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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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前朝宰相之女,景繡鎮的地主,而我在她眼裏不過只是一個跳梁小醜罷了。”——小啞巴
【一】
江南煙雨行舟,薄薄白霧中泛有一烏篷船,船頭一女子着素裙、挽青絲螺髻、釵玉簪,翩然身姿,雙頰粉淡,秋水明眸,亦撐着油紙傘立于船上,船槳劃破水面的聲音忽緩忽急。
景繡鎮傍于江南水鄉,男人為賺錢養家相繼去了外鄉或者市集上打拼,而留下來的女人、老人和孩童則依靠着民間手繡、織布維持着基本生活。
“小六姐姐,這裏。”渡口一位紮着雙垂髻的小女孩沖烏篷船船頭的女子擺了擺手。
此時渡口熱鬧非凡,因為今日是景鏽鎮一年一度的手繡比賽,各家各戶都會派出家中繡紡最好的人,拿着滿意的作品進行比賽。
“來了來了。”陶小六一手撐着油紙傘,一手提着裙邊下了船。
她作為景繡鎮最大的地主,則是來宣布獲勝者最後到底會花落誰家。
“娃子,外商那麽溝通的怎麽樣了?”陶小六借周圍吵鬧聲,将傘傾斜罩到娃子頭上,小聲問道。
娃子眨了眨眼睛,随後又搖了搖頭:“不知道。”
二人無聲拐入巷口,泥點濺到裙角,讓陶小六有些心痛自己新做的碧色繡花輕紗羅裙。
一排排的小雕花閣樓,用青石板鋪成的路,石板縫隙間早已長出大片綠苔,繡花鞋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牆頭開的正旺的紅杏已經被雨打的凋殘,瓦片上滴落的水砸到傘上,擾了這一方寂靜。
黛瓦粉牆、涼亭驚曲、渡口嬉笑無處不綿延着屬于這裏的故事。
“陶娘子可算是來了,快進來。”到了木雕花三角閣樓,便迎來素顏和善,粗麻衣布的中年婦女。
楊娘挽着陶小六的手,笑盈盈的沖裏面喚:“陶娘子來了。”
陶小六入了座,看着一件件繡品當真是選花了眼,似有些難為,道:“姐姐們的這些繡品當真是絨彩奪目,這一針一線絲絲相扣将多少感情都藏匿其中,若是非要平一個高低,可真真是為難住我了。”
衆人皆繡絹掩笑,可這笑意卻從眉眼間流出。
陶小六捧起面前的一席繡作:“正如趙姐姐這副‘蓮年有魚’采用的單面繡,這金絲銀線到暗處竟還會暗暗發光,幾乎如蠶絲般纖細,甚至結扣都被藏的不見蹤影,紅鯉魚和蓮花可這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又拿起左手邊的一把繡扇:“還有張姐姐的這副‘蝴蝶雙飛翼’竟還是雙面繡,一面在翩翩起舞,一面暗自采蜜,這異針異色都能做到整齊勻密,真是令我贊嘆不已。”
起身又走到正中間擺放這長達兩米的‘景繡鎮鄉景’面前:“孫婆婆這副繡品竟将我們整個景繡鎮繡了出來,色彩典雅清新的把我們雕花閣樓描繪了下來,這不是上月林家哥哥娶媳婦時的喜轎嘛,紋路清晰細膩,若不是年長的繡娘都繡不出這功夫。”
陶小六笑嘆:“若讓我選這最終獲勝者,我可是自嘆不如,不如姐姐們自選投票,這樣也公平些。”
衆人低聲交流,紛紛同意這種做法。
最終孫婆婆的‘景繡鎮鄉景’得到大家的一致認可,因為這副繡作裏面不僅有景色,還有全村衆人的身影。
她贏,便也是大家贏,所以也算得上是衆望所歸了。
陶小六靜靜的坐在窗邊,看着所有人都已在樓下圍着支起的篝火翩翩起舞,黃昏将至,側臉被柔光溫柔的照耀,所有人的肩膀都好似鍍了金。
【二】
“小啞巴,打死你,讓你偷東西。”
“打死你,打死你!”
幾聲突兀的孩童聲引起了陶小六的注意。
陶小六探頭朝聲響處望去,看見幾個小孩好像圍着一個穿着破破爛爛的男子,還以拳腳相向。
她無聲的皺了眉頭,緩緩起身,提着裙邊下了樓。
給衆人簡單的打了個招呼,就提步朝孩子們的地方靠近。
被打男人的身影一點點顯露出來,陶小六心頭一震,鼻尖發酸,眼前漸漸一層水霧。
“哥哥?”
陶小六只身撲了過去,抱着那個穿着破破爛爛的男人:“別打了。”
孩童們認出了陶小六,紛紛去扯她的胳膊,帶着稚嫩的聲音:“小六姐姐他是小偷。”
陶小六突然感覺肩膀一痛,微微發愣,男人便一把推開了她,快速的朝草叢裏跑去。
陶小六:“他……咬我?”
孩童們驚呼,有的用軟軟的小手給她揉肩膀,一邊道:“小六姐姐你沒事吧?那個小偷可最可惡!”
稍微年長一些的故作兇狠的沖男人消失的地方扔石頭:“下次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陶小六眼眸流轉,嘴角含着一抹笑,伸手揉了揉孩子們的細發:“我沒事,
去找大家一起玩吧。”
星空閃爍、篝火搖曳,夜晚蚊子有些多了,陶小六搖着繡扇坐在大樹下,看着叢間點點螢火蟲。
深夜當全村人已進入夢鄉,只有陶小六借着窗外透進的月光,把玩着手裏被燒的烏漆麻黑的石頭。
“咯吱,咯吱。”突然門外傳來咯吱的聲響,心中一驚,把石頭放進了一個帶鎖的小木盒裏,又把盒子藏好才出屋。
陶小六點燃了小燭燈,扶着門沿摸起一個掃帚,朝着聲響出小心翼翼的走過去。
走到廚房,看見一個朦胧的身影,正在翻東翻西的偷東西。
“好家夥,偷東西居然還敢偷到你陶祖宗的家裏,看我今天不好好給你上一堂課!”
陶小六二話不說就把小偷掄了一頓,嘴裏還念道:“讓你偷我家東西!”
“啊——啊——”小偷聲音嘶啞,還用手抱着頭,拼命的躲閃。
陶小六忽然感覺這道聲音有些熟悉,停下了動作,把掃帚一丢,那起放在旁邊的小燭燈一照。
“你是咬我的那個小啞巴?”陶小六語氣有些不好。
小啞巴猛地被光照到,吓得面如死灰,雙手抱着頭,身體畏縮在一起,低垂着眼睛,瑟瑟發抖。
陶小六見狀到覺得有些好笑,直接盤腿席地而坐,看着他道:“我又不會吃了你?怎麽吓成這樣?”
誰知小啞巴擡起頭将陶小六猛地推倒在地,用衣服抱起旁邊的一堆土豆就倉惶而逃。
“神經病啊!”陶小六蹙眉,揉了揉吃痛的手掌,“這是?”
陶小六撿起地上一張花瓣浸染過的空白信紙,盯了一會又看向小啞巴逃跑的方向。
起身拍了拍衣衫的灰,拿着信紙進了屋。
【三】
第二天,景繡鎮又恢複了寂靜的生活,不似昨日那般熱鬧。
陶小六給蔬菜澆了水,喂了雞鴨之後,打算去鎮上收租,順便逛逛集市看看有沒有好玩的東西。
“好,那我走了。”陶小六收完最後一間房租,就上了集市。
“瞧一瞧看一看喽,咱家的魚可是剛打撈上來的,新鮮的很。”
“我們翠玉閣的簪子可是采用南海的晶石制成的,包各位姑娘們賣藝。”
“老實點,再想逃跑,我打斷你的腿!”在集市盡頭,有幾個長相兇神惡煞的人,手裏拿着鞭子抽向旁邊籠子裏的人。
“這年頭還有賣奴隸的嗎?”陶小六帶着好奇一步步靠近。
那幾個長相兇神惡煞的人簡直頓時笑臉相迎:“這位姑娘,可是有看中的。”
陶小六盯着其中一位相對老一點的人,他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心想:這個人怎麽看着那麽熟悉?
突然撞擊籠子的聲音在陶小六耳邊想起,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又是他?那麽巧嗎?”陶小六心頭一驚,幾乎是同時她伸手指道:“我要他。”
賣家們都相視一笑,其中一人賣着笑:“姑娘,二兩銀子。”
陶小六挑眉,莞爾一笑:“就那麽着急讓我賣他呀?萬一他殘疾,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我要他何用。”
一個瘦弱的賣家憨厚的捏了捏頭:“這人雖然是個啞巴,但是他看到懂唇語,力氣也特別大。”
旁邊一個人着急的附和,生怕不賣他,直到刀疤臉咳嗽了一聲,才閉嘴。
“我身上就五錢,賣不買?”陶小六颠了颠手中的錢袋。
“成交。”對方很爽快的把小啞巴帶了出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陶小六帶着小啞巴回了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啞巴之前的帳我可還記得呢,你乖乖聽話好好幹活,我也不是什麽太慈悲的人,若是敢跑,我不介意廢了你一條腿。”
小啞巴被吓得連忙點頭,陶小六拍了拍他的頭:“真乖。”
夜幕降臨,安排小啞巴住進了草屋間,陶小六也有些倦了,早早入了眠。
“陶陶乖,來爹爹抱。”
“爹爹。”女孩四五歲的樣子,紮着兩個小揪揪,粉嫩嫩的一小團正邁着小步子追趕風筝,聽見自家爹爹的聲音也不管風筝了,轉頭就撲進了爹爹的懷裏。
“陶陶今天有乖乖吃飯嗎?”陶父笑容可掬,撓了撓女孩的小肚子。
女孩被逗的“咯咯”直笑:“爹爹,陶陶有乖乖吃飯。”
遠遠轉過來的翩然少年,抱過了女孩:“父親又欺負小妹了?”
女孩捧着少年的臉頰,相互蹭了蹭鼻尖,嘟着嘴奶聲奶氣道:“哥哥,爹爹又撓陶陶。”
少年寵溺的輕捏女孩小耳垂:“那哥哥幫陶陶兇父親好不好?”
女孩眯着眼睛,沖陶父做了個鬼臉,帶着孩子的稚氣:“哥哥要幫陶陶兇爹爹。”
可後面一轉,這副其樂融融的畫面卻永遠留在了過去。
“大膽賊臣,我勸你趕緊束手就擒。”外面血流成河,萬馬兵已将丞相的團團圍住。
此時八九歲的陶陶趴在哥哥的懷裏,看不見外面,只聽見爹爹嘆了口氣對哥哥說:“吾兒帶陶陶走,去景繡鎮那裏有接應你們的人。”
“爹爹……”陶陶從哥哥懷裏起來。
陶父眼角皺紋好像變多了,發角有幾縷白發了。
他親了親陶陶的額頭,又把兒女攬入懷裏:“我的好孩子……”
門外傳來:“殺!”陶父讓兒女先在屋裏密室躲起來,找機會逃跑。
二人剛躲好,門就被踹開,陶陶捂着嘴不敢出聲,眼淚流進嘴裏鹹鹹的。
會逗她開心、撓她癢癢的爹爹再也不會揉着她的頭發問:“陶陶今天乖乖了嗎?”
【四】
外面的青蛙還在吵叫,“知了”也在蟬叫,陶小六披着外衣坐在門前,周圍一片漆黑,只剩着滿天的繁星,忽然飄過幾朵烏雲,遮住了這唯一照亮她內心的光,黑暗又重新籠罩大地。
陶小六抱着腿,靠在門板上,流淚無聲的流了下來:“爹爹哥哥,陶陶好想你們……”
次日。
陶小六揉了揉眼睛從屋裏出來,就看見小啞巴在門外劈柴。
陶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他挺棒的。
“小啞巴今天我出門一趟,廚房有食材你自己做點吃吧。”
陶小六說完轉身就走,小啞巴卻拉住了她的手腕,她轉過頭疑惑的看着他:“還有什麽事情嗎?”
小啞巴松開了她的手,做着啞語手勢:你、今天、不、開心、嗎?
陶小六微微一愣,然後笑了:“謝謝你了。”
小啞巴看着她離開的背影,不解的撓了撓頭發。
到了晚上陶小六才回來,她剛一進屋就發現不對勁,連忙查看了屋裏有沒有丢東西,什麽都在,爹爹給的小石頭也在。
陶小六站在原地良久,才轉身去了廚房。
見小啞巴給自己留了飯,嘴角微微上揚。
吃完飯,刷好碗,聽見外面有動靜,一看竟是小啞巴在粘知了,仔細想想,好像小時候哥哥也帶過自己拿着竹竿和一碗特調的膠在夜晚粘知了,後來被爹爹知道了,還兇了哥哥一頓。
小啞巴轉頭看見陶小六後,拉着她的手腕來到大樹下,把竹竿遞到了她的手上,指着樹上的知了:“啊——啊——”
“你讓我粘知了?”陶小六歪着頭看着小啞巴。
小啞巴點了點頭,目光閃着光。
陶小六轉了轉手腕,自信滿滿:“看我的吧!”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只見陶小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我不粘了,累死我了。”
她坐了一會,又“騰”的跑了,不知道從哪裏拿了兩壺酒,一壺強塞到小啞巴手裏:“喝!”
【五】
酒過三巡之後,陶小六臉頰微微泛紅,小啞巴看着陶小六這副樣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一瞬間陶小六有些恍惚。
盯着他看了一會,帶着醉意:“你笑起來好像我哥哥。”
小啞巴看到這句話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坐在了她的旁邊,同時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好像意思是可以借她靠靠。
陶小六搖了搖頭,身體往後一傾躺在柔軟的草地上,看着天空的彎月。
小啞巴扭過頭看着陶小六,她說:“你知道嗎?我出生就沒有了娘親,可是爹爹和哥哥特別疼我,我從小到大所有東西都是最好的,哥哥還說要養我一輩子的……”
“他這個騙子,還說每年我生辰都會送我獨一無二的禮物……哥哥!你這個大騙子!”
陶小六說道最後情緒開始有些失控,小啞巴安慰的抱住了她,陶小六哭到恍惚,把小啞巴當成了了自己的哥哥,推開他,委屈巴巴的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大騙子,今天是我生辰,你說過要送我禮物的,禮物呢?”
後來陶小六就有些不記得了,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傍晚,連昨晚自己怎麽回的屋都忘記了。
“唔——”陶小六按着發痛的太陽穴出了屋,嘴裏還念叨,“喝酒真是罪惡,頭痛啊——”
“小啞巴,哎——”陶小六剛出屋就被小啞巴拽着手腕來到了旁邊的小矮山上。
“不是你要幹什麽?”陶小六蹙着眉不理解小啞巴這一行為,只見小啞巴伸手遠指夜空,奪目的煙花在上方炸開。
陶小六瞪大眼睛,看着五彩缤紛的煙花在夜空下綻放,一朵朵煙花璀璨了整片夜空,終是形态各異、色彩缤紛。除了其中參雜的一束只沖天際的煙花,有點像信號彈,陶小六用餘光瞥了小啞巴一眼,張了張嘴。
小啞巴拍了拍陶小六的肩膀,做着手勢:祝你、生辰、快樂。
陶小六笑了,輕輕抱住小啞巴:“謝謝你。”
之後生活還在繼續,陶小六早晨起床給菜園的蔬菜澆澆水、給花園鋤鋤雜草,給雞鴨喂過食,就去廚房看着小啞巴炒菜。
他們倆的關系好像經過生辰日那天也變得更加親密。
“小啞巴,剛摘的蘋果給你吃。哎?人呢?”陶小六拿着紅彤彤的蘋果興致勃勃的沖進了廚房,結果沒找到人。
看着手裏的蘋果心裏有些小失望,結果剛一回頭就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陶小六委屈巴巴的擡起頭,眼眶濕潤,手捂着額頭:“痛——”
小啞巴頓時轉過身子掀開個個鍋碗瓢盆,走一波操作看的陶小六有些一頭霧水。
“小啞巴你在幹什麽?”
小啞巴好像找到了什麽,笑容燦爛的拉過陶小六,把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按在了她的額頭上,輕輕柔柔的。
陶小六把他的手拉下來,見到他手裏的熱雞蛋,不禁想笑:“你剛才就是在找這個東西的。”
小啞巴老實的點了點頭,陶小六宛然一笑,戳了戳小啞巴的額頭:“小傻子。”
【六】
時間過得很快,距離他們見面第一次已經過了三個月了。
此時陶小六和小啞巴坐在山頭上看落日,陶小六躺着小啞巴懷裏說道:“你剛開始接近我是為了那個東西吧?”
小啞巴因為視角看不清楚陶小六的嘴型,于是歪着頭一下疑惑的看着她。
陶小六笑着拍了拍小啞巴的頭:“沒事。”
陶小六好像突然想到什麽一樣,轉過身子表情嚴肅:“我好像一直沒有問過你的名字叫什麽。”
“你叫什麽呀?”
小啞巴牽起陶小六的手,在她的手心裏一筆一劃的寫着兩個字:“山、山。”
“山山……”陶小六身子明顯一僵,“我哥哥的小名也叫山山。”
陶小六離開了小啞巴的懷抱,起身站了起來,看着遠出房屋炊煙袅袅,陷入沉思:“是巧合還是……刻意而為之?”
陶小六調節了一下心情,轉過身子拉小啞巴,嘟着嘴:“我餓了,我們回家吃飯吧。”
小啞巴點了點頭,牽着陶小六的手一起下了山。
當天晚上陶小六又做了夢,夢境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
“陶陶不要回頭,往山上跑,到了景繡鎮就忘了今日發生過得事情,以後你便不再是宰相之女,不再是陶家大小姐,你只是你自己,唯一的陶小六。”
“這個是父親的寶貝,是他和娘的定情信物,可惜一場大火變成了這個模樣,就給陶陶留作紀念了,陶陶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陶陶記住了嗎?”哥哥牽着陶陶的手囑咐道。
陶陶含着眼淚用力的點了點頭:“哥哥我記住了。”
之後哥哥牽着和她身形差不多的女孩往東北方跑去,而她獨自一人往山上跑。
天空突然狂風大作,烏雲密布,緊接着傾盆大雨襲來,同時還伴着震耳欲聾的雷聲,雨水打濕了陶陶身上的衣服,可她依舊不得不奔跑着。
上山本就泥濘,再加上大雨,陶陶小小的身上本就沒有經歷過這種逃亡,腳下一滑,身子不停的滾落。
“啊——”陶陶掙紮的趴起,聽見陣陣腳步聲,多虧她身子小,面前的灌木叢正好掩蓋住了她。
“是哥哥,哥哥。”看清楚面前的人,陶陶的心又猛烈的跳動。
可惜下一秒,身體又頓時跌入冰冷的谷底,陶陶親眼看着鋒利的劍刺入了哥哥的身體,是他!
“是他!那個刀疤臉!”陶小六猛地驚醒,大口呼吸着。
胸口有些刺痛,陶小六捂着胸口,心道:“難怪之前感覺他有點眼熟,現在居然找到了這裏,那小啞巴他……”
天亮了,陶小六有些魂不守舍,她對小啞巴道:“我今天有些事情需要去鎮上,可能晚點回來,不用給我留飯了。”
陶小六看見小啞巴神情明顯一愣,不過只是一瞬間,他掩飾的真的挺好。
“怎麽了?你是有什麽事情要給我說嗎?”陶小六看着小啞巴道。
小啞巴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麽。
陶小六按了按藏在袖子裏的石頭,轉身就走,心道:“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七】
陶小六去了市集,看到當初買小啞巴的攤位已經不見了。
就問旁邊買水果的小哥:“小哥,之前這家攤位人去哪了?”
小哥似在回憶,随即又搖着頭:“不記得了,好像三個月前他們就走了。”
“謝謝小哥。”陶小六道謝後悄悄回了家,不過并沒有進去,而是躲在附近的草墩後面。
陶小六看見上回那些人正在她的房子裏前前後後搜查,還有一些沒見過的人正按着小啞巴,迫使他只能跪下。
“他們這身衣服?”當年參與滅門的人就是這身衣服,雖當年陶府遭參與了左黨已亡,但父親臨死之前也讓皇帝免了我一條死路,他們又為何追到這裏?
不對,皇帝既然罷免了我,那哥哥?父親不可能不求哥哥活路,那刀疤臉?為什麽會害死哥哥,他們到底在找什麽?要什麽?
“啞巴,讓你找到東西找到了沒有?”小啞巴被一腳踹倒。
刀疤臉從屋裏出來,扯着小啞巴的衣領惡狠狠道:“啞巴東西呢?陶小六人去哪了?”
小啞巴神情不變,眼神一直看着地。
刀疤臉火了,一拳打了過去,血從小啞巴嘴角流了下來。
“死啞巴,別告訴我你喜歡上了那丫頭!”小啞巴往地上吐了口血水,依舊不說話。
陶小六看見那一幕握緊了拳頭,眉頭緊皺。
昨天感覺胳膊被隔了一下,摸了摸是爹爹留給她的石頭。
“難道他們在找這個?”仔細研究了一下,“這不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嗎?”
刀疤臉他們好像也不急,結果陶小六等着等着睡着了,醒來後天色已暗。
陶小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雜草,繞了個小路,假裝剛回來的樣子。
“小啞巴,我回來了。”
陶小六若無其事的推開了外門,看着院裏站着那麽多人,神情緊張。
【八】
此時周圍一片安靜,陶小六看着他們,他們也在觀察着陶小六。
就在陶小六剛想上前一步的時候,刀疤臉微微擡手,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