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群青(20)
第20章 群青(20)
◎“可以叫我名字。”◎
群青(20)
江既白以一己之力整出了一桌豐盛的年夜飯。
土豆牛肉、老鴨煲、清蒸鲈魚、蒸臘腸、大閘蟹、蝦仁豌豆、蒜蓉青菜……都是清淡養胃為主的菜肴。所有菜都沒有放辣椒, 甚至連點綴上色的菜椒都沒用。
溫菘藍心裏不免覺得奇怪。她明明從未告知江既白自己不能吃辣。他是如何知道的?為了照顧她的口味,一桌子的菜都沒有放辣椒。
見她盯着桌上的菜,江既白禁不住問:“菜有問題?”
溫菘藍舉着筷子, 溫聲問:“江先生,您不吃辣嗎?”
她記得月月是要吃辣的。
聞言,男人的目光慢悠悠地轉到她臉上,波瀾不驚地回答:“我忌辣。”
她頓時松了口氣。她就說嘛,江既白怎麽可能會特意照顧她的口味。他們又不熟,他根本就不知道她不能吃辣。
溫菘藍果然沒猜錯, 江既白的廚藝遠在陸洲之上, 這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讓人欲罷不能。
溫菘藍嘗了一口就停不下來了。
江既白廚藝這麽好, 月月也太有口福了吧!
“好好吃!”她眯起眼睛直笑, 表情享受。
月月語氣自豪,“我就說我爸爸燒菜好吃吧!”
江既白彎下眸子, 嘴角笑意明顯,“好吃就多吃點!”
“我争取光盤!”溫菘藍将筷子伸向面前的土豆牛肉。
牛肉炖了兩個小時,軟爛無比,又不會塞牙,湯汁濃郁,鮮香順滑。
好吃到爆炸。
這頓年夜飯蹭得太值了!
市區禁煙花,外面格外安靜。
原以為會尴尬, 事實上這頓年夜飯吃得格外溫馨。
考慮到孩子,兩個大人也不好喝酒。陪着月月一起喝果汁。
三人一同舉杯, “新年快樂!”
一飲而盡, 相視一笑。
江既白看着溫菘藍和月月的笑顏, 不禁面露欣慰。
四年了, 終于過了一個像樣的年。
飯後,溫菘藍本來想幫着江既白一起收拾殘羹冷炙。畢竟蹭了人家一頓年夜飯,怎麽說也得幫着主人家幹點活。
然而月月卻急不可耐的要拉她上樓去參觀她的兒童房。
江既白擡了擡下巴,自然地說:“去吧,這裏我來收拾。”
月月催促道:“快走吧阿姨!”
男人看着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快速消失在旋轉樓梯口。
他無聲地笑了笑,低頭收拾桌子。
女孩子的小房間弄得格外溫馨,大面積的藍色牆紙,粉格窗簾,白色兒童床,一屋子的玩偶東一只,西一只的,丢得到處都是。
床頭櫃旁擺一只對開的木頭畫架,畫板支在上面。一幅水粉畫首先吸引了溫菘藍的目光。藍天,白雲,鮮花,草地,爸爸媽媽牽着女兒,一家三口,和諧美好。
小孩子總是渴望父母的陪伴的。在她潛意識裏她還是希望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雖然溫菘藍不知道月月父母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可孩子總歸是無辜的。父母分開,或多或少會對孩子造成傷害。
“阿姨,這是我的好朋友。”月月不知道從哪裏抱出一只毛絨絨的垂耳兔,獻寶似的往溫菘藍眼前送。
兔子乖順地趴在小主人懷裏,兩只長耳朵自然垂下,模樣可愛。
溫菘藍驚喜萬分,“哇,好可愛的兔子啊!”
月月輕聲告訴溫菘藍:“它叫千金,是我媽媽留給我的。”
溫菘藍的目光自發往下掃,“它是女孩子嗎?”
月月搖搖頭,“它是男生。”
溫菘藍:“……”
一只公兔叫千金,這主人起名也忒随意了點!
她舉起右手,手癢癢,“我能摸摸它嗎?”
月月:“當然可以,它很溫順的。”
溫菘藍撸了把兔腦袋。小家夥也不認生,任由她摸。小鼻子一抖一抖的,好像還特別享受。
溫菘藍:“它幾歲了呀?”
月月:“四歲。”
四歲已經是老年兔了,沒想到還這麽精神。
月月把千金放到地上,它在房間裏跳了一會兒,後面就趴在地板上躺平了。
溫菘藍給它喂了兩根油麥菜。這家夥暴風式吸入,動作迅速,兩根油麥菜一下子就沒了。
她還想再喂。月月卻一把攔住她,“阿姨,千金的腸胃很脆弱,蔬菜不能多吃。”
她只好收了手。給兔子喂了些提草。
兩人跟兔子玩了十幾分鐘。月月就開始打哈欠了。
溫菘藍趕緊說:“月月,去睡覺吧!”
小朋友乖乖爬上自己的小床躺好。
溫菘藍給她蓋上白色鵝絨被。
“睡吧,阿姨陪着你。”
小朋友一把勾住溫菘藍的手指,“阿姨,我喜歡你。”
這話殺傷力太大,溫菘藍的心都快被柔化了。
她微微一笑,“阿姨也喜歡月月。”
這孩子簡直是一秒入睡。上一秒還在跟她說話,下一秒就沒聲了。
溫菘藍低頭一看,小姑娘雙眼緊閉,光速陷入了夢鄉。
小孩子的五官還沒張開,可卻是個美人坯子。纖長濃密的睫毛掃下來,粉嘟嘟的小嘴,像個精致的芭比娃娃。
也不知道月月的媽媽究竟怎麽想的。這麽可愛的孩子怎麽舍得不要呢!如果是她,離婚了也要堅定的帶走孩子。孩子爹可以不要,孩子絕對要帶上。
等月月睡熟了,溫菘藍才下樓。
客廳的壁爐燃着火,火光彤彤。映照着男人身上的藍色毛衣,紅藍變換,光影斑駁。
江既白坐在壁爐旁處理工作。筆記本電腦屏幕亮着,瑩瑩一捧白光。在壁爐通紅的火光前顯得微不足道。
烏黑的短發沒有刻意打理,看起來非常柔軟。側臉線條被爐火籠罩着,柔和而溫暖,好看的有點不太真實。
溫菘藍原地站了幾秒鐘才開口叫人:“江先生。”
男人聞聲擡頭,漆黑深沉的目光轉到溫菘藍臉上,嗓音溫淡從容,“月月睡了?”
“嗯。”溫菘藍踩着拖鞋朝沙發走過去,拿起扶手處的羽絨服,“我該回去了。”
暗紅色針織長裙,收腰的設計,掐出一節纖細腰肢,不堪一握。
江既白拖動鼠标把文件保存好,蓋上電腦,“我送你回去。”
溫菘藍沒推辭,輕聲道謝。
松山這帶這麽偏,又是除夕夜,她很難打到車。
月月不在,回程的路上格外安靜。
半個小時的車程。兩人基本沒講話。很難得才會聊一兩句。餘下的時間都在沉默。
溫菘藍是不知道該說什麽。說到底兩人還不熟。她沒法對着一個不熟的人侃侃而談。
而江既白則是無從開口。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跟溫菘藍說。可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有好幾次話到了嘴邊又給咽了回去。
車子終于停在溫菘藍家樓下。她如釋重負。
總算是到了。不用跟江既白大眼瞪小眼了。
她拿上自己的包,禮貌道謝:“江先生,謝謝你送我回來!”
江既白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菘藍,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叫我名字。”
她停頓了數秒,試探性喊了一句:“江既白?”
多熟悉的稱呼啊!跨越漫長的時間長河,從河畔的那頭到這頭,牽扯着舊日種種,觸動了他內心最隐秘的深淵。
“江既白,你的名字是取自東方既白嗎?”
“怎麽辦江既白,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江既白,我們結婚吧!”
“江既白,恭喜你,你要當爸爸辣!”
……
那些遙遠的聲音似乎就在耳旁,格外清晰。
心海沉浮,恍然如夢。
面上卻平靜如初,并未表現出來分毫。
他垂下眼皮,壓制住眼裏翻湧的情緒。
“嗯。”似乎極盡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天知道他費了多大勁兒才說服自己冷靜。
溫菘藍什麽都沒看出來,右手利落地拉開車門,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我先回去了,新年快樂!”
江既白撂下眼皮,又睜開,眼底一片清明。
他說:“新年快樂!”
江既白想:今年應該會是一個好年。
江既白的推拿很到位。溫菘藍的脖子當天晚上就不怎麽疼了。第二天早上,她幾乎就感覺不到疼了。到了第三天,徹底好了。
可惜感冒就沒那麽容易了。病去如抽絲,一個小感冒都拖了四五天。
以前感冒都不用吃藥的。現在吃了藥還要拖好幾天。她的體質真是大不如前了。
閨蜜蘇意綿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從去年年底開始就遭遇了滑鐵盧。遇到的甲方一個比一個奇葩。偏偏她的頂頭上司還要抓她去橫桑出差。她這個年都是在外地過的。
溫菘藍也就年前見了閨蜜一面,後面就一直見不着人。每次通電話,蘇小姐都罵罵咧咧的,恨不得把上司的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一遍。
搬磚不易,打工人的日子都不好過。
對比之下,溫菘藍的上司陸洲倒是一個很好的上司。
最起碼她在他手底下工作了四年,他從來沒擺過臉色給她看,每次見她都客客氣氣的。也沒給她穿過小鞋。即使工作上出了纰漏,他也從沒發過火。
年初六,溫菘藍就正式上班了。
上班第一天,陸洲給每個員工都發了一個開年紅包。
錢不多,一人兩百塊,可大家夥還是非常開心。疫情當下,文娛産業艱難,院線生意慘淡。好多同行都倒閉了。若非嘉禾影城背靠盛時,恐怕早就涼涼了。
新年新氣象,上班第一天員工們鬥志昂揚。就連保潔阿姨都比往日精神。
過年期間,好幾部賀歲檔正在熱映。影城的客流量非常大。
溫菘藍在早會上特意叮囑保安室值班的小王和小鄭盯好監控,別出纰漏。
傍晚,她和邱文佳、張東旭等人一起吃外賣。
同事們關系處得好,經常聚在一起點外賣。一人點一份,放在一起吃。一個人能嘗到好幾份不同的美食。
大家夥邊吃邊聊,原本氣氛很正常的。不知是誰聊到了鬼故事。邱文佳這姑娘看了一大堆懸疑小說,平時又熱衷各種八卦,一下子就來了興致,“你們聽說了沒?之前白浪嶼有個電影院鬧鬼,影廳裏總能聽見女人的哭聲。尤其是晚上,一過十二點,那哭聲就特別響,吓死人了。據說這個影院以前死過一個女大學生,先奸後殺,被吊在影廳的天花板上,大熒幕一照……”
“文佳你快別說了!”膽小的同事不敢聽,紛紛捂住耳朵。
溫菘藍踢了邱文佳一腳,“趕緊吃飯,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邱文佳嘻嘻笑,“藍姐,我這不是調節一下氣氛嘛!”
雖說溫菘藍不至于被邱文佳的鬼故事給吓到,可大晚上聽這些,還是感覺後背涼飕飕的。
張東旭扒着外賣盒裏的米飯,随口一問:“藍姐,6號廳那個客人怎麽不來了啊?”
“對哦!”邱文佳一拍大腿,“好幾個月沒來了。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溫菘藍斜了她一眼,沒好氣道:“能出什麽事兒?你就不能盼着點人家好?”
興許就是工作太忙了,沒時間過來影城。亦或許是他的失眠症治好了,不需要來影城補眠了。
溫菘藍倒是希望是後者。最起碼他再也不用飽受失眠的折磨了。
不過這些和她又沒什麽關系。
晚上溫菘藍值班。
過了九點,眼皮子瘋狂打架,困得厲害。她打起精神巡場,各個廳輪一遍。
見沒什麽異常,她準備回辦公室小眯一會兒。
剛走到辦公室外面,連門都來不及開,就接到了保安小王的電話,語氣十分激動,“溫經理,6號廳的客人來了!”
她呼吸一滞,忙追問道:“他什麽時候來的?”
小王:“就十分鐘前。”
高跟鞋一轉,溫菘藍急匆匆往6號VIP影廳走去。
這一次她一定要逮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