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油膩の男
油膩の男
姜桂英莫名其妙,“啥啥事”
“你叫我出來啥事”
“沒事就不能叫你出來了”
“現在是工作時間。”
“那你回去吧。”姜桂英撂了小臉子。
趙鳳山回頭瞅了一眼辦公室,窗邊露出曲培民和王榮渙看熱鬧的臉,趙鳳山的臉更熱了。他轉回頭,小聲又小心地跟姜桂英陪着不是,“看你,咋還生氣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有空了去看你,我這兩天有點忙,你也聽見了,我下午還得去鎮上看看李鳳蘭。”
姜桂英抿着嘴掃了他一眼,“知道你忙,所以我才過來看你的。”她的聲音也很小,“你別就知道工作,該吃飯吃飯,該休息休息,別累壞了。”
“知道,你也是,昨天沒睡好吧”
“沒事,回家睡了一覺,補回來了。”姜桂英露出一點得意的笑,“我前天又去下網了,本來昨天要啓網,結果碰上了鳳蘭姐的事。等會兒我叫齊仲喜陪我去啓網,等你有空了,上我家來,我給你做魚吃。行了,你回去吧,我不耽誤你幹正事。”
趙鳳山看着姜桂英,百感交集。
姜桂英被他看愣了,“咋了”她擡手胡亂地拂了拂臉,以為臉上沾上了髒東西。
“真想跟你馬上結婚,怕你被別人拐跑了。”趙鳳山看姜桂英的眼神能拉絲。
這話聽得姜桂英心裏美滋滋的,“放心吧,不跑,就是你的。”
隔了一天,李鳳蘭平安出院,出了院的有趙鳳山的安排下,住進了齊仲喜家的隔壁。齊仲喜家有個兩間屋的小院,原先住着一對老兩口,老兩口先後去世,兩個嫁到外村的女兒一商量,把這座小院賣給了秀才屯生産隊。所以,這座小院是隊産。
秀才屯的人不缺房子,這座小院就一直空着。從鎮醫院看完李鳳蘭回來,趙鳳山召集來民兵排長,貧協組長,老隊長尹國富,會計王榮渙,開了個隊委會,經過趙鳳山提議,幾個隊委商量,大家一致同意:暫時讓李鳳蘭住進這所隊産。在醫院的時候,李鳳蘭明确跟趙鳳山表示了:自己堅決要跟楊福祿離婚,如果離不成,她還喝藥。
“鳳蘭姐,你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幫你寫離婚狀子。”趙鳳山跟李鳳蘭拍了胸脯。
第二天,趙鳳山派人接回了李鳳蘭,把李鳳蘭安置在了隊産的小院裏。在李鳳蘭回來之前,姜桂英和屯子裏另外兩個熱心腸的婦女,裏裏外外把小院收拾得幹幹淨淨。齊仲喜也來幫忙,給李鳳蘭挑了滿滿一大缸水,還給她劈了不少柈子,整整齊齊地碼在大水缸的旁邊。
接李鳳蘭回來的人,把馬車停在了小院外,姜桂英和齊仲喜站着手搭涼棚等着她的姜桂英和齊仲喜。
“鳳蘭姐,快進來看看吧,都給你布置好了,你啥也不用操心。”姜桂英親熱地拉起李鳳蘭的手。
齊仲喜有點腼腆,“回來了”
李鳳蘭想起了齊仲喜救自己的一系列情景,“啊,回來了。”她對齊仲喜份外感激。
姜桂英拉着李鳳蘭的手進了小院,齊仲喜跟着她倆。姜桂英給李鳳蘭指東指西,“春天,你在這種兩排玉米,在這種點豬耳朵,在這種點黃瓜,在這種點辣椒,在這種點花生,在這種點小草花……進屋看看……這缸水是喜子哥給你挑的……這個柈子是喜子哥給你劈的……這個被子是我給我拿的,夏天新拆洗過的,沒人蓋過。褥子是桂雲姐拿的,也是新拆洗的,枕頭是周玉芹拿的,她媽新給你做的……”
李鳳蘭的眼眶濕潤了。
姜桂雲回身指着跟在二人身後的齊仲喜,“喜子哥,你也認識,人就不用我說了,老實、厚道,別人不欺負他就不錯了。往後,你倆作了鄰居,互相多照應着點。你挑不動水了,讓喜子哥幫你挑,你劈不動柴火了,讓喜子哥幫你劈。喜子哥他媽身體不好,一個人在家,你要是有空,可以過去陪嬸子唠唠嗑,省得她一個人在家沒意思。”
李鳳蘭很鄭重地對齊仲喜,“齊大哥,那天要不是你和桂英,我這條命就沒了。你和桂英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水我自己能挑,柈子我自己也能劈,我啥都不用你幫我幹。往後,你媽就是我媽,我跟你一起孝敬她,只要你們別嫌棄我。”
齊仲喜看着李鳳蘭奪眶而出的眼淚,有些慌亂了,想要給李鳳蘭擦擦眼淚,可是手擡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不大合适,手又落了下來,“看你說的,嫌棄啥,鄰裏鄰居的。妹子,你別難過,往後有啥事盡管跟我說,我能幫的,一定幫你。”
正說着,楊福祿帶着一身複合型臭味闖了進來。
李鳳蘭吓得當即往躲在了齊仲喜的身後,齊仲喜很自然地挺起了胸膛,擋在了李鳳蘭的身前。
原本笑吟吟的姜桂英立刻拉下了臉,“你來幹啥,出去!”
楊福祿豪橫地歪着脖子,“我來找我媳婦!”一股濃重的口臭味和腦油味随着楊福祿的語言和動作,向三人襲來。
姜桂英的胃部一陣翻湧,“出去!出去!這裏不歡迎你!”
楊福祿不敢打姜桂英,一是打不過,二是怕趙鳳山不饒他。
“你別碰我!”他像條髒泥鳅躲開了姜桂英的驅趕,“鳳蘭,跟我回家!”
因為身前有姜桂英和齊仲喜兩大護法護着,李鳳蘭的膽子也大了,聲音也高了,再加上,她實在是無法忍受再跟楊福祿一起過日子,看到楊福祿她都覺得惡心,“我不跟你回去,我要跟你離婚,你趕快離開這,別再來了!”
楊福祿的怒火騰地蹿了上來,他剛想打罵李鳳蘭,馬上意識到:地點不對——這裏不是他的狗窩——齊仲喜比他高了半個腦袋,胳膊粗拳頭大,打他跟玩兒似的;姜桂英真下狠手的話,能把他的尾巴骨,肋條骨雙雙幹折。
好漢不吃眼前虧,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對自己說。
“鳳蘭!”說時遲那時快,他撲嗵一聲跪在地上,仰着一張好幾個月沒洗的臉,哭咧咧地呲出了一口大黃牙,“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跟我回家吧。俗話說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妻沒有隔夜的仇,床頭打架床尾和,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看在咱孩子的面上,跟我家吧。只要你跟我回家,我保證拿你當祖宗供着,啥活兒都不讓你幹,好吃的可着你先吃……”
李鳳蘭看着跪地幹嚎的楊福祿,聽着他念經似的,一串串往外蹦詞,心想,楊福祿就是嘴甜,什麽好話都舍得說,自己當初就是被他這張嘴哄得鬼迷了心竅。覺得他雖然其貌不揚,家裏窮了點,可是人好,對自己好,能給自己一個遮風擋雨的小窩,讓自己不用再看後媽的臉色,再受親爸的氣。
為了早日逃離父親的家,她像只慌不擇路的小羊,一頭紮進了楊福祿當時還算幹淨的懷抱,不想卻是由冰窖跳進了火坑。嫁給楊福祿不久,她就發現自己上了當。楊福祿這個人,除了嘴好,一無是處。又窮又懶,脾氣和他的體味一樣臭,衛生習慣極差,家務活一點不幹,飯不做,衣服不洗,晚上還要不知節制地折騰她。哪怕她懷了孕,家裏的髒活,重活,也依然是她在幹。
她一次次想跟楊福祿離婚,可是一想到離婚之後無路可去,只能無可奈何地接着将就和楊福祿過日子。直到她忍無可忍地回以父親家,流着眼淚請求後媽幫她說說情,讓父親給她一個容身之處,後媽不管,她只好低聲下氣地自己去跟父親說。
原本就不同意她嫁給楊福祿的父親,非但不同情她,反而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把她貶損了一頓,罵她犯.賤,自己非要嫁給楊福祿,既然跟楊福祿扯了結婚證,就是楊家的人,跟他李家再沒關系,是死是活,都不管。後母在一旁不時陰不陰陽不陽地插上兩句。饒是如此,她還是舍不得就此告別人世,直到楊福祿無可救藥的态度打消了她僅存的求生願望,她這才選擇了絕路。
“楊福祿,你今天就是跪死在這,我也不會跟你回去,你死了這條心吧。還有,孩子流了,沒了。”
楊福祿一聽,蹭地站了起來,“啥,孩子沒了”他真急了,“你說,你為啥要把孩子流了!”
楊福祿的身後響起了趙鳳山的聲音,“大夫說了,農藥殘留進了血液,孩子吸收了會畸形,不能要。”
楊福祿急忙回頭,就見趙鳳山從外面走了進來,“隊長,你得給我作主”
“我給你作啥主”趙鳳山的臉沉得要下雨。
“我媳婦不跟我回家,你得讓她跟我回家。”楊福祿觑着趙鳳山陰沉的臉,心裏有點害怕,但表面上硬撐着理直氣壯。
趙鳳山皺着眉毛,屏着氣,“她一個大活人,又不是小孩,她願意回去自然跟你回去,她不願意跟你回去,我沒權利要求她回去,你也沒權利,任何人都沒權利。”說完,他問李鳳蘭,“李鳳蘭,你願意跟楊福祿回去嗎”
“不願意!我死都不跟他回去,我要跟他離婚!”
趙鳳山屏氣屏到要窒息了,“楊福祿,你聽見了吧,李鳳蘭不願意跟你回去。你回去吧,別在這鬧了。”
“我不回去!”楊福祿耍起了混,“她今天要不跟我回去,我死都不回去!”
姜桂英挽起了袖子,“你是不是欠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