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大孩子裝模作樣的撞了撞身邊的小夥伴, 恍然大悟的說:“奧,對啦,張放要被收養走啦。走,我們去看看。”
說完, 他們也不管時郁什麽反應了, 趕緊往客廳去, 要是去晚了說不定就什麽也看不到了, 雖然他們互相不對付,但是每次見到有其他家長來,都會去露露面, 萬一,萬一就看中他們了呢。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時郁抱着自己的小包,放到小床上。
他沒在意那些大孩子, 而且張放本來就應該被收養的。——他早應該離開這裏了。
即便福利院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他也可以努力好好長大的, 他很兇,沒人敢欺負他。
而且……
等他長大了, 他還可以再見到張放的,還有其他的朋友, 比如蠢兮兮的蔣聿年。
還有
某個大壞蛋——
但是他今天走的時候看起來氣急了, 估計以後不會再想見到自己了。
時郁掏出口袋裏的小黃鴨子卡紙,蹲遲疑了一下, 最後把小黃鴨放在床頭的小櫃子裏。
他低着小腦袋想,沒關系的, 畢竟讨厭他的人有那麽多。
張放晚上回來的有些晚,連晚飯都沒趕上, 送他進屋子的院長也是笑容滿面的,連聲音都溫和了不少。
福利院都在傳,張放要被帶走了,他要有自己的家了。
屋子裏的大孩子們表情都很微妙,本來還想嗆兩句的,但是張放從袋子裏拿出一袋幹果零食,原本要嗆話的小孩們頓時收住嘴了,目光有些眼巴巴的看着零食。
他們平時很少有機會吃這些稀奇的小玩意,而且那可是幹果哎!得三十幾一袋!他們一周的零花錢也沒有這麽多,更別說要是被院長發現誰這麽“奢靡”,肯定會被罵一頓。
張放揚着小臉,原本有些內斂的他都變得喜形于色了,他也沒說什麽,只把幹果分給大家,然後瞪着拿着堅果閉上嘴的不老實的大壞孩子說:“別老找事!”
那人捏着堅果,切了一聲,裹上被子躺下了。
時郁是睡在最裏邊的,他在下鋪,張放在上鋪。
張放喜滋滋的過去,掏出了一袋全新的,他和小時郁咬耳朵:“時郁,這是給你的,都是最好吃的,有腰果——還有什麽碧根果。”
小時郁坐在松軟的被子裏,他穿着自己的小睡衣,領口有些松了,露出一圈白白軟軟的小脖頸,亂糟糟着小腦袋,呲着小牙笑了一下。
張放上了床,還是翻來覆去的停不下來。他最後翻下去,擠到小時郁身邊,與他講今天張家夫婦帶他去了哪些地方。
時郁睜着眼聽着,時不時和張放一起捂着嘴笑一下。
張放是真的很高興,時郁側趴在床上,這麽想。
小孩在自己身邊亮晶晶的彎着眼睛,別人都說時郁冷僻,可是張放知道時郁最好了。
他忽然停下滔滔不絕的嘴,緊繃着小臉說:“我不會走的。這些地方,等咱們長大了,哥帶你去看!”
時郁彎着大眼睛,點了點腦袋。
張放又開始嘟囔:“那些大人真沒眼光,明明時郁你才是最好的。”
他才不是最好的。
已經習慣被看上又被丢下的小時郁安安靜靜的想,他又容易生病,又費錢。
一個星期後,就是他的第一次做手術的時間,或許像其他孩子說的那樣,他也許都活不過幾年了。
但是時郁很想努力活一活,他還想長大後看一看張放和他說的那些東西。
國慶假期過後的幾天,福利院忙碌起來。
張家夫婦每天都來看望張放,每次都會帶很多東西,在最開始張放還會有些不好意思的拒絕,但是後來,張放已經可以熟悉的收下來,還會高興的與同屋的孩子們分享和張家夫婦的小事。
在三天後,張家夫婦正式通知院長準備辦領養手續,并對張放說了要領養他的事情。
張放一開始是高興的,但是馬上又繃着臉,搖腦袋拒絕,張家夫婦追問也沒有結果,聽說張家的那位溫和的夫人是抹着眼淚離開的。
院長大方雷霆,讓張放自己好好想想,張放也只繃着一張臉,不回應。
但是他回到房間,見到時郁,表情就馬上灰頹下來了。
他不想看見那位夫人傷心,但是也不想離開時郁。
時郁小小的一個,被他看着才好好長到三歲這麽大,要是他走了時郁就剩下一個人了。
張放想要時郁安慰安慰他,只要時郁說句話,他馬上就能鼓舞振奮起來,他可是時郁的哥哥,他還要堅強照顧時郁的!
但是今天他挨挨擠擠的蹭過去求安慰,原本坐在小桌子上拿着紙練習數字的小時郁卻唰得坐起來,往房間外邊走。
張放撲了個空,呆了一下,然後趕緊跳起來,想和時郁一起去外邊。
“你去哪呀歲歲!”
張放一着急,連時郁的小名都叫出來了。
歲歲這名字還是一年前他給起的,去年過年的時候,福利院難得熱鬧,弄了一大桌子的菜和零食,圍着桌子看春晚。
人家主持人說,要歲歲平安,張放也要想時郁平安,所以就擺弄着那時候更小的小時郁,告訴他之後自己的小名叫歲歲。
時郁停下小步子,回頭看着張放,他表情很認真的、慢慢的說:“要是你不同意和阿姨走,窩就再也不和你說話了。”
張放:?
他一開始還以為時郁是說笑的,并且已經堅定了自己絕對不走的想法,但是一整天下來,不管他是主動湊上去,還是吃飯洗漱、時郁不但不找他一起,甚至都不搭理他。
連那幫和他們不對付的大孩子們都看出來點貓膩,疑惑的問:“你們倆掰了?”
張放和時郁好得不行,竟然還能掰了。
“什麽掰了,你才掰了!”
張放差點氣得爆炸。
但是他拿時郁沒辦法,時郁說不理他,就是真的不理他。
倆人這麽倔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張放就被叫出去了,都沒來得及把自己的牛奶和雞蛋送給時郁和好。
小時郁自己起床,又洗臉,聽到旁邊的孩子說,是張夫人又來了,在客廳抱着張放哭了起來。
時郁走到樓梯處,往下瞅了一眼。
有些舊亂的客廳裏站着一位穿着漂亮裙子的婦人,漂亮的好像舊客廳裏的明燈,她半蹲着,抱着張放抹着眼淚,張放明顯着急極了,傻傻的給婦人擦眼睛。
她肯定會是一個好的媽媽。小時郁抓着自己的小包,認真的想。
張放過了一小會兒就上來了,院長沒和他一起來,因為張放已經同意了張家夫婦的領養了,院長要協助那名夫人去辦手續。
張家是本市的大家族。
張放提出能不能帶時郁一起走,夫妻倆個商量了一下,委婉的拒絕了,張家的情況并适宜一位先心病的孩子成長,而且出于私心,他們夫婦二人看上的是張放,并不想讓張放和福利院再有什麽聯系。
但是她們同意會資助福利院一大筆錢,并且還保證張放随時可以來看望他的朋友們。
張放其實一說出口就後悔了,他是真的不想離開時郁,但是最近他和張家夫婦相處的時間更多,要讓他再拒絕一名淚目的“母親”,也的确很有難度。
他抑郁着小臉上樓,但是一進到房間,就看見往他床上放雞蛋的小時郁。
福利院的資源并不太多,所以食物對于小孩子們來說是最重要的東西,互送食物這樣的事,也只有關系最好的孩子會這樣做。
張放眼睛一亮:“歲歲,你願意搭理我了!”
小時郁回頭看他,擠了一下眉毛,嚴肅的說:“蔔要叫我歲歲。”
然後他又笑了一下:“你答應阿姨了,窩們倆還是最好的。”
時郁原諒他了!
張放高興的不行,聽他這樣說,又抑郁了一下,不過時郁開口安慰他:“這樣的話,你可以總來看我,還能帶我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
張放想了想,還真是這樣。
他們兩個都在福利院的話,那肯定不能出去,可要是他被領養了,就能帶時郁一起出去玩了。
張放于是高興起來了。
張家夫婦很滿意挑選的孩子,張放一松口,迫不及待的當天就辦完了手續,張放只來得及和時郁道個別,就被新父母帶走了。
到樓下他還一直試探着往二樓的方向探腦袋,見到扒着樓梯的小小身影後,立馬揮了揮手:“等我!”
時郁點了點腦袋,也朝他揮揮手,然後慢吞吞的爬下凳子,用小手把凳子一點一點擦幹淨了。
張放離開後,時郁覺得福利院變得有些安靜了。明明之前是很吵雜的,他和張放捂着腦袋埋進被窩窸窸窣窣的唠着磕才能入睡。
張放走得太突然了,福利院的孩子們一時都沉浸在羨慕中,幻想自己也有一天能被父母帶走,連總愛找茬的那幾個大孩子都消沉下來,擺弄着玩具不知道在想什麽。
院長一走進客廳,他們就一下全醒了。
院長皺着眉說:“都擠在這裏幹什麽,沒事的就回自己房間。”
“好、好的院長。”孩子們趕緊往自己的房間走,要是晚走了被留下,那可能晚飯都沒的吃了。
時郁也把這股莫名的有些傷感的情緒扔掉,混在孩子裏邊往回走,但是在路過院長時被單獨攔下了。
院長低着腦袋對他說:“時郁,你趕快收拾一下東西,和我一塊去醫院。”
小時郁怔了一下,點點腦袋。
院長眉頭皺得很緊,她抱了下肩膀,吐了口氣說:“你運氣也是好,那對張家夫婦也給福利院資助了不少錢,你先提前去住院,看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