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碧城(18)
第18章 碧城(18)
◎昨日重現◎
碧城(18)
這麽快?!
溫菘藍心中警鈴大作, 腦瓜子嗡嗡響。
這才過去十分鐘,他們就到了?
松山到她家十分鐘能開到?
這是開火箭來的?
嘛呀,這下由不得溫菘藍拒絕了!
人家從松山大老遠的跑來接她。現在又讓人家回去。這也忒不地道了點。她可做不出這事兒。
能怎麽辦呢?只能硬着頭皮上呗!
雖然她和大佬不熟。可她和大佬的女兒熟呀!有月月在場, 這頓年夜飯總不會吃得太尴尬。
她帶着這種心理建設,龜速挪出了電梯間。
外頭天色陰暗,細雨飄搖。
停車位裏卡宴安靜地泊着,打着雙閃,特別醒目。
溫菘藍眯起眼睛遠遠看了一眼這車,車身通體蔚藍, 像是一面溫柔沉靜的海面。
剛出門着急, 她沒來得及帶傘。這會兒只能冒雨跑過去。
因為感冒, 溫菘藍裹得特別嚴實。加厚的長款羽絨服, 刺目的雪白。裏頭一件暗紅色針織長裙。裙擺随着她急促的腳步, 在白色羽絨服下翻滾。好奇皚皚白雪裏肆意怒放的紅梅,鮮豔奪目。
在穿衣打扮方面, 她一向不太講究。以舒适保暖為主。勝在底子好,身材纖瘦勻稱,顏值又出衆,平時随便穿穿已然非常養眼。
小朋友站在後座上,繃直小小的身體,下巴支在前座靠椅上,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擋風玻璃, 忍不住驚嘆:“爸爸,溫阿姨真的好漂亮啊!她一定是我們班最漂亮的媽媽!”
江既白被那截紅色裙擺扯走了注意力, 聽見女兒的話也沒吱聲。
月月又拍着小手驕傲萬分, “我以後肯定是個大美鋁!”
江既白:“……”
都說女兒從上到下, 從裏到外, 全随了溫菘藍。不過自戀這點真不随她。菘藍可是最謙虛的。這孩子八成被顧硯欽那家夥給帶壞了。
江既白低頭莞爾一笑,語氣無奈,“月月,咱們還是謙虛一點。”
“哼!”月月拉開車門,歡快地跳下車,“我去接溫阿姨!”
溫菘藍人還沒走到車前,月月就邁開小短腿撲哧撲哧朝她跑了過來,張開小手一把抱住她,語氣激動萬分,“阿姨,你終于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溫菘藍有些暈。這也太熱情了吧!
今天過年,小朋友穿了一件火紅的羊羔絨外套,顏色特別喜慶。紅色襯膚色,小姑娘唇紅齒白的。
如果說剛才心裏還有點退縮,不想去人家家裏過年。可在見到月月的這一刻,那點退縮和猶豫瞬間煙消雲散。
這孩子太讨喜了。她不由自主的想親近她。
“快上車,快上車!”生怕溫菘藍改主意,月月着急忙慌把她拉上了車。
她坐進車裏,看到主駕上的人,語氣歉意,“不好意思,你們等很久了嗎?”
月月急哄哄地說:“我們早……”
江既白反應神速,及時切斷女兒的話,溫聲回答:“也不是很久。”
也就半個小時啦!
父女倆計劃請溫菘藍一起到家裏過年,早早就把車開到了怡景園小區。月月剛剛給溫菘藍打的那個視頻電話就是在車裏打的。
江既白今天的裝束一如既往的休閑。煙灰色大衣裏搭了一件淺藍色細線毛衣。毛衣是高領的,看上去特別保暖。
溫菘藍發現這人好像特別喜歡藍色。平時的衣服好多都是藍色系的。
“我都沒想到你們來得這麽快。”她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的。
聽到女人話裏濃重的鼻音,他不禁皺眉,“感冒了?”
“啊嘁……”
後座上的人适時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溫菘藍:“……”
江既白:“……”
她的臉蹭的一下紅了,耳根發燙。
她握住鼻子,細聲細氣地說:“昨晚睡覺忘記關窗了,就感冒了。”
說着就往邊上挪了挪,主動遠離月月。她怕把感冒傳染給孩子。
江既白從暗格裏拿出一盒紙巾遞給溫菘藍。
她抽了兩張,從鼻腔裏擠出話來,“謝謝。”
江既白:“吃藥了嗎?”
“早上泡了杯三九喝。”她扶住脖子,一臉酸爽的表情。
男人盯着她露在毛衣外,纖細白嫩的脖子,又緊了緊眉頭,“脖子怎麽了?”
溫菘藍可憐兮兮地回答:“落枕了。”
江既白:“……”
月月面露同情,“阿姨,你好可憐!”
可不是麽?感冒加落枕,爽歪歪!
過個年還多災多難的。
脖子抻得酸死了,可她根本不敢動。動一下更酸爽。
江既白娴熟地操縱方向盤,将車開出停車位。
車子過了小區崗亭,有序地混入一大波車流中。
溫菘藍靠着座椅靠背,脖子僵硬無比,根本不敢動一下。
她眼睜睜看着窗外的街景變得越來越陌生。
她細聲問:“我們現在去哪兒?”
月月用她特有的小奶音告訴她:“去超市。”
“超市?”
江既白及時接過話茬,“家裏阿姨放假了,年夜飯我打算自己燒。現在去超市買點食材。”
“江先生會燒飯?”溫菘藍頗為意外。
她還以為像他這樣的人,家裏有阿姨負責一日三餐。他合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你很意外?”男人勾起唇角,唇邊笑意明顯。
溫菘藍:“是有點意外,現在的年輕人很多都不會燒飯。”
江既白:“我也是這幾年練出來的。”
江既白的廚藝是女兒出生以後特意學的。他一個人帶孩子,需要學很多東西。一開始也是磕磕絆絆,不是鹹了,就是淡了,要麽就是火候把控不好。這兩年才慢慢好起來。一些簡單的家常菜根本不在話下。
月月湊到溫菘藍耳旁,語氣自豪,“阿姨,我爸爸燒飯很好吃的哦!”
溫菘藍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脖子,“那我有口福了。”
江既白:“還要拜托菘藍你幫我打下下手。”
“沒問題。”
她到人家家裏蹭年夜飯,幫主人打下下手也是應該的。
三人去了市區最大的一家沃爾瑪。
除夕佳節,超市裏人頭攢動,各色衣裳混雜在一塊兒,熙熙攘攘。
果然,超市才是最有煙火氣的地方。
直到這一刻,溫菘藍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一點過年的氣氛。
江既白在門口推了一輛推車。
月月歡快地嚷嚷:“爸爸,我要坐車車!”
江既白撂下眼皮輕輕一笑,把女兒抱上推車。
她坐在推車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零食貨架。
別看她平時人小鬼大,跟個小大人似的。這會兒嚷嚷着坐推車的樣子才像個四歲小孩。
江既白推着女兒走在前面,溫菘藍跟在身後。三人走在一起可太像一家三口了。
走到零食貨架,月月兩眼放光,“爸爸,今天我可以吃點零食嗎?”
“可以。”江既白很好說話。
今天過年,特殊的日子,她允許女兒放縱一下。
得到了父親的準許,小朋友高興得直拍手。她蹦蹦跳跳地跑去貨架自己挑選自己喜歡的零食。
孩子的世界總是簡單純粹的,特別容易滿足。一點小零食她就可以非常高興。
被孩子歡快的笑容感染,溫菘藍不自覺彎下眸子,“其實偶爾吃一點零食也沒什麽的。我們小時候不也背着爸媽偷偷買零食吃嗎?小朋友貪嘴的時光也就那麽幾年,等她長大了,讓她吃,她也不見得會吃。”
江既白的目光從那一排排堆放整齊,五花八門的零食緩緩略過,沉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對孩子要求太嚴格了?”
聽到男人這話,溫菘藍不由一怔,猛地意識到自己管得太多了。這是別人的女兒,人家想怎麽教育就怎麽教育,關她什麽事兒?輪得到她在這裏發表意見嗎?再說不讓孩子吃零食也是為孩子的身體着想,為人父母的難免會多為孩子考慮一些。
她現在是還沒當母親。倘若她以後成為了母親,她肯定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吃這些垃圾食品的,都是各種色素和添加劑,吃了對身體有害。
她面露歉意,“抱歉江先生,是我多嘴了。”
江既白音色淡然,“菘藍,你誤會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誰都是孩子過來的,我當然理解孩子對零食的渴望。我也知道不能過多遏制孩子的天性。可月月是早産兒,兩歲之前大病小病不斷,天天往醫院跑,養她非常費勁兒。這兩年才稍微好一點,不那麽頻繁跑醫院了。飲食方面要小心加小心,一點差池都不能有。”
“早産兒?”溫菘藍一聽神色意外,“月月居然是早産兒?”
早産兒的身高體型普遍偏小。體能、體質各方面都比不過同年齡段的孩子。可月月卻一點都看不出來。她除了瘦了點,身高還比同歲的孩子要高一些。如果江既白不說,她根本就不知道月月是早産兒。
似乎讀懂了溫菘藍的想法,江既白及時說:“我和她媽媽都很高,她的個子是比同齡人要高一些。不過體質還是有點差。”
能把一個早産兒養得這麽健康漂亮,不用問溫菘藍都知道江既白這個父親花費了多少心血。
可憐天下父母心吶!
溫菘藍不禁感慨萬千。
她由衷道:“江先生真是一個偉大的父親。”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偉大的父親。不過就是責任罷了。她媽媽把月月留給我,我必須把她養好,不然對不起她媽媽。”
男人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情緒肆意翻滾。可又被他死死壓制住。
買好食材,三人驅車回家。
松山這帶兒溫菘藍以前從來沒有來過。可周圍的景致看上去卻十分熟悉。好像曾經來過一樣。
車子停在一棟漂亮的小別墅前,院門口立着兩棵棗樹。枝桠光.裸,殘葉零星,蕭瑟頹然。
看見枯黑的樹幹,溫菘藍的記憶像是被什麽給擊中了。腦海裏突然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速度太快,像是一陣煙霧從眼前飄過,她根本就抓不住。
江既白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扭頭睨一眼後座上的女人,見她一直盯着窗外,一動不動。
他嗓音低迷,“菘藍,你怎麽了?”
溫菘藍被拉回思緒,目光從棗樹上剝離掉,眼神裏流露出幾分迷茫,“好奇怪,我明明是第一次來你家,卻總感覺非常熟悉。好像曾經在這裏住過一樣。”
江既白額角狠狠一抽,心髒難以遏制地狂跳起來,猶如擂鼓,一聲蓋過一聲。
他壓着心跳,神色繃緊,極力穩住聲線,“心理學有個名詞叫‘昨日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