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狗男人發瘋◎
誰也不曾想到宴會上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所有人都按捺着心中的激動與不解, 不動聲色打量着眼前這一幕。
畢竟,公主養面首見得多,可是主動為驸馬納妾的聞所未聞。
像是沒有注意到衆人眼神的謝柔嘉将眸光投向投向那名嬌怯怯的女子, “你可願意做妾?”
女子觑了一眼面若冰霜的裴季澤, 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慌。
她迅速地收回視線, 怯怯道:“賤妾願意。”
“極好,驸馬有你照顧,本宮也就心安。”
謝柔嘉望向裴季澤,“今夜是驸馬的新婚之夜, 春宵一夜值千金,本宮就不打擾了。”
言罷轉身就走。
經過裴季澤身旁時,被他一把擒住手腕。
他擡起眼睫望着她, 一對深不見底的黝黑眼眸裏映入她冷漠的臉。
謝柔嘉的眸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骨上, 淡淡道:“驸馬,逾越了。”
神情倨傲的女子抽回自己的手,輕輕地拂了拂被他觸碰過的手腕,就像是拂去什麽髒東西。
裴季澤的面容更加得白。
他目送着她消失在燈火通明的院子裏, 眼尾漸漸地洇出一抹薄紅。
那抹紅色的背影走得很決絕。
一次也沒回頭。
在場諸人這會兒也醒過神來, 無不将眸光投向那名白衣的女子。
她模樣嬌怯怯, 柔弱得像是風雨中被欺淩的雪蓮花,
無論是模樣氣度, 皆與安樂公主有雲泥之別。
為這樣一個女子拒婚, 實在叫人覺得匪夷所思。
不過個人的喜好真是很難評。
指不定裴驸馬就喜歡這種溫柔小意的。
誰也不敢真留在這兒鬧洞房, 皆起身向主人家告辭離去。
許鳳洲臨走前拍拍裴季澤的肩膀,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出兩刻鐘的功夫, 偌大的園子裏只剩下裴家一衆人。
燈火通明的園子裏一片狼藉。
面色鐵青的裴父看看裴季澤, 又瞧瞧那名怯弱的女子, 氣得拂袖而去。
其他裴家人也都好奇而又鄙夷地打量着眼前的花魁娘子。
她臉上的怯弱神情竟已經消失,神色平靜地望向如同雕像一般的裴季澤。
不知過了多久,眉目似雪的男人終于擡起眼睫,對裴夫人道:“勞煩姨母先将她妥善安置。”
正走神的裴夫人聞言,一臉地訝然。
今日之事旁人不知曉內情,可她卻曉得。
公主擺明是在置氣,若是他将人直接發落,也算是向公主證明自己的清白,到時哄一哄,這事兒算是過去了。
可他不但不當着衆人發落,竟還叫她先幫忙安置。
其他人亦是十分地震驚。
在場幾乎所有裴家人都受過公主恩惠,再加上這段日子相處,也對待她有了些感情。
尤其是當日舊疾發作,若不是謝柔嘉及時請醫師醫治,幾乎都要一命嗚呼的裴家長房,裴季澤的大伯父裴濰,心中對她更是感激萬分。
他面色十分地難看,“三郎這般處置,置公主于何地?”
裴季澤沉默良久,道:“此事是侄兒房內事,我會妥善處置。”
這确實是他的房內事,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旁人也不好幹涉。
裴伯父氣得拂袖而去。
裴季澤交代幾句後,命錦書推着自己離開。
其他人見狀面面相觑,也都各自離去。
偌大的院子很快就空下來。
裴少旻瞥了一眼花魁,将滿臉好奇的阿念抱在懷裏,對裴夫人道:“阿娘,我先帶阿念回去。”
裴夫人眼神柔和,“待會兒阿娘忙完再叫人去抱她回來。”
裴少旻應了聲“好”,抱着今晚格外乖巧的阿念離去。
直到目送他兄妹二人離開,裴夫人才收回視線,再次将眸光投向眼前的花魁,眼裏的慈愛之色消失殆盡。
她打量着眼前看似柔弱,實則心機深沉的女子問:“你叫什麽名字?”
眼圈微紅的女子凝望着她,低聲道:“奴名柳芸兒。”
柳芸兒……
那就同她沒有半點關系。
裴夫人不自覺松了一口氣,冷冷道:“三郎不過是憐你可憐,将你暫時收容在府中,你千萬莫要癡心妄想!”頓了頓,又道:“公主大度,願意容你在府中。可我眼裏卻容不得沙子,若是被我知曉你将那些不幹淨的手段使到三郎身上,我絕不輕饒!”
柳芸兒聞言,面色一白,眼底漸漸地盈出水光。
裴夫人被她的眼神弄得有些心慌意亂,皺眉,“你這樣瞧我做什麽,可是對我不滿?”
“沒有,”她忙收回視線,垂睫應了聲“是”。
裴夫人這才作罷,吩咐婢女,“去将秋水館收拾出來。”
秋水館是裴府最偏僻的地方。
眼下公主定然是因為之前一事同三郎置氣,她絕不可能将人給塞到公主眼皮子底下添堵。
待日後兩人和好,再将人打發便是。
安排好一切後,身心疲累的裴夫人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日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突然,她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勁兒,想起柳芸兒的模樣,問雲春,“你覺不覺得,那花魁娘子生得與我二姐姐模樣有幾分相似?”
方才對方一入園子,她差點以為是二姐姐回來。
“确實有幾分相似,”雲春疑惑,“可是當年二小姐死後,表小姐沒過多久就已經死了啊。”
裴夫人聞言,心裏又難受起來。
裴夫人的母親一共生了三個女兒,大女兒便是裴季澤的母親,二女兒則嫁給當年時任河北道禦史的楚耘。
當年黃河水患嚴重,位于黃河上游的河北道州內死了無數的百姓,可朝廷撥下的幾十萬貫赈災款就跟入了泛濫的黃河水似的,連個響都沒聽見。
而抓出來的貪官,也只有區區一個冀州郡守。
一個冀州郡守能有多大胃口吞下這麽多的錢?
太子謝珩震怒之下,親自去巡視。
與之同行的還有兩名太子賓客。
其中一名便是裴季澤。
一行人在巡視過程中,年僅十六歲,被稱為太子身邊第一謀士的裴季澤不僅查出冀州郡守被人誣陷,還順藤摸瓜揪出一連串的貪官污吏來,其中背後幕後主使者,竟是自家親戚,河北道禦史楚耘。
他不僅貪贓巨額赈濟銀,還随意誣陷官員,以至于當年死了數萬百姓與數名無辜官員。
太子謝珩怒不可遏,當下判了楚耘斬立決,
至于楚耘的家眷,成年男子被判流放三千裏,女子則被充入教坊司。
當年裴季澤因為此事名噪一時。
天下不知裴三郎,不僅才貌雙全,還大義滅親。
可外人又如何能知,自那以後,原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因此事沉寂半年之久。
楚耘斬頭那日,裴夫人的二姐姐觸柱而亡,只留下一個年約十二歲的女兒,名楚玉。
裴夫人未嫁時,楚玉曾在家裏寄養過一段時日。
彼時小楚玉也不過只有五六歲,生得清秀可愛,性子也十分地讨喜,所以裴夫人對自己這個外甥女印象很是深刻。
後來她成婚後,因二姐姐一直随着丈夫任職,她們姐妹之間想來聚少離多,也就再也沒見過。
最後一次通信,便是在自己的姐姐臨死前一個月。
許是當時二姐姐已經料到自己會死,在信中托她幫忙照顧自己的女兒。
彼時她還在蘇州老家,等她得知二姐姐身死的消息,急匆匆趕來長安想要瞧瞧被押入教坊司的外甥女時,就聽說不甘受辱的楚玉殺了人後在教坊司內投湖自盡。
充為官妓的罪臣之女,本就連屍體都不能領回去下葬。
更何況她殺的還是官宦子弟。
後來還是裴季澤上下打點,将屍體領了回來。
裴夫人當時瞧了一眼,泡得腫脹的屍體面目全非,手裏還緊緊地抓着一枚長命鎖。
正是楚玉之物。
如今想來,裴夫人仍傷心不已。
她抹了好一會兒眼淚,問:“上回叫你去教坊司查得如何?”
春雲道:“那柳芸兒一開始在教坊司并不打眼,後來突然有人花了一筆大價錢将她養起來,有一年多的時間都不曾見過人。再出來時,就憑着自己的手段一躍成為教坊司的頭牌。三年前也不知公子怎麽就迷上她,時常出入教坊司,之後的事情您也知曉。”
如此說來,那跟自己的外甥女沒有半分關系。
若不然,三郎不可能不理她。
她想了想,吩咐,“你叫人好好看着她,一個模樣不甚出出衆的女子不僅能成為教坊司的花魁,還能憑着自己的手段登堂入室,又豈是簡單的人物。”
她絕不允許有人在破壞自己和睦的家庭。
雲春應了聲“是”。
裴夫人交代完又忍不住唉聲嘆氣,“如今鬧成這樣,也不知三郎如何收場?”
原本想着公主替他慶賀生辰,要與他和好,卻沒想到公主竟然将人直接送給他做妾室。
雲春勸慰,“奴婢倒覺得,此事早晚都要鬧出來,三公子一向足智多謀,想來心中自有打算。”
裴夫人卻愁眉不展,“再足智多謀的男人,在遇到□□也成了糊塗蟲,若不然也不會做下這等糊塗事來!你去叫人守着,瞧瞧他今夜會不會去秋水館。”
若是真去,憑着公主驕傲的性子,恐怕此事再無挽回的餘地。
*
公主府。
謝柔嘉回府時已将近子時。
在角門等了一晚上的文鳶便迎上前來,見她頭上的幞頭都歪了,雪白的臉頰也浮上一抹緋色,詫異,“您不是去找衛公子他們玩,怎弄成這樣?”
“別提了,”吃了幾杯酒有些微醺的謝柔嘉打了一個哈欠,“方才在路上遇見一群巡夜的武侯,蕭承則提議說看那幫武侯能不能抓到我們,于是便當街跑起來。一群武侯發現,追着我們跑。”
文鳶氣急,“這個蕭世子是不要命了嗎!怎老是帶公主做這樣危險的事情。”
長安城內有宵禁,入夜後便不能在坊外行走。若是被巡夜的武侯發現,便是當作賊人射殺都有的。
“還有衛公子,他怎不管管?”
“阿昭今日有事,不在。”謝柔嘉把下巴墊在她肩上,“不過同蕭承則在街上跑一跑,倒是神情氣爽。”
文鳶輕撫着她的背,“公主為何非要給驸馬納妾?”
“我就是見不得他那副虛僞的嘴臉,什麽端方君子,呵呵!”
面頰酡紅的女子揚起下巴,“阿昭馬上就要回朔方。我要同他一塊走。文鳶,這回我走了,恐怕得等幾年才回來。你也不小了,可有瞧上的人,若是有,同我說說,我回頭替你辦了。也免得你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公主府。”
文鳶道:‘奴婢沒什麽想要嫁的人,公主這回要走,就把奴婢一塊帶走好不好?”
“好文鳶,”感動不已的少女抱住她的腰,“我知你待我最好,最慣着我。上一回,我不是故意想要趕你走,我就是心裏不痛快,想要找個人撒撒火,你別生我的氣。”
“奴婢從不曾生過公主的氣,”文鳶忍不住落淚,“奴婢知曉公主是這世上心底最柔軟的人,從來都不曾真的怪過奴婢。”
“他從前也總這麽說我,”她阖上眼睫,喃喃道:“他不曉得,一個人的心腸硬起來可有有多硬。”
文鳶見她要睡着了,忙将她扶回院子。
誰知一推開門,屋裏竟坐着一身着玄色衣袍,面色蒼白若雪的郎君。
昏昏欲睡的謝柔嘉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他自輪椅裏站起來,才确定自己沒有眼花。
文鳶十分詫異,“不是奴婢!”
清冷疏離的男人啞聲道:“是我自己進來的,與旁人無關。”
這會兒睡意全無的謝柔嘉沉默片刻,對文鳶道:“你先回去睡吧。”
文鳶雖擔憂,可也只能退下。
待門關上,謝柔嘉盯着裴季澤瞧了好一會兒,嫣然一笑,“驸馬今夜洞房花燭,不好好地在屋子裏安慰新娘子,怎跑到本宮這兒來了?”
話音剛落,他突然逼近一步,一把将她打橫抱到榻上,壓在身下。
謝柔嘉掙了幾下沒掙脫,反倒是頭上本就不大牢固的發簪“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
滿頭青絲應聲散落下來,愈發襯得她一張小臉瑩白若玉。
明豔奪目的女子眼神裏蘊含着怒意,“放手!”
一向涵養極好的男子今夜不知吃錯什麽藥,非但沒有松手,反而低下頭在她頸窩嗅了嗅,啞聲問:“今晚同誰飲酒?”
謝柔嘉聞到他身上有濃重的酒氣。
怪不得跑到自己這兒發瘋來了。
不過她知曉他絕不會碰自己。
從前都不曾,更何況眼下她還十分好心地将人送到他枕邊。
想來是因為今日她在衆人面前擺了他一道,揭穿了他那副僞善的嘴臉,他才這樣氣急敗壞地來找自己算賬。
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的謝柔嘉擡起腿,腳趾抵在他結實的胸膛,“驸馬娶了我,可以得到權勢,而我又為驸馬納了心儀之人為妾,算是享盡齊人之福,怎好端端反倒不高興起來。”
不待他回答,她道:“啊,我懂了,驸馬在替她做了妾室而心疼。可是她說了,為了裴郎,她甘願做妾。”
身子緊繃的男人不答,一把捉住她的腳踝,脫掉她的羅襪,露出一只雪白纖細的腳。
謝柔嘉壓根沒想到他會如此,吓得忙收回,卻被他牢牢握住。
他用粗粝的指腹輕輕地摩挲着她的腳心,動作十分地暧昧。
謝柔嘉癢得厲害,想要掙脫,他卻将她的腿圈在自己腰上。
兩人腰腹緊貼在一塊,感受到他變化的少女到底沒經過事,羞惱,“裴季澤,你敢犯上!”
充耳不聞的男人将她貼得更緊,另一只手輕撫着她的面頰,嗓音沙啞,“若殿下今日嫁的是心儀之人,還會不會這般大度為他納妾,祝他享盡齊人之福?”
作者有話說:
前兩天哮喘發作,導致更新亂七八糟,很抱歉。
如果允許,今晚盡量再更一章,不過不确定,所以不必等。
感謝寶子們的支持!感謝在2023-09-30 12:09:31~2023-10-02 13:25: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梅子黃時雨 3個;一個晚上不睡覺的人、七月流火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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