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狗男人01
狗男人01
九幽殿,觀星臺。
江溫魚躺在銀色絲綢的華麗大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貪狼劍在床邊飄過一次又一次,才小心翼翼的問:“魚魚啊,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麽嗎?”
江溫魚雙手枕在腦後,一條腿搭在另外一條腿的膝蓋上,倒是十分順暢地回答:“澹臺君看上去那麽淡雅一個人,卧室搞這麽華麗,看不出來還能悶騷的。”
貪狼:“……”雖然它挺贊成這句話,但顯然這不是它想聽到的答案。
“其實……”就在他腹诽之時,江溫魚又出聲了。一雙黑黢黢的眼睛直接轉過來:“你不是我的劍吧。”
貪狼:“!!”
它氣急敗壞:“魚魚你怎麽可以這樣說?你真讓我傷心!”
江溫魚只是靜靜地看着它。
“雖然我活了太久了,在你之前也跟過別人——”貪狼的聲音小了下去,又突然拔高:“可是我現在生是你的劍,死是你的劍魂,對你忠心不二忠貞不渝,你怎麽可以這樣污蔑我,真是太冷酷、太無情、太無理取鬧了!!”
它哼哼唧唧,就差撒潑打滾了。
江溫魚從床上坐起來,往殿外走去。
貪狼期期艾艾地問:“你去哪裏?”
冷酷無情的江溫魚說:“你想不說實話,那就算了。”說着繼續往外走,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貪狼。
“我、我……”貪狼結巴兩聲,卻還是什麽都沒說,眼睜睜地看着江溫魚的身影走出澹臺君的寝殿。
九幽燭火,明滅難辨。
她走下臺階的時候,正碰到澹臺君。青衫男子仰面看她,面龐精致如玉:“江宗主醒了,感覺如何,可有大礙?”
“沒事,多謝澹臺君關心。”江溫魚淡淡道謝,此時此刻她腦袋裏裝了太多東西,看向九幽主君的瞳孔也是一片幽深。
“我回去了,此番多謝澹臺君的照顧。”江溫魚說。
澹臺君相當體貼:“江宗主是想回去休息一段時間?也好,入夢之行的确辛苦,也不急在一時。”
“不。”江溫魚搖了搖頭:“我放棄了。”
“你是說……”澹臺君有些微微愕然。
“我是說我以後都不來了。”江溫魚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想再入魔神的夢,不想了解他的內心世界,他醒不醒我也不管了。想成神總該有別的辦法的,不需要在他這一棵樹上吊死。”
頓了頓,又說:“就算一時半會成不了神,也沒關系。”
“我不想再死一次……也不想再看他死一次了。”
她最後一句的聲音很低,可澹臺君還是聽得清晰。
“江宗主。”他站在臺階上,輕聲道:“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江溫魚搖了搖頭,她沒什麽好問的。她本來最信任的是貪狼,可是看到貪狼的态度就知道了,根本得不到什麽答案。
她從澹臺君身旁錯身而過,走出幾十米後停住腳步,還是問道:“一定要集齊七件信物,才能喚醒魔神,是不是真的?”
澹臺君就站在她的身後。
他轉過身來,看着江溫魚的背影,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靜默的九幽殿,一時之間仿佛只剩下燭火搖曳的聲音。
“呵。”江溫魚冷笑一聲,離開了九幽。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長得好看的男神也不例外。
江溫魚回到市中心的公寓,順手把防禦法陣也改了。
重重把自己攤成大字型躺在床上,後背卻覺得壓到了什麽東西——毛茸茸的,有熱度,還發出“吱”的一聲慘烈的尖叫!
她連忙坐起來,從被窩裏面撈出來一個大毛球,紅棕色的夾雜着些白毛,正哇哇亂叫:“孽徒!你竟然想要謀殺為師!”
定睛一看,是一只雜毛狐貍。
“呦。”江溫魚說:“我師父是英明神武風流倜傥一樹梨花壓海棠的洛川胡宗主,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只雜毛狐貍?”
“忒!”胡秀秀從江溫魚手裏跳下來,變成了一個矮個子男人:“雖然你眼光很好,看出了為師的本質,可是在為師年前裝腔作勢就不好了!”
他精神萎靡,江溫魚能看出來他應該是靈力受損所以暫時變回了原型節約靈力。胡秀秀左看右看,沒見到除江溫魚之外的任何生物,問道:“貪狼劍呢?”
“不知道。”江溫魚懶洋洋道:“管它做什麽,它現在不是我的劍了。”
胡秀秀大驚:“那臭小子果然抛棄了你,回到前主人身邊?”頓時跳腳大罵:“我就知道它沒安好心!給我傳信說要讓你入夢去喚醒不佞天,我連忙趕回來了。嗨,還說是為了你好,養不熟的白眼狼!”
江溫魚聽出了他這段話裏的信息量,面上不動聲色道:“畢竟曾經是不佞天的劍,看不上我也是正常的。”
胡秀秀更加憤怒了:“不佞天怎麽啦?不佞天了不起嗎?要不是咱們,哪有如今的天狼劍,哪有如今的不佞天!”
江溫魚順着他的話,裝模作樣地哀嘆道:“誰說不是呢。想當初那魔神對我一見傾心,卻對我求而不得……于是漸漸黑化成為如今神不神魔不魔。唉,如今我轉世為人,卻還要受澹臺君蠱惑去喚醒他的主君北方大帝,真是一段孽緣。”
她說完這段話,卻見胡秀秀面色古怪。
江溫魚意識到自己的猜測可能出現了細微的偏差:“……不是這樣嗎?”
“除了孽緣是對的,”胡秀秀瞪着黃豆大的眼睛:“其他一個字都不對。”
他這才意識到江溫魚剛才是在套他的話:“你其實根本就沒想起來對吧?不佞天也還沒醒?”
江溫魚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反而理直氣壯地說:“那你說說,我剛才那段話哪裏不對了?”
胡秀秀嘆了一口氣,掰着幹癟的手指說:“第一,不佞天沒有對你一見傾心,是你對他;第二,不佞天也沒有求而不得,是你強娶不成;第三,不佞天也沒有黑化,他成為魔神是因為……這個說起來比較複雜,反正跟你沒關系;第四,你也沒有轉世為人,你見過有哪個人類生下來就力能扛鼎一頓吃十碗飯嗎?第五,不佞天也不是澹臺慕的主君,他們倆都恨不得對方去死。”
江溫魚:“啊嚯。”
她注意到,從這時候開始,胡秀秀已經沒有再自稱為師了。
雖然胡秀秀給出的并不是她以為的答案,但還是信息量很大。她,江溫魚,強娶魔神不成——
原來她洛川主是這麽牛逼的嗎?
不錯,江溫魚這時候已經基本确定自己就是曾經的洛川主。
從胡秀秀創立洛川宗,再到她當洛川宗主,還有貪狼劍和澹臺君時不時地說一些洛川主的往事——
江宗主也不是白活的,兩個幻境下來,她想不發現這裏面的貓膩都難。
說什麽要經歷七個幻境,取得七件信物才能喚醒魔神,都是屁話。
這裏面分明有一段洛川主和魔神之間不可不說的往事。貪狼劍,澹臺君,胡秀秀,他們三個在這其中的态度也能看出來。
貪狼劍是積極地想推動破鏡重圓,澹臺君是混亂中立不置可否,而胡秀秀是明顯反對。
江溫魚早就知道自己的來歷不一般,二十歲飛升,可不簡單是一句天賦異禀就能解釋的。她在洛川旁建琥珀山莊,一直都能感受到洛川水同她之間的聯系。
還有那次從魔物手中營救特攻隊的成員,千年魔物也差點道出她的前身。她不想聽。
江溫魚不想深究自己的過去。她會變成現在的樣子,會重活一世,會遺忘過去,就說明這個過去不會是什麽幸福圓滿的過去。
為着這個“過去”她顯然已經死過一次。她完全可以有一個更快樂的未來。
可是她不想找回“過去”,“過去”卻能找上她。
胡秀秀嘆了一口氣:“唉。說來說去,還是怪我。千年之前,我別找你去抱養那只九尾狐就好了。”
江溫魚驚奇道:“九尾狐?澹臺君?”
“就是澹臺慕。”胡秀秀不知道她完全是猜出來的,還以為她是真的想起了一些事情,幹脆和盤托出:“他這個名字還是你起的呢。我當時看他一只幼崽在外面,剛遭遇雷劫虛弱得很,又是九尾天狐這麽好的血脈,給你當童養夫正合适。”
他說着說着捶胸頓足:“可沒想到你出了洛川一眼就看中了不佞天,非要強娶回去,這才鬧出後面許多事情。唉,龍族好色,古人誠不欺我。”
“等等。”伴随着胡秀秀的描述,江溫魚很快腦補了一個新版本:“所以我既抱養了澹臺君,又強烈追求不佞天——後來這兩個都愛我愛的不能自拔,可我只是一只鄉野小龍,不佞天卻是北方大帝。我和他的曠世絕戀為天庭所不容,害得我被天雷劈死。于是一個魔神傷心得沉睡自閉,一個天狐變成了九幽的地獄主君。”
“啊嚯。”江溫魚自我總結了一下這個故事:“真刺激。”
胡秀秀:“……我受不了了!!”他崩潰大叫道:“你腦子裏面裝的是什麽?洛川的水嗎???”
胡秀秀拒絕再與江溫魚探讨歷史,于是他們兩個再一次去了九幽。
江溫魚将自己猜測的故事委婉地還原了一下,貪狼劍和澹臺君都沉默了。
貪狼劍總結道:“龍啊。這種生物出名的好色,而且自戀。”
澹臺慕則是溫柔地淺笑:“如若江宗主肯再相信我一次的話,不如親自去看吧。”
琥珀山谷,洛川河畔。
正是春日季節,惠風和暢。洛川河水泛着波光粼粼,河邊的樹枝抽了新芽,點綴着藍白色的花。
幾只彩雀在樹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我的羽毛真好看。”
“看我看我,翎羽是銀色的呢!”
“嘿,看我的尾巴,又細又長!”
這幾只彩雀都是還沒能化形的小妖,正互相攀比着新換的羽毛。
其中一只眼尖地看到遠處奔過來的黃色影子,叫喚道:“不好不好,狐貍又來了,快跑快跑!”
彩雀們連忙飛起,一邊喊道:“狐貍來了,狐貍來了!”
往常胡秀秀看到這幾只聒噪的彩雀一定要吓上一吓的,可是今天有重要事情,完全沒有心情搭理她們。土黃色的狐貍跑到洛川水邊一個驟停,尖長的嘴巴伸進水裏喊道:“大王!白龍大王!我是胡秀秀,有要事禀報!”
半晌,洛川激蕩起巨大的水花,一條銀白色的龍穿水而起,落在水面上化作一名白衣女子,懶洋洋地說道:“叫我幹嘛?”
眉眼相貌,正是江溫魚。
自知是鴿子。不敢叫,怕被打,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