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
初見
“金獅獎最佳原創配樂獲得者是——”
領獎臺上,知名音樂人陸易斯緩緩打開自己手中的信封,五個被提名的人出現在大屏幕上。
金獅獎是國內電影界十分權威公正的電影獎,兩年舉辦一次,到場的電影人都身着禮服,男明星們大多都是黑西裝,女明星們則是各色的禮服裙子花團錦簇。
在這種情況下,身為被提名者之一的裴槐就顯得格外與衆不同。
屏幕上的她身穿月白色漢制長袍衣裙,似瀑的青絲披散背後,美得雌雄莫辨的精致五官在鏡頭下瑩瑩生光,眉似遠山含黛,狹長桃花眼亮若星辰,臉頰側邊的發絲束在腦後,露出比尋常女生更顯棱角的臉龐輪廓,這也讓她多了一分別樣的中性美。
大屏幕上的裴槐薄唇微揚,膚白貌美,任誰看都是一位才貌雙全的女性,沒有人對裴槐的性別産生過懷疑,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她。
往屆頒獎,最佳男女主的頒獎才是頒獎重點,但這一屆大衆的關注點顯然有所轉移,在最佳原創配樂的頒獎上,彈幕就已經嚴嚴實實地滾滿了屏幕。
【啊啊,我老婆今天依舊美豔動人!】
【好久沒見到老婆,先親為敬!】
【女神我愛你!!!】
……
緊張的鼓點聲接近尾聲,陸易斯對着話筒,微笑開口:“讓我們恭喜——《殺機》裴槐。”
電影配樂同名的《殺機》出現時,場上就已經有壓抑不住的呼聲,等到裴槐的名字被陸易斯說出口,歡呼聲驟然而起。
正在直播的屏幕上也瘋狂滾動各種顏色的裴槐應援字樣。
【啊啊啊,果然是我老婆!】
【恭喜老婆再獲金獅獎!!!】
【裴槐!永遠的神!】
【快看,女神起身要去領獎了!】
【嗚嗚嗚老婆走路都好看……等老婆回家要抱着老婆狂親!】
【樓上拔刀吧!】
鏡頭跟随着裴槐移動,她身着寬袖長袍,個高腰細,行動間步态輕盈沉穩,踩過幾階臺階走上領獎臺。
她接過獎杯後,點頭和陸易斯致意,随後站在話筒前發表致謝詞:“非常感謝大家,很榮幸再次獲得這座獎杯,希望在未來會創作更好的樂曲……”
簡短地致謝過後,裴槐拿着獎杯下臺,在下臺階的時候,腳步停頓一瞬,而後又自然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诶?老婆剛才是不是腳步停了一下?】
【可能是調整漂亮裙裙吧!女神今天也美得讓我着迷!】
無人知曉,在裴槐的耳膜裏,正一句句響着只有他聽得見的系統機械音——
【滴!檢測到附近有好感值含金量極高的對象!】
【滴!目标在兩點鐘方向!】
兩點鐘方向?
裴槐瞥了眼攝像機,小聲道:“系兄,稍等,我一會兒就去找。”
等到臺上頒布最佳男主角時,裴槐見到攝像機轉移,他悄然起身朝着兩點鐘方向尋去。
沿着一排排座椅,裴槐幾乎走到頒獎禮堂的後門處,才聽系統道:【就在這附近了,檢測到和您的距離不到兩米,向左轉十五度左右。】
裴槐聽着系統的指示,調整方向,然後,看到了角落裏正在看手機的女人,黑色微卷長發,一側發絲被挂至耳後,因為低着頭無法看清全臉,只能看見她光潔的額頭和漂亮的眉眼。
待辨清面容時,他目光一頓,“虞知月?”
角落裏的虞知月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的走勢圖擡起,放眼四周,卻沒看到喊自己的人,除了幾人在走動,場上其他人都在看領獎臺上獲得最佳男主角的顧淮。
虞知月看了一眼投幕上正在致謝的顧淮,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宿主!宿主!你走過頭了!就是她就是她!好感含金量極高的,虞知月!】
系統在裴槐腦海裏大呼,如果他能有形态,一定是死死抱住裴槐小腿的模樣,可惜,他沒有。
裴槐頭也不回地慢慢走向側門:“系兄,她是有男朋友的……”
虞知月有男朋友這件事,是在一次采訪中自己說的,虞知月是圈子裏少有的會公布自己戀情的女藝人,不過具體是誰,她沒透露。
但裴槐知道,她的男朋友是眼下正紅得發紫的偶像歌手,霍弈。
三線女明星和當紅偶像歌手的地下戀情,任誰聽都要驚掉下巴。
裴槐擁有自己的線報組織,在大周朝,那些人被稱為暗衛,但在這個世界,他們被叫做狗仔。
【男朋友不影響你獲得她的好感度啊!】系統飛快道。
“可是系兄,我對有夫之婦沒興趣。”裴槐垂眸認真道。
【只是男朋友而已,又沒結婚!】感應到裴槐離目标越來越遠,系統原地崩潰:【你都到這個世界四年了,你能不能不要還記着大周朝的封.建陋習,這個世界裏,結婚了還能離婚,更何況他們倆只是男女朋友關系,甚至都沒公開!】
【你不會被浸豬籠的!也不會有人罵你狐媚子的!】
【宿主,你快回去吧!獲得她一個人的好感度,抵得上你發三十首新樂曲了!】
“既然這樣……”裴槐停下腳步,系統以為裴槐聽勸了,誰料他複而步子走得更快:“那等我發不出樂曲或者快死了,我再去吧。”
【我死了。】系統生無可戀地宕機了。
虞知月坐在黑暗裏,沒找到喚自己的人,反倒是被往側門走的一個背影吸引了目光,背影高挑挺直,逐漸向昏暗處隐去,墨色長發柔順地散落在身後,衣袖裙擺随着行走而擺動,不知怎麽想的,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打開相機定格了這一幕。
第二天,微博前十的熱搜被金獅獎獨攬,單單一個裴槐就占了四五條熱搜,例如【裴槐憑借《殺機》二獲金獅獎最佳原創配樂!】、【神顏降世裴槐】、【裴槐三年四金封神路】等……
剩下的就是【金獅獎最佳男主角顧淮致謝詞】、【金獅獎史上最年輕影後唐棠】……
……
虞知月百無聊賴地點進去看這些熱搜詞條,确認昨晚看到的背影就是裴槐無疑,看完今日熱搜,她眼眸向陽臺處掃了一眼。
她的男朋友霍弈正站在那打電話,挑染的發色在陽光中泛着金光,側臉能看見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左耳戴着曜石耳釘,看他的臉色似乎電話內容不是很愉快,他甚至煩躁地拉起了袖子。
“霍弈,我勸你趕緊和虞知月斷了!以你現在的地位,要是被你那些歌迷發現你在談戀愛,你知道後果是什麽!”
霍弈耳邊的手機音筒裏是經紀人張芸警告的話語。
他捏了捏鼻骨處,有些疲憊道:“芸姐,你再給我點時間……”
張芸顯然不是那麽好糊弄:“我已經給了你一個月的時間,你上個月拿金曲獎我就和你說過這件事,你現在的成績來之不易,別忘了你的的定位,我給你最後三天,你想清楚!”
“芸姐,我……芸姐?”音筒裏傳來挂斷的嘟嘟嘟聲,霍弈頹然地嘆了一口氣,把手機塞進了口袋裏,指尖撚了撚,很想抽一支煙,但是不行,唱歌的嗓子不能抽煙,而且,知月也不喜歡煙味。
他回到客廳,虞知月還在看手機,霍弈坐到她身邊,随口問道:“你在看什麽那麽專心?”
“看漂亮小姐姐啊。”虞知月把手機屏幕展示給他,是頒獎典禮上裴槐的內場圖,霍弈看着屏幕上裴槐的神顏,娛樂圈沒有人不知道裴槐,而他們音樂圈子對裴槐的名字更是如雷貫耳,古裝戲配樂圈子裏的頂級樂師。
三年為四部電影配樂,部部摘金,就這麽一個三年前還籍籍無名的人,在今天已經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如果有裴槐的地位,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麽多桎梏了。
哪有那麽多如果……
他不感興趣地把手機翻過來放到桌上,雙手攬過虞知月的肩膀,把頭埋進虞知月的頸窩裏,低聲道:“她沒你一半好看。”
虞知月沒理會這句主觀評價,她的目光從霍弈的露出來的小臂一掠而過,側頭問他:“張芸說你了?”
“嗯……她說我在活動上的歌沒唱好……”霍弈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虞知月偏頭想了想霍弈最近的活動,道:“有嗎?我覺得還不錯啊。”
霍弈聽到這話,胸口郁氣驅散了一些,他悶笑出聲:“你這個絕世音癡還在安慰我!”
虞知月是個對聲音感知很遲鈍的音癡,從霍弈和她交往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了,但也是她這個音癡在,他才能有今天。
被叫絕世音癡的虞知月也不生氣,笑着反問:“那請問歌神有被安慰到嗎?”
霍弈從虞知月頸窩裏擡起頭,客廳的燈光暖黃,虞知月尤帶笑意的臉映在他的眼眸裏。虞知月有一雙格外漂亮的琥珀色瞳仁,帶着笑看他時,他會生出一股受寵若驚的榮幸感。
他心裏慶幸虞知月是他的女朋友,又恐慌以自己的能力好像無法擁有虞知月,心中的矛盾讓他陷入糾結的境地。
“知月,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虞知月沒料到霍弈竟問她這種問題,笑道:“霍弈,你什麽時候也開始問起這些不切實際的話了?”
是了,不切實際,他們都身處娛樂圈,随時會陷入娛樂圈的污泥中,圈子裏別說情侶就是夫妻都不确保能百分百信任對方的忠誠,這種情侶間常見的對話從來不會出現在他們的關系中,他們就像是只是合适的兩個人剛好在一起了,雙方相互之間默契地不提任何有關承諾,有關未來的事情。
見虞知月沒有正面回答他,霍弈如同踩不到底一樣,張芸在逼他,他也給不了虞知月什麽承諾,虞知月也從不向他索求什麽,這一段關系,似乎脆弱得可怕。
虞知月不知霍弈心中糾結,她看了眼時間道:“我先走了,晚上還有事情。”
“知月……”霍弈在虞知月起身的一瞬間拉住她,眼底幽深地看不見一絲光,他仰頭望着站起身的女人,低低問道:“你真的喜歡我嗎?”
虞知月腳步一頓,轉身面向霍弈。
沙發上的男人眉頭緊鎖,仰頭看向她的眼眸中帶着一絲茫然和不确定,虞知月的視線從他的手臂轉到他的臉上,臉上露出很奇怪他為什麽會這樣問的神情:“不喜歡你怎麽會答應和你交往?”
關門聲響起,霍弈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愣神了很久,他垂眸看向自己小臂處,那裏有一顆黑色的痣,很小,虞知月卻很喜歡,他心底明白,也是因為這個,虞知月才會成為他的女朋友。
就像……當初的顧淮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