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绀宇(15)
第15章 绀宇(15)
◎“我們以前認識嗎?”◎
绀宇(15)
松山別墅。
顧硯欽和姜意南臨時來家裏,把月月帶出去玩了。韓程被委派了工作,人在淺都出差。劉姐回自己家和家人一起慶祝元旦。偌大的別墅就只剩下江既白一個孤家寡人。
噢,差點忘了,還有千金同學!
一人一兔坐在壁爐旁烤火。
火光通紅,映在客廳的白牆上,火苗一跳又一跳。
室內溫暖如春。
兔子不需要冬眠,可入冬以後,它明顯變懶了。每日的活動量遠不及夏天。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蜷縮在角落裏。
爐火烤得皮毛暖洋洋的,手掌摸過去,仿佛在摸一條暖烘烘的羊絨毛毯。小家夥板鴨躺,懶散地趴在江既白腳邊,鼻子一抖一抖的,一副享受的模樣。
茶幾上随意堆放着四.五張邀請函。年底了,各大視頻網站争相開始舉辦年會。一些重要的頒獎典禮也陸續被提上了日程。
男人細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拂過這些邀請函,他挑挑揀揀,在考慮要參加那些。
重要的頒獎典禮,他一般都是作為頒獎嘉賓入席。要麽自己就是獲獎者。這些當然推不了。至于視頻網站的年會,能去就去,不能去就給推了。他根本沒那麽多精力每一場都參加。
這幾張邀請函還沒翻閱完,手機屏幕忽然跳亮。熟悉的鈴聲在耳旁回響不停。
顧硯欽給江既白彈來了語音電話。
他把邀請函丢在一旁,騰出右手撈起手機,快速接通,嗓音沉緩,“老顧,什麽事兒?”
電話那頭并非好友熟悉的聲音,而是一個輕柔的女聲,言語之間充滿了歉意,“江老師,實在不好意思,我突然肚子疼,硯欽着急送我去醫院,就把月月給落下了。您趕緊過去接孩子吧!”
江既白:“……”
江既白足足靜默了三秒鐘,太陽穴一抽一抽的,險些跳腳。
他壓着心頭的緊張,沉聲問:“月月現在在哪兒?”
姜意南低聲答:“在嘉禾影城。”
一聽女兒在影城,江既白被高高抛起的心髒一下子落回了心房。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的。
手機聽筒放大了男人冷凝的聲線,清晰異常,“弟妹,你讓老顧接電話。”
姜意南愣了一下,繼而說:“江老師,您稍等。”
江既白聽見女人揚起聲線喊人:“硯欽,江老師叫你接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陣忙音。
江既白等了好一會兒才等來好友不情不願地接起電話,“老江,你不快點去接孩子,跟我廢什麽話!”
江既白低笑一聲,這家夥磨蹭半天,總算舍得接電話了。
他故意問一句:“老顧,你媳婦兒沒事吧?”
顧導心虛得不行,眼神一飄,下意識瞅了一眼姜意南圓滾滾的肚子。
他“嗐”了一聲,趕緊說:“沒事,就是孩子鬧騰,讓意南不舒服了。”
“想讓我去影城接月月就直說,犯不着找弟妹陪你一起演戲。”江既白一語戳破好友那點小心思。
顧硯欽:“……”
顧導嘿嘿兩聲,“我這不是為你好嘛!你老這麽躲着,月月什麽時候能找回她媽媽。”
江既白沉着臉,冷冷地說:“這是我和月月的事兒。”
顧硯欽強調:“我未來兒媳婦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江既白:“……”
他答應和顧家結娃娃親了嗎?他答應了嗎?
“等你生出兒子再說。”江既白輕斥一聲,“顧導可真夠出息的,還要媳婦兒替你打這個電話。”
顧硯欽:“……”
不等對面的人申辯,江既白幹脆利落地掐斷了通話。
他坐在沙發上靜坐兩分鐘。
旋即起身,從沙發扶手處取來大衣穿上。把千金抱進籠子。滅掉壁爐裏的火。拿上車鑰匙出門。
給顧硯欽打完電話,得知江既白會來影城接孩子。溫菘藍就陪着江品月一起等她父親。
小朋友坐在沙發上悠哉悠哉地晃了會兒腿,随後就從馬甲的大口袋裏掏出一只魔方,低頭玩了起來。
溫菘藍面露驚訝,“月月,你怎麽還随身攜帶魔方啊?”
“這是顧叔叔送我的生日禮物。”小手捏着魔方,手指旋轉不停。
這孩子似乎一點都不怕被大人丢下。心理素質好得不得了。完全不像是一個四歲的小孩。同樣的事兒要是擱別的小孩身上,估計早就哭鼻子了。可她倒好,不哭不鬧,連追問一句都沒有,自己一個人專注地玩魔方。
經過這兩次和月月接觸,她發現這是一個非常早慧的孩子。四歲孩子的心智都能抵別人六.七歲的孩子。
江品月的手速很快。打亂順序的六個面,她随便轉了幾下就拼好了。
溫菘藍坐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亂。
“月月,誰教你拼魔方的啊?是顧叔叔嗎?”
“是我爸爸。”小女孩的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眼眸是很純正的黑色,亮晶晶的,仿佛鑲嵌了兩顆黑珍珠。
溫菘藍覺得月月媽媽在懷她的時候一定吃了很多葡萄。月月的這雙眼睛也太好看了吧!
江品月語氣自豪,“爸爸教了我一次,我就學會了。”
溫菘藍:“……”
溫經理感受到了來自小朋友的無情碾壓。魔方她只會拼一面。還不如一個四歲小孩。
江品月把拼好的六個面再次打亂,遞給溫菘藍,“阿姨,你會拼魔方嗎?要不要試試?我爸爸說這是低階魔方,沒什麽難度的。”
溫菘藍:“……”
這孩子可真會往大人胸口紮刀子!
溫菘藍嘴角微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姨沒有月月厲害,我只會拼一面。”
“等我爸爸來了,讓他教你。”小家夥特別大方。
溫菘藍故作為難地說:“萬一阿姨學不會怎麽辦啊?”
“不會的啦!”小朋友擺擺手,一本正經地說:“漂亮的女生一般都很聰明的。阿姨你這麽漂亮,肯定跟月月一樣聰明,一學就會了。”
這麽點大的小孩,彩虹屁倒是張口就來。
溫菘藍被小屁孩哄得心花怒放的。
小朋友玩了會兒魔方玩厭了,就把魔方又重新放進口袋。
小手插.進衣兜,她看着溫菘藍認真地問:“阿姨,你認識我爸爸嗎?”
溫菘藍搖搖頭,“我不認識。你爸爸是名人,阿姨很難見到他。”
小手“嗖”一下從衣兜裏抽出來,一把抓住溫菘藍的手腕,熱情得不得了,“等下我爸爸來了,我介紹你們倆認識。”
溫菘藍:“……”
嗐,這就沒必要了吧!
她這種小人物怎麽高攀得起江既白這種大佬。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我爸爸特別厲害,他教我玩魔方,教我畫畫,教我游泳,還帶我一起溜冰,一起滑雪。我爸爸是全世界最厲害的爸爸!”大概是讀懂了溫菘藍眉宇間的遲疑,推銷小能手分分鐘上線,把老父親誇了個遍。
月月一直爸爸長,爸爸短的。卻從來沒提過她媽媽。
幾乎是本能反應,溫菘藍脫口而出:“那你媽媽呢?”
問完,她就後悔了。怎麽能打探別人家的家事呢?畢竟江既白也算是公衆人物,他的婚姻和家庭一直備受外界關注。萬一從小朋友嘴裏聽到什麽不能公開的隐私呢!那可就罪過了!
可惜覆水難收,話出口了就收不回來了。
一提到媽媽,小朋友的情緒明顯變得低落了。一雙眼睛由亮轉暗,嗓音低了好幾度,“媽媽沒有跟我和爸爸一起生活,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媽媽。”
看來小道消息也并非空穴來風。江既白和他老婆想必早就離婚了。
可即使離婚了,孩子判給男方。孩子的媽媽不可能不去看孩子啊!月月怎麽說她從來沒見過她媽媽呢!這得多狠心的母親,能一次都不去看孩子啊!
溫菘藍一肚子疑問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她就看見江品月跳下沙發,一股腦跑離了她的視線,表情興奮,“爸爸,你總算來接我了!”
她猛地擡頭,最先見到一截藏青衣角,一米開外的地方站着一個年輕的男人,身長玉立。
四目相對,男人的俊顏納入眼底,不過一瞬,那種致命的熟悉感又來攻擊她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位神秘的客人。
她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那位客人了。他應該不會再來影城了。
她在見到那位客人時,同樣會産生這種熟悉感。經春累秋,歷久彌新,輕易就能牽扯出昨日種種。
她把這種感覺告訴閨蜜蘇意綿,蘇小姐甩給她一個心理學名詞:昨日重現。
事實上她的昨日,在她的記憶裏,既沒有江既白,也沒有那位神秘的客人。
溫菘藍的心路歷程無比漫長。她怔然地立在原地,脊背繃直,思緒翻湧,各種念頭在腦海裏滾了一遍。
可真要折算成時間,卻只有短暫的幾秒鐘。
溫菘藍眼睜睜看着江既白朝自己快步走來,瞳眸好似凝固的深潭,異常沉靜。
板正的一字眉,漆黑的睫毛沿着眼尾自然上揚,勾勒出高挺的鼻梁,下颌線冷硬,鋒利如刀刃,壓迫感撲面而來。
既剛毅又淡漠的長相。
面對面接觸,這張臉遠比照片讓人震撼。
“你好,我是月月的爸爸。”簡單的開場白,陌生疏離,距離感十足。
溫菘藍的腦子突然短路了。嘴巴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話沒過腦子直接就冒了出來:“我們以前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