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生意
第38章 生意
趙曉蘋說,這是啥。玉寶說,我想過了,除去廣州進貨以外,我們也可以看看其它,像上海浦東、及周邊郊縣,有不少外貿服裝加工廠。華亭路這條街,七十戶商鋪,我兜過一圈,大半數、從工廠拿貨來賣,因為尾單緣故,價钿霞氣便宜。尾單會有瑕疵,但大部分為訂單多餘貨,越是大廠,樣式、品質越高。但這種工廠,非熟人不賣,我們想插進去,根本不可能。
趙曉蘋說,我也注意到了,還向其它商戶打聽過。侪不肯透露,只有莊阿哥,同意貨源交換。我沒敢自作主張。玉寶說,莊阿哥的貨一般,交換不格算。趙曉蘋說,是吧,還好。
玉寶說,這張名片,虹樹服裝廠,在上海生産大廠裏,排前幾名,主接歐美單,我們要能搭上線,一本萬利的事體。我還想,以後和工廠混熟了,玉卿做的衣裳,也蠻受歡迎,可以讓玉卿打板,再交工廠批量生産。趙曉蘋說,工廠在虹口區,聯系人是陸繼海。玉寶從哪裏得到、這樣珍貴的名片。玉寶說,蘇總給的。趙曉蘋說,蘇總搞房地産,沒想到服裝行業也有人。玉寶說,像蘇總這樣的,人際關系就像蜘蛛網,四通八達。趙曉蘋說,結棍。
玉寶說,我現在一坐公交車,就想吐,曉蘋先去聯系,聊的差不多了,我再去。趙曉蘋說,放心,包在我身上。玉寶笑說,應酬要用鈔票,該花就花,不要小家子氣。趙曉蘋說,我明白。玉寶說,趁現在沒顧客,曉蘋到處走走,我和玉卿有話講。趙曉蘋接領子,收起名片,起身走去對面,聽李白眉彈吉它唱歌。
玉寶說,玉卿,我們聊聊。玉卿走過來坐,笑說,啥事體。玉寶沒響。玉卿等了會說,阿姐盯牢我做啥。玉寶說,我對玉卿好不好。玉卿點頭說,當然,沒阿姐,我已經死了。玉寶皺眉說,大過年的,不要張口就死啊活,不吉利。玉卿說,我感激阿姐。玉寶說,那對曉蘋有啥看法。 玉卿說,曉蘋熱情、開朗,直性子,有口角、但沒隔夜仇,我們相處交關好。
玉寶說,既然我們,沒有不是,玉卿為何要這樣。玉卿不動聲色說,阿姐到底要講啥。玉寶說,真不知假不知。玉卿說,雲裏霧裏。玉寶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玉卿沒響。玉寶說,衣裳丢失不少,是玉卿拿的。玉卿紅臉說,我不曉得呀。玉寶說,滑稽了,還不承認。玉卿嗫嚅說,又沒證據。
玉寶說,我的脾氣性格、還不知是吧,我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沒有證據,我會衣裳丢四趟後,才來尋玉卿。我希望阿妹坦白,否則,這合夥生意,不必再做下去。玉卿明顯有了慌張意,沉默半晌,承認說,阿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有難處。玉寶說,啥難處。玉卿說,我需要鈔票。玉寶生氣說,這半年,玉卿所得,足夠人家一年多的工資,還不夠用。哄騙不過我。玉卿說,我實話講給阿姐聽,我沒哄騙阿姐,是我被哄騙了。玉寶說,啥。玉卿說,我被大姐夫哄騙了。
玉寶認真聽着。玉卿含淚說,大姐夫要做生意,說有門路搞到蜂窩煤,趁年關、供不應求的辰光,大賺一筆。大姐夫講鈔票不夠,只能小來來。假使我原意一道幹,可以和我五五分。剛開始我不同意,但大姐夫确實,一車剛拉來,就賣精光,再來一車,又精光。我看了眼饞,啥人會嫌錢多呢,頭腦一熱,沒把持住自己,哪想得到、大姐夫會出事體。
玉寶說,給了多少鈔票。玉卿說,全部家當。我急死了,竹籃打水一場空。玉寶說,所以偷衣裳,衣裳呢。玉卿說,衣裳我賣掉了,現在年底,處處要用鈔票。我實在是無奈。玉寶說,為啥不告訴我。玉卿小聲說,太丢人了,我講不出口。玉寶冷笑說,講不出口,偷衣裳倒敢做,膽子蠻大的。玉卿說,對不起。玉寶說,要瞞,能瞞一輩子,也好。又沒這本事,每趟還要露餡,更加丢人。玉卿流淚不吭聲。玉寶說,這種做法,辜負了我和曉蘋的信任,讓我們以後,沒辦法相信侬。玉卿說,我真的認識到錯誤,再給我一次機會。玉寶怒其不争,呵斥說,自己講,哪能辦。玉卿說,我随便阿姐懲處。
玉寶說,我和曉蘋商量一下。玉卿說,不要讓曉蘋知道。我丢臉丢到南天門去了。玉寶說,玉卿真以為曉蘋不曉得,老早底,曉蘋做啥工作的。玉卿說,醬油店營業員。玉寶說,是呀,天天打算盤、清貨,記賬,這樣的生意經,輕車駕熟。侬的小伎倆,還不在伊的眼底。不揭穿玉卿,是給我面子。是人家會做人。玉卿臉似火燒,低頭不響。
玉寶說,丢失的衣裳,按市價算,從玉卿下趟分帳裏扣。玉卿說,可以。玉寶說,另還要罰五十塊。玉卿說,好吧。玉寶說,如再來一趟,小廟容不了大佛,請自覺走人。玉卿聲若蚊蠅說,我記住了。玉寶說,最後再講一句,不要當人家戆大,尤其牽扯經濟利益,心底侪門清。
有顧客說,我要改褲腳管,要幾钿。玉卿走到縫紉機前說,一角。趙曉蘋跑過來,笑嘻嘻說,談好了。玉寶說,好了。趙曉蘋說,玉卿哭過了。玉寶說,是迎風淚。趙曉蘋說,糊弄我對吧。玉寶笑說,是的。
趙曉蘋湊到玉寶耳邊說,我剛打電話給張維民。玉寶說,講啥了。趙曉蘋說,我講夜裏看電影,去不去。張維民講,去。玉寶說,蠻好呀,看啥電影呢。趙曉蘋說,街上流行紅裙子,還有神秘的大佛。玉寶說,對張維民有好感。趙曉蘋點頭說,算吧。只是,不一定看得上我。玉寶說,要自信。趙曉蘋說,我有自知之明。玉寶說,真的兩情相悅,任何阻撓,侪不是問題。趙曉蘋笑說,話是這樣講,不過我争取一下。
這天夜裏,雨珠敲打我窗,燈火昏黃,玉寶坐在桌前算帳,聽到有人開門,過去看,潘逸年才回來,吃過酒,顴骨暗紅。玉寶皺眉說,不是講不吃醉嘛。潘逸年笑說,有點上頭,但沒醉。玉寶伸出一根手指,晃晃說,這是幾。潘逸年說,兩。玉寶說,這叫沒醉。潘逸年悶笑說,開玩笑,一和兩、我能不認得。
玉寶說,一身酒氣,去汰浴,逸青剛送來熱水瓶,足夠逸年用了。潘逸年脫下大衣和手表,往小房間走,玉寶接過,進卧室,才挂好大衣,聽到叩叩敲門聲,過去說,是啥人呀。女人普通話說,大嫂,我是餘琳。玉寶開了門,笑說,這麽晚,還沒休息啊。餘琳說,我送兩罐廬山雲霧茶來,給大哥大嫂嘗嘗。玉寶接過說,謝謝,進來坐會。餘琳說,不了。
潘逸年汰過浴,走進卧室說,我好像聽見有人來。玉寶說,三弟妹送茶葉來,我給逸年泡了杯。潘逸年端起吃了口說,味道還可以。玉寶說,廬山雲霧茶。拿起毛巾,讓潘逸年坐下,擦濕頭發。玉寶說,正好兩罐,送給維民一罐。潘逸年說,為啥。玉寶說,今天,曉蘋和維民,看電影去了。潘逸年說,正常。玉寶說,啥。潘逸年說,相熟朋友,一道相約看電影,正常啊。玉寶說,不是這個意思。潘逸年說,那啥意思。玉寶戳戳腦門說,戆大。
潘逸年微怔,咬牙笑說,吃了熊心豹子膽是吧,敢講我戆大。玉寶說,我沒講錯呀。曉蘋歡喜維民,才一道看電影。潘逸年說,原來是我純潔了。玉寶噗嗤笑起來,嘲諷說,侬還純潔,不要吓我。潘逸年拉過玉寶坐腿上,俯首親脖頸說,哪能,不相信。玉寶說,逸年幫我問問維民,對曉蘋可有想法。潘逸年沒響,玉寶縮縮脖頸說,聽到嘛。潘逸年索性吻住嘴唇,不許出聲。玉寶伸舌,侪是清冽茶香。半晌過去後,潘逸年才松開,啞聲說,比較難講,張維民,和我不一樣,順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