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簡單的方式(1)
簡單的方式(1)
這種時期,一票難求。
她坐在返京的高鐵座位上,發出短信消息後,靜靜坐着。
不去想任何事眼睛卻仍然發酸,她側着半邊臉努力平複心情。
臨時選坐,能搶到座位已經實屬幸運。
她鄰座的男生,還在接着電話報平安,大致是剛返工的人員。
迎初聽他說着,卻覺得自己又何其有幸有這樣舒适的生活圈。
她握着手機撥打了胡笑的電話。
“笑笑……”
她知道這個時候走,很不好甚至是在逃避,可是她知道胡笑會說什麽,她不想聽到任何安慰的話,卻也不想回去,即使就是一秒鐘,都像在無限放大。
“沒關系,沒關系,”胡笑打亂了她的話,“你現在回去吧,也沒差幾天了,等我再在家裏蹭兩天外婆做的飯,我就回去。說實話我也不舍不得現在就跟你走呢。”
她猜測,外婆應該是給胡笑打過電話,所以即使聽見自己已經近乎沙啞的聲音,她卻能笑談化解,把自己的尴尬巧而淡之。
列車準時到達,她在人影交錯的人群中努力忘掉回來得時間。
可真到了下車時間,卻還是被人拍着身影喚醒的,漂亮的乘服員收回手站在她身側細聲說:“小姐,已經到站了,現在已經可以下車了。”
因為是終點站,這個乘務員見她一直是睜着眼睛的,以為是一個害怕擁擠的旅客一直耐心等待着其他人下車,一直在旁邊靜靜等待着。
可眼前的這個漂亮的小姐卻似乎是心思完全沒有在這裏,她的眼睛分明是睜着的,一雙卷翹的睫毛在撲眨着,卻毫無生氣,終于忍不住出來,把她喚醒。
迎初恍然,不停道着謝之後,很快下了車。
她在一家咖啡館坐着,不知道該去哪裏。
透明的玻璃門外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極目處是霏霏而積的綠化邊。
晚上八點的時候,店裏的人已經逐漸變少。
這個時候大部分都是情侶,她非常慶幸這家店的老板非常親民,很有商業頭腦,在這個時期于二樓開設了單獨的閣樓。
她舉着白色陶瓷杯,坐着坐着就漸漸知道為什麽明明加上自己在一樓不過兩個人,卻完全沒有任何打烊的意思。
有幾對似乎是附近大學的情侶走過來,就熟悉的去了二樓。
她小心翼翼的拆開了那個包裝精致的筆記本,是很單調的白紙,空格線都不會有。
他知道她的職業所求,送的禮物都會用得到。
在店裏拿到鋼筆,握着筆尖不知道寫什麽。
或者說,不管寫什麽都會覺得這個禮物很特別,竟不知道寫什麽會顯得珍視些。
到最後,因為在走神,筆尖在白色的紙上輕觸到一個點,很小的一個墨點就平添了上。
迎初咬唇,立刻着急的用紙巾擦幹淨,卻鬧了個笑話。
黑色的墨點被白色的餐巾紙圖塗抹的面積變得更大,淡淡淺淺的添上了黑白沫色的梅花。
因為她的動作,好心的店員忙着跑過來,詢問是否有什麽事需要幫忙?
迎初腼腆着搖頭,那個店員看見她桌上的本子,倒是覺得好笑的建議:“不如直接用另一個顏色的筆把兩個人的名字寫上去?”
“你等等。”店員說完立刻跑到櫃臺邊,把另一只顏色的筆遞給她:“我們這裏經常有寫便利紙的,時間久了,為了迎合需求幹脆到文具店批發了一箱各種顏色的紙和筆。”
他見迎初只是望着,以為這只是個害羞的姑娘,笑着說:“一看就知道這個本子意義非凡,肯定有特別的意義。”說完就拿着單子走開。
迎初微怔抿唇不知道說什麽。
這家店是二十四小時營業,即使她就坐到最後依舊是很平凡的事,不會有人走到身邊尴尬着提示她應該回去。
不過一次,她在這裏坐了一夜就碰到了周顯的母親,那些長篇大論的句子,不用再仔細去聽後面的話,她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只是低頭坐着,到最後才禮貌着詢問要不要去吃早餐,周顯的母親對她這種油鹽不進的态度很生氣又無奈,最後只是生氣擺擺袖子,無奈而歸。
那時候的心願很簡單,只要兩個人是心系着的,就比任何利器都鋒刃。
忽然手機就響了起來,她看到聯系人遲疑了幾分鐘,扯着嘴角接起來。
“秒秒,我們剛才打了電話過來,你手機一直關機聯系你的朋友又找不到你,”外婆急的不停道歉,“我們錯了,我知道不該強迫你的,外婆以為你會很想她,我不該騙你,你媽媽……”
“外婆,”她笑着,聲音用着最不經意的話說,“對不起,我只是有些膽小,我沒有怪您,我就是單純的想出來走走,我有些想喝咖啡了,所以就換了個熟悉的地方喝咖啡。”
外婆有些驚訝,但是語氣依舊帶着謙卑:“秒秒,我想代替你媽媽跟你說聲對不起,你不用原諒她,但你聽着就好,不要表态。外婆承認自己可能沒有這個資格,你媽媽剛才走了,她臨走的時候給我留了個地址……”
外婆停了會兒,“如果,如果你要是……”
手機忽然有提示消息,有一個電話插入,她看着號碼,怔神了很久切斷了,外婆的聲音在征求她的同意,“我把你的地址告訴她了,你媽媽——”
“你告訴她幹嘛,她還有這個當媽的資格嗎?從四歲就那人扔在外地一個人走了,如果不是我們把孩子接過來把她的錢給斷了,怕是孩子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媽——”
外公接過電話,“沒事啊沒事,到時候就當不認識的人趕走就可以了,不要管她。”
後來,她和外公說了會話,還是忘不了外婆卑微的乞求,微微笑着讓她把地址發過來。
“好好好,我馬上發馬上發,”外婆的聲音透着前所未有的開心。
一個人年老的人到了享受天倫之樂的年紀,唯一的女兒終于有了音訊突然歸家。
這大概是她這一生唯一的遺憾終于得到圓滿了。
屏幕上是精确到門戶的小區,不再是一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住宅路和附近的标識。
手機上的光喚醒了她剛才對于那通忽然被她挂斷電話人的內疚,迎初打過去。
他很快就按了接聽,空曠的背景裏,他的聲音卻異常的溫和,“剛才的時間不是很合适,抱歉,我可能忘了些事情。”
極盡謙遜的語氣。
“我的聲音大小還好嗎?”他似乎是發現了她的聲音有些低,也刻意壓低着聲音詢問她。
“沒關系,你的聲音很好聽。”她的心,心跳跳的頻率很快。
她讓自己盡量平複下來,才清了清喉嚨長噓口氣說,“我剛才在跟家人講話才挂斷的,我有很清楚的看見電話的名字,知道是你的電話。”
他笑了笑,說:“好,我知道。”
很容易聽出他的聲音有些疲憊。
迎初猶豫了會兒,才找到個合适的聲音,“我想,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她的話很純粹,幾乎沒有摻雜任何外界的聲音,只是簡單的告訴他,自己這一刻可能想把一些事情說清楚。
而他似乎是在做什麽事,短暫的安靜後才有聲音傳過來:“我現在在朋友的公寓裏 ,可不可以給我五分鐘等我回到卧室再說?”
他說話的時候,電話裏忽然就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問他怎麽忽然要走了,不是說好一起出去見人。
因為他在收拾東西,有其他雜質的聲音,後來他朋友的話她就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他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知道了她想說的話,“要不要我先把電話挂斷,等你到了之後再給我來電話?”
她建議道。
商啓廷默了會兒,有些疲憊的聲音帶着柔軟說:“好。”
迎初握着筆,在新的一頁輕輕寫了一筆,她想到的在腦海裏有畫面的,現在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即便就是簡單的一筆,都像失憶的病人,早已忘記了都發生在自己身上所有的事。
很快,他終于來了電話,“我準備好了。”
她張了張嘴,本打算說的話卻被這句話逗笑,她透過玻璃的門在看外邊的雪,有些緊張的在本子上輕輕寫了個很小的字。
“可能我們相識的時間很短,”她開了口,語言卻有些不太通暢的磕磕巴巴着,“你可能不是很了解我,我小的時候做過很多極端的事。”
她說到這裏停了下,心情有些忐忑,直覺他應該會問什麽。
他卻好像是真的敬職敬責在做一個極有耐心的傾聽者,禮貌的靜靜聽着,沒有打斷她。
如果不是他輕喝着水和那邊嘻嘻索索的風聲,也許她都會猜測是不是有人在那邊聽她說話。
他聽到她略微的停頓,很輕的嗯了聲,并沒有打斷她,“我在聽。”
好像是擔心她會覺得自己沒有認真他才說出這句話。
“因為我……我小時候還是個比較争強好勝的人,即使不過六歲不到,就把一個比我大一歲的女孩子弄傷送到重症病房……”
“後來因為家裏人一直在幫我求情,不停借錢,借了很多錢,外公把房子也賣了,”她聽到那邊的風越來越大,終于忍不住問他,“你現在是不是很不方便聽我講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