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埃及·陷落的國度
埃及·陷落的國度
他們在金字塔下吻得忘情。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終于分開,樊施施氣喘籲籲看他,他臉上浮着點紅,低頭,從口袋裏掏出濕巾,慢條斯理地替她擦拭唇角。
一切做得有條不紊,煞是斯文。
“噗。”樊施施沒忍住,笑出了聲:“潔癖。”他這個人在生活展現的種種細節,常叫她不可理喻。
袁珲沒理她,又抽出一張濕巾,将自己也清理一遍,丢進随身攜帶的小垃圾袋:“好了。”他松快地道。
“怪人。”她嘴裏嘟囔着。可看他認真擦臉的樣子又覺得……好像還怪可愛的?果然,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看他什麽樣兒都是好的。
“怎麽辦冉冉?我覺得我好像要長出戀愛腦了。”夜晚回民宿,樊施施在陽臺上與許依冉通視頻。沙漠晝夜溫差大,夜裏風涼,她披了條小毯子,蜷縮在藤椅裏。遠處的金字塔在月色下,顯出模糊的輪廓。
“啧啧啧,真是受不了你。”許依冉在那頭撮着嘴,直搖頭。
“說說吧,你都幹什麽蠢事了?”
“倒也不是幹了什麽蠢事。”她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就是……覺得他哪兒哪兒都好,連一些別人受不了的怪癖我都覺得可愛。”甚至他愛幹淨到古怪,她都覺得那更能說明他的潔身自好。
她盤腿坐起身:“就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以前我都不理解為什麽那些小情侶要這麽膩歪?現在才明白,如果你真的很喜歡一個人,就會抑制不住地想要和他觸碰,想時刻和他牽手、和他接吻、和他……嗯,你懂得。”她捧着臉笑,頭一歪,很孩子氣的模樣。
許依冉不得不承認,她現在的樣子真的很美好啊。
剛開視頻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了,姑娘在中東造了一路過去,沒有想象中的面黃肌瘦、疲倦潦倒,那臉蛋子竟紅潤飽滿,氣色好極了。她本就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活力十足,現在那雙眼睛會說情話了,水靈靈,意綿綿。少了一點堅硬,多了幾絲嬌羞。
“施施,你真的變漂亮了。”
她感嘆,語氣裏有明顯的羨慕。果然,雌性激素的重要性對女人是顯而易見的。
“我覺得你現在這樣挺好的,想那麽多幹嗎?喜歡就是喜歡,要是摻雜了理智,那還叫喜歡嗎?”
“确實,那就叫‘估價’了。”她笑。給對方的身高、長相、職業、家世、資産等等都貼上一個價碼,那不叫喜歡不喜歡,那叫值不值。
袁珲在這些方面确實都具有“高價”。可在知道他所有這些附加條件之前,她就已經對他crush了。細細回想起來,或許在他第一次給她唱生日快樂歌的時候,她潛意識裏就已經被他的溫柔俘獲。只是在接觸到他本人之後,這一切的一切只是加速了她的淪陷。
“挺好的,真的。”許依冉繼續感嘆:“施施,我真的替你感到開心,你終于從張傾恒走向下一段了。”許依冉曾一度擔心,自從張傾恒走後,她再也無法對誰交付真心。畢竟他們曾經有多好,她都一路看在眼裏。
施施父母走得突然,她自己也經過一場死裏逃生,她一向獨立慣了,好像萬事都能自己解決。只有在遇到張傾恒後,她那樣依賴他,熱烈的、交付一切的,而他也确值得依賴。
如果人生,沒有那麽多意外。
樊施施平靜了下來,她笑着看她,帶着種釋懷後的平和:“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或許袁珲就是張傾恒降給我的神跡。”
仿佛他雖走了,卻不舍丢下她一個人,冥冥中為她牽來一線緣。
“施施,這真好。”她笑,鏡頭裏看樊施施的眼睛,黑夜裏亮晶晶的。
她真的徹底走出來了。張傾恒和她相識于大學,曾擁有彼此最美好的年華。那些年歲無法忘卻,卻也不會成為禁锢她的魔咒。
沒有什麽能夠讓人止步不前,快樂也好,痛苦也罷。
她現在只想痛痛快快去愛一場,或許,痛痛快快去愛每一場。
“施施,那以後呢?”許依冉忽然開口問。
樊施施又老實躺回藤椅裏:“以後怎麽了?”
“弄完這個古文明系列,你接下來不是打算去非洲嗎?那他怎麽辦呢?不可能一直跟你在外頭漂着吧,難不成你要跟他回中國?”
樊施施看着鏡頭,沒有說話。
自打她做旅游視頻起,就一直在國外飄蕩,每逢春節才回一趟老家陪奶奶過個年,随後又繼續上路。這種生活,她持續了兩年多。按照原定計劃,做完“失落的古文明”系列後,她便要動身前往非洲大陸。
她這樣的生活方式,确實也談不了什麽穩定的戀愛,所以之前一直也沒談。可現在不一樣了,她遇到了他,此生難有的第二次的心動。若她還是打算把視頻做下去,這樣的異國戀實在岌岌可危,很難維持下去。
可就讓她為此而放棄初心嗎?她還沒有忘記,自己當初上路的理由。
她嘆了口氣,雙腿蜷起,下巴擱在膝蓋上,眉毛瞬間耷拉下來:“我也不知道啊,你可不可以不要提醒我,他還有三天就要離開的事實啊。”
“他還有三天就走了?!”
“是啊,他的假期快結束了,回去還有巡演呢。”
“也是,哪個有正經工作的人能天天跟你這樣在外頭耗呢?”
樊施施撇撇嘴,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許依冉:“行了,你也別天天光在雲上飄了,這雙腳遲早也得落到地上來,這些現實的問題你也該考慮考慮了。”
結束了和許依冉的視頻,她握着手機,雙手環住膝蓋,望遠方的金字塔出神。沙漠的風幹燥微涼,金字塔亘古恒久地矗立,古老又神秘。
這裏的一切是如此陌生,所以現實好像也變得遙遠了。可一場視頻通話讓她不得不被迫正視,是呀,原來還有三天,他就要離開了。
陽臺的玻璃門被推開,她回頭,袁珲穿身睡袍,手上拎着瓶酒,額前的頭發沾帶點濕氣,眉眼氤氲着,好像是江南的煙雨天,在他眼前落了場霧。
他踏進陽臺,把酒瓶、酒杯在桌上一一擺好,不緊不慢地坐進對面的藤椅裏。
“這是什麽?”樊施施挑眉,看向桌上的酒。
他啓開酒瓶,往杯子裏倒酒:“老板送的阿拉克酒,說是埃及特色,必須讓我們嘗一嘗。”他倒上酒,杯子往她跟前一推。
奇怪地是,樊施施沒有動靜。以往有這種新鮮東西,她保準興沖沖地就往嘴裏送。
她只是越過酒杯,靜靜看着他。
“怎麽了嗎?”
她搖搖頭,沒說話,撐着椅子起身,窩進他懷裏,摟住他的腰。
袁珲愣了瞬,手捋着她的頭發:“有心事?”她頭發被沙漠的風吹得燥燥的。
她貼着他的胸膛,仰頭看他:“你買了幾號的機票?”
“28號下午4點,從馬特魯飛國內。”他特地對過她的行程表,28號那日,他們剛好在馬特魯。
“哦。”她有氣無力地“哦”了聲,不知該說什麽了。
他微一挑眉,偏頭看她,眼裏滿是探究。
她把頭埋進他懷裏,聲音悶悶的:“可是我想你陪着我。”
樊施施這才驚覺,一想到接下來的路要自己走,她就覺得好難過好難過。怎麽會這樣?她一向獨來獨往慣了,從南美走到中東,她一個人走了兩年,從來沒覺得自己一個人會走不下去。
頭頂傳來嘆氣聲,他拍拍她的腦袋:“那怎麽可能,回去我還有幾場重要的巡演,再這樣下去要誤了工作。”
“哦,我知道嘛……”她把頭從懷裏擡起來,水汪汪的眼睛看他:“我就是舍不得你……”
真的好舍不得呀……
袁珲認真看她,手背擦着她額前細碎的胎發,聲音很輕:“跟我回中國吧,施施。”
她看着他,他們在沙漠的涼夜中對視,呼吸交錯。
有一瞬間的沖動,她差點就要點頭說“好”。
“不行,這個系列我不能做到一半就跑了呀。”走完埃及,還有希臘,古文明系列才能圓滿完成。
“好,那我等你從希臘回來。”他眼神依舊溫柔得似水。
“可是,我接下來還要計劃走非洲大陸的。”
袁珲笑容無奈:“那你要走多久?”
“我也不知道。”她神情認真,眉骨似座剛毅的山。
他手指撫過她的眉骨,俯下身,吻她的眉心。她低眉,長睫顫了顫。
“施施,我就怕你越走,會離我越遠。”
她垂着眼皮,不去看他,姿态固執而倔強。
“你把這個系列好好做完,然後從希臘回中國,留在我身邊,可以嗎?”他問得太溫柔,簡直像在祈求般,她無法忍心直接說不。
“好。”她點頭,雙手攬住他的脖子,吻上去。袁珲托住她的腰,加深這個吻。口齒間都是他的鼠尾草清香,她沒有辦法去做任何思考。
也許是倒計時的來臨,那種分離的緊迫感讓她害怕,自從來到埃及,他們幾乎每一晚都在DOI,每一晚。
只有緊緊貼合的那一刻,她能最強烈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她要最強烈地感受他,一刻不停地,感受他在她的身邊,在她的身體裏,在她的心裏。
每到深處,他總忍不住用手去撫她腰間的那道疤,長而深,是她十八歲時車禍留下的。每次他的手一撫過,樊施施都會如觸電般戰栗。
她過去的傷痛有人在愛撫,那麽憐惜,那一刻,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彎月懸挂在金字塔尖,灑下穿越千年的微光。桌上的那瓶阿拉克酒已經見底,濃烈的茴香味,帶有柚子的酸甜和檸檬的回甘,很獨特。小酌一口,迷惑于它水果香氣的清冽,再往下喝,才發現它如此烈性,遂不省人事,甘願在風月中沉醉。
床上的人影交疊,樊施施一身香汗,快要脫了力,袁珲俯身吻她,一下一下,在她身上游走,落下輕柔的吻。他掃開她額前貼着的濕發,替她抹去臉上的汗。
樊施施迷迷瞪瞪睜眼,眼底殘留着餘韻。她側過頭,似乎想起來什麽,推着他一個翻身,壓在身下。
“明天我要去金字塔騎馬。”她昂着頭,驕傲極了,像在俯視她的最忠貞的臣民。
“好。”他笑,自在地仰着頭,透過月光看她的眼睛。
她又俯下身抱住他,像是抱小時候高過她頭的大毛絨娃娃,手腳并用地纏住,那模樣舒服極了,真像是個把他當大玩偶的小朋友了。
袁珲無聲暗笑,真想象不出,她這也是能騎馬的樣子。
*
樊施施來埃及有一個最大的願望:在金字塔下騎馬奔馳。
這個願望終于要實現了。
金字塔下面有許多拉着駱駝和馬匹做生意的人,樊施施挑中了一匹馬,和主人讨價還價,那人果然獅子大開口,一張嘴就是要價500埃及鎊。樊施施早在來埃及前就在驢友群裏有聽說,來金字塔要特別注意“防坑”,所以她也沒有了在敘利亞時的放松,警惕性變高了不少。再加上幾個拼車的埃及小姑娘給她提供了本地人建議,她死死咬住價格不放,最終用200埃及鎊敲定了這匹馬。
這裏離金字塔還有段距離,人群稀少,蜿蜒的小沙丘向遠處綿延,一望無際的沙漠裏,只遠處的金字塔矚目。
樊施施扶着馬鞍就要往馬背上翻,卻被袁珲攔腰抱下。“哎哎,你幹嘛呢?”她被重新放回平地上。
“會騎馬嗎?這接就往上沖了。”
“怎麽不會,不要瞧不起人好不好。”她拍拍胸脯:“想我樊施施走南闖北、周游列國,騎個馬都不會嗎?”
他笑了,敲敲她的頭:“那也不安全,想騎馬,必須讓我帶着你,這我才放心。”
“啊……”她擰眉:“不要,那樣子顯得我多蠢啊,我要自己騎才爽呢,不然怎麽叫策馬奔騰?”
“你還想策馬奔騰?”他瞪眼。袁珲以為,她不過是想像在每一個騎馬的景點那樣,讓馬主人給牽着缰繩帶她騎在馬上走幾圈,意思意思就好了,她居然想什麽策馬奔騰?這更不行了,得虧沒讓她上去。
“對啊!不然那叫騎什麽馬?那是馬遛我呢吧。”
袁珲被逗笑了,這麽一說還真像是。他很快又皺起眉頭:“那不行,想策馬奔騰,更要我帶着你才行。”他小時候被送去練過馬術,這點水平還是有信心的。
“No!”她搖頭,可袁珲也不退步,箍住她的腰,攔在她和馬之間。那埃及馬販百無聊賴,反正自己收了錢,随他們怎麽鬧,只要不把他的馬拐跑。幹脆一屁股坐沙子上,盤起腿,掏出手機刷視頻。
樊施施環住他的腰,帶上撒嬌的語氣:“可是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試試嘛。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技術真可以的,再說了,就算摔了,掉沙子裏能有多痛?”
袁珲:“……”
他瞬間臉色都變了,樊施施意識到,這實在是個很爛的說辭。
他撫上她的臉,聲音很輕:“那我也心疼。”
該死!樊施施不得不認命,拼撒嬌她怎麽也拼不過他。
她嘆氣:“那好吧……你帶我騎吧。”她終于低頭服軟。
“好。”他眉頭舒展,笑着應道。
袁珲托住她的腰,把她送上馬背,正要踩着馬镫上來。“等一下等一下!”她弓着身子,一副惶恐的模樣,幾乎快要趴到馬背上。“太高了,我适應一下,你先別上來!”
袁珲扶住她的腰,無奈道:“現在知道怕了?剛剛就愣着頭往上爬。”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把腰坐直:“可以了。”她語氣輕快,沖袁珲綻出一個笑,明媚燦爛。
他眉心忽然一跳,頓感不妙,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扯着缰繩,兩腿一夾馬肚子:“駕!”馬蹄一蹬,如離弦的箭般飛了出去。
“樊施施!”他沖着她的背影怒吼,霎時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