用手擋着眼睛,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沈先生,請問您對上次槍殺未遂的事件有什麽看法?據說是因為你利用了十年好友才吞并了高科公司,如果是流言你為什麽要保持沉默?”“您這些年在商場上心狠手辣,樹敵衆多,近年來遭到的報複越來越多,請問您是否會調整鼎盛的發展方案?”
“抱歉,我們董事長的聲帶這次受損嚴重,還沒有好,不能回答各位的問題,等到時機合适時我們鼎盛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複。”李特助說着,按下了電梯門關閉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刺眼的光芒不再,李特助松了口氣,帶葉青到了董事長辦公室,真正的沈董已經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紅酒,悠然自得地品嘗着。
明明是正午,整個辦公室的落地窗卻都被厚重的暗紅色窗簾遮住,落地燈散發着柔和光亮,葉青坐在了辦公椅上,看着李特助從辦工桌上抱起一堆文件,沈言刷刷兩筆簽了。
男人的臉美麗得形同鬼魅,嘴唇染着紅酒的顏色,微微笑了笑,對葉青說:“開始吧。”
葉青顫了顫,最後還是乖乖地伸出胳膊,任人把可怕的針頭紮進肉裏,推進一整管液體。
那是一種病毒,能讓葉青一直高燒不退,這樣的熱量可以維持他的人形。每次注射都很疼,發燒也會讓他的身體受到折磨,葉青在野外生活慣了都忍不住會哀嚎出聲。
但是他能有什麽辦法?他只是一條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