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霁藍(24)
第24章 霁藍(24)
◎前夫江既白!◎
霁藍(24)
溫菘藍呼吸凝滞, 一整個愣住。
她呆呆伫立,胸腔內有股熱氣在不斷積聚,并迅速膨脹。就像是一只充氣到極致的氣球, 似乎下一秒就會砰的一聲直接爆炸。
一種詭異的感覺自心底湧現而出,猶如猶如洶湧澎湃的潮水,一波連着一波,不間斷的襲擊全身。
手機白光瑩瑩亮着,她目不轉睛盯着那張屏保,反複辨認婚紗照上的男女。
英氣的一字眉, 高挺的鼻梁, 深邃的眼睛, 眉毛和上眼睑之間劃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唇形纖薄, 唇色淺淡, 剛毅的側臉線條,整個五官立體周正, 好看的有些不真實。
藏藍色的西裝撐起了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形,雙肩挺括。內搭的白襯衫纖塵不染,淌滿日光。西裝褲熨燙平整,拉出了利韌的腿部線條。
不同于以往,照片裏的男人是笑着的。開懷大笑的程度,毫無負擔地露出潔白的兩排牙齒,閃閃發亮。一雙眼睛自然彎下, 眼角眉梢無不流露出幸福。
溫菘藍看過江既白西裝革履的照片。也親眼看過他穿西裝,打領帶的樣子。
她不會看錯的。
這張婚紗照上的新郎分明就是江既白。
也就是說6號廳那位神秘的客人其實是江既白。
難怪聲音這麽像, 帶給溫菘藍一種歷久彌新的熟悉感。
原來是同一個人。
怪她太過後知後覺了, 居然不曾将這兩人聯系到一起。
那麽新娘呢?
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是她嗎?
她是獨生女, 她沒有孿生姐妹。即使有,也不可能長得一模一樣。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自然也不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答案只有一個,婚紗照上的新娘就是她。
所以,她就是江既白所謂的前妻?月月的媽媽?
這未免也太詭異了!
一覺醒來,她不僅成為了別人的前妻,還有了一個四歲的女兒。
天吶,這是什麽魔幻現實主義啊!
狗血小說照進現實,她真的要跪了。
一瞬間,寒意從腳底攀升而起,爬上脊背,沿着四肢百骸快速蔓延開。溫菘藍站在走廊裏,感覺自己一朝跌入冰窖,全身發冷,牙齒直打顫。
“溫經理?”是保潔張阿姨輕柔的嗓音将溫菘藍拉回了現實。
“嗯?”溫菘藍驚呼一聲,視線迅速轉到張阿姨臉上。她正狐疑地看着自己。
她定了定神,開口:“你說。”
張阿姨輕聲說:“溫經理,手機給你了,我去工作嘞!”
溫菘藍擡了擡下巴,示意一下,“去吧!”
目送張阿姨下了樓梯。高跟鞋一轉,她掉頭前去自己的辦公室。
腳步匆忙,手機緊緊攥在她手心裏,後蓋沾染了她的體溫,微微發熱。
走進辦公室,她鎖了門。
她把江既白的手機丢在辦公桌一角。拉開抽屜取出沙漏,手一轉,沙漏倒扣在辦公桌上。
随後一股腦坐在椅子上,手肘支着桌面,雙手交叉放在嘴唇前,身體難以遏制不斷的輕微發抖。
心髒鼓噪難歇,腦中天人交戰,各種念頭交織在一起,她根本無法冷靜下來。
她深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反複做着同樣的吐納動作。
不行!
還是不行!
她還是沒法冷靜。
她感覺自己都快原地爆炸了。
沙漏裏的流沙緩慢地往下流,無聲無息。
辦公室裏的空氣一點一點冷卻,變得冰冷。空調都成了擺設,她感覺不到任何暖意。
溫菘藍伸長手臂,再度拿起那只手機,摁亮屏幕。
再一次注視着婚紗照上的新郎新娘。
即使知道不可能。可溫菘藍仍舊給遠在汀蘭的母親打了語音電話。
表妹正月初九結婚。父母還在汀蘭的姑姑家幫着準備婚禮,至今未歸。
她定了兩天後的機票去汀蘭,去參加表妹的婚禮。
“藍藍,這個點你不是在上班麽?打電話給我幹嘛呀?”電話一接通,聽筒裏就傳來了母親洪曉燕的聲音。
溫菘藍握住手機去了窗邊,太陽蒸光了潮濕的水分,整座城市恢複以往的幹燥。
她看見外頭的桂花樹厚實的葉片上尚有雨水,亮晶晶的,綠油油的。
她想起了江既白家院子裏的那兩棵棗樹。
倏忽一下,眼前猛地閃過許多模糊的畫面。速度太快,轉瞬即逝,她根本捕捉不到。
“怎麽了藍藍?”電話接通後好幾秒沒聽到女兒說話,洪女士不禁有些擔心。
“我挺好的,就是想你和爸爸了。”話到嘴邊,她臨時改了口。
她突然不想向父母求證了。她就是獨生女,不存在孿生姐妹,這點根本就不用懷疑。
婚紗照的新娘就是她。
洪女士“嗐”了一聲,當即爽朗一笑,“歡迎加入幺五爾二七五二爸以每日更新婆婆文海棠廢文哦上班時間打電話過來,我還以為你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通知我和你爸呢!”
“我沒事,就是突然想起來給您打個電話,想聽聽媽媽的聲音。”
“都多大了,還黏媽媽。”洪女士笑着問:“你機票訂了吧?”
溫菘藍:“年前就訂好了。”
洪女士:“那就好,你姑姑總念叨着要見你,她都好幾年沒見你了,怪想你的。”
溫菘藍:“我也想姑姑呀!過兩天就能見到了。”
洪女士:“行了,不跟你說了,你好好上班吧!”
溫菘藍:“拜拜,媽媽!”
在電話挂斷前的最後一秒,溫菘藍驀地出聲,“媽媽,您認識江既白嗎?”
“你說誰?!”電話那頭的聲音猛地飙升了好幾度,驚訝溢于言表。
“沒事,您肯定不認識的。”溫菘藍果斷收了線,“就先這樣吧,我要工作了。”
通話結束,她一低頭就發現沙漏裏的沙子流盡了。
半個小時過去,她現在總算是平靜下來了。
心情平複了,她才适合思考。
她将這幾個月發生的點點滴滴都在腦子裏篩查了一遍,極力複原當時的場景,盡量不漏掉一點細枝末節。
江既白,月月,韓助理,閨蜜蘇意綿,頂頭上司陸洲,她夢裏那個看不見臉的男人……以及她的母親。
所有人的态度都非常古怪。他們似乎在默契地守着同一個秘密,立體瞞着她。
溫菘藍拿起辦公室的座機,打去了陸洲的辦公室。
陸洲溫聲問:“喂菘藍,什麽事兒?”
“陸總,我下午要請假。”溫菘藍言簡意赅。
陸臻忙問:“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溫菘藍閉上眼睛,隔了數秒又睜開,壓低聲音說:“有點頭痛。”
她現在确實很頭痛。她覺得自己就是古早電視劇裏被冰封千年的女主角。身邊所有人都在與時俱進,就她還停留在原地,一無所知。
她知道有一個人一定能為她答疑解惑。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需要親自去确認一件事情。
溫菘藍離開嘉禾影城,先回了一趟鄉下父母家。
她翻出了戶口本。
帶上身份證和戶口本她打車前往位于潮海路的民政局。
在今天之前,溫菘藍一直認為自己是母胎solo。她從未踏足過民政局。
可走下出租車的那一瞬間,她擡頭打量着那幾個漆紅的大字。眼前再次閃過許多畫面。
“想好了嗎?今天這個字一旦簽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我幹嘛要反悔?我能分你一半財産,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敢情你是為了我的錢才和我結婚的。”
“胡說,我分明是愛你這張人見人愛的臉!”
……
溫菘藍用力搖搖頭,把腦海裏的這些畫面都通通剔除掉。她暫時不需要想起這些,它們會影響她的判斷。
她踩着高跟鞋走進大廳。弋
今天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大廳裏人很少。結婚窗口和離婚窗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本來就沒幾個人,全都擠在離婚窗口。結婚窗口就坐着一對新人。女孩身穿紅色長裙,頭上披着白紗,手裏拿着捧花,笑得一臉幸福。邊上有跟拍的攝影師負責拍照。
溫菘藍對結婚這件事一直看得很淡,不排斥,也不熱衷。可有可無的态度。
過完年她都二十九歲了,眼瞅着就要奔三了。可是她的父母從來沒催過她結婚。他們甚至提都沒提過。
反觀閨蜜蘇意綿。一過二十五,她的父母就開始催婚了。天天催,月月催,恨不得馬上将女兒給嫁出去,然後三年抱倆,他們好頤養天年。尤其是過年,催得更是嚴重。七大姑八大姨齊上陣,個個嚷嚷着給她介紹對象。蘇意綿經常調侃說她都快被那些長輩剝皮抽筋,敲髓吸血了。她都煩不勝煩的。
和閨蜜這麽一對比,溫菘藍覺得她的父母可太開明了,從來不催婚。給了她足夠的自由。
如今看來好像不是這麽一回事。
溫菘藍在大廳的自助取號機上取了號。然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叫號。
很快就輪到她了。
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坐在電腦前,公事公辦地問:“辦理什麽?”
溫菘藍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和戶口本,“我想查詢自己的婚姻檔案。”
工作人員接過她的身份證和戶口本瞟了兩眼,馬上對着電腦啪啪敲字。
随口就波瀾不驚地問:“需要打印出來嗎?”
溫菘藍點點頭,“需要。”
很快一張A4紙從打印機裏吐出來。工作人員抽出來,連同身份證和戶口本一起遞給溫菘藍。
溫菘藍輕聲道謝,低頭浏覽A4紙上的內容。
她确實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2014年9月9日結婚,2016年11月11日離婚,只維持了兩年。
而她前夫的名字叫做江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