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青點
第3章 知青點
山裏突然竄出的三人均是一副野戰部隊的打扮,身高腿長蒙着臉,最矮的目測都得有一米八往上,穿着修身的深綠色迷彩服,展現出堅實的體魄,頭盔上插着翠綠的枝葉,唯一露出來的眼睛,眼皮上也塗滿了黑黑綠綠的顏料,往腳邊的草叢一趴,就能完美融入進去。
“是烤雞!好啊,承哥,這幫臭小子不好好模拟對戰,竟然溜到這地界兒偷吃!”
一人伸長脖子狠狠吸了兩口氣,一開口就是京腔,說話間64|式步|槍依舊戒備的橫在胸前。
“你丫狗鼻子吧?這都能聞出來。”
“去去去,會不會說話啊,拿爺跟狗比,小爺鼻子比狗厲害多了!”
他都啃了一個星期的野果草根了,夢裏都在饞肉,這幫臭小子倒是懂得享受,野味兒都沾上了!他們從大院兒下到地方來訓練,是讓你享福的嘛?是來磨砺!是吃苦受難的!兔崽子吃肉就算了還悄摸地吃獨食。
“不是我們的人幹的。”
一直沒開口的傅承聿出聲,他跨出長腿順着泉水邊走了一圈。
若是江顏還沒離開的話,一眼就能看出,對方這是沿着她走過的地方又踩了一遍,而後就見他單手握住槍托,槍口點點江顏埋雞骨頭的地方。
“挖。”
旁邊二人立刻抽出腰後別的工兵鏟上前行動,兩鏟子下去就聞見了腥味。
“還有這裏。”
傅承聿又指了一處地方。
二人速度極快,一會兒工夫就把江顏埋起來的罪證全都搜刮出來,叫花雞的泥巴都被敲碎了,一樣樣跟列清單似的,整整齊齊的碼在地上。
“獵了兩只山雞,烤了一只吃,還留了一只,好家夥,還是熱的,這是準備留着當夜宵啊!平遙村的百姓膽兒挺肥啊!”
“也不一定是平遙村的,誰會朝離村這麽近的山頭下手?跟你似的缺心眼兒啊?”
“周毅你說誰缺心眼兒呢?”
“誰搭腔說誰呗!”
傅承聿看了眼天色,打斷了他倆的貧嘴。
“行了,破案了就把現場恢複原樣。”
“承哥,現在天氣熱了,雞放不住,這人晚上肯定會過來,咱們要不要守株待兔?”
“不用,先完成訓練,這片山以後納入日常巡邏,巡山就只安排我們的人負責。行了,撤退!”
此人細心大膽,還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難保沒有其它的危險手段,出現的時間地點又這麽湊巧,傅承聿懷疑對方可能跟最近上頭點名的那起跨省偷獵案有關。
“得令!嘿嘿,承哥既然案子破了,這罪證就由我來負責保管好了!”
“你是想放肚子裏保管吧!艹,丁志斌你帶我分點!”
*
而此時“膽兒挺肥”的“缺心眼兒”江顏,已經快走到了知青點。
大夥兒頂着略顯毒辣的太陽幹了一上午的活計,中午更是悶得鞋都穿不住了,知青點門口的男知青一個個都脫了勞保鞋,光腳踩在鞋面上,或蹲或坐地捧着碗喝玉米糊糊,跟土生土長的農村漢子沒什麽兩樣,哪還有在城裏時講究的體面人模樣。
平遙村的知青點男女是分開的,隔着牛車寬的村路門對門,兩邊都沒有院門,院牆也只有半人高,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對面在院子裏幹什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好在到底分了兩處房子,廚房跟廁所都是獨立的,相比起其他地方已經好了很多。
也正是因為平遙村窮,早年饑荒死的人多,這才空下來不少老房子,稍微修葺下就能住人,只是條件不太好。
“看,江顏!”
不知道誰低喊了聲,其他幾人一邊朝村道上望,一邊着急忙慌的把鞋重新套上。
等穿好鞋江顏也走到了近處。
她穿着普通的深藍色短褂長褲,一手拎着鋤頭,另一只手懷裏抱着草帽,頭發簡單地挽起,露出細長白嫩的脖頸,走在日頭下那張漂亮的臉更是白得直晃眼,身段也生得好,鼓囊囊的胸脯硬是把寬松的短褂都撐了起來。
夾雜着熱浪的夏風,勾勒出她寬松的衣裳下,不過一掌掐的纖細腰肢與豐腴的臀線。路過他們跟前時餘光都沒掃一下,似是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也不在乎他們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目不斜視就進了女知青院兒。
反倒是偷看的男知青一個個面紅耳赤。
臉皮薄的就把早就空了的碗扣在臉上,就着擡頭假裝喝粥的動作,悄悄地看兩眼。
等人徹底踏進了屋子,擠在門口朝那邊望的男知青才将将回過神。
“江顏可真好看……”
不知是誰長嘆一聲,引來一連串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贊同。
“哎,你們發現沒有,江顏今天好像跟往常有點不一樣了。”
一個剛剛緊盯着江顏背影的男知青不好意思地抓抓臉。
可不是嘛,江顏往常走路都低着頭含胸塌背的,恨不得縮成一只鹌鹑,見人都繞道,哪會兒在他們這麽多男人的眼皮子底下走,還走得...走得這麽風情萬種……
幾個男知青的臉色更紅了幾分。
他們其實與江顏根本沒說過幾句話,她除了上工基本都待在知青點不出門,能遇到她的次數很少,但村裏幾乎每個人卻都知道她,除了因為她長得最好看,就是她的那些流言蜚語的功勞了。有人傳她生性放|蕩來者不拒,才養了副狐媚子的身子,是專門用來勾搭男人的。
再下流的話他們都聽過,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是跟先前有點不一樣了,我瞧着自信了很多,也顯得更漂亮了,難不成是現在不裝了?”
“那你們說她的那些流言是真的嘛?”
“是真是假重要嘛?當你開始質疑一個女同志的男女關系混亂,她就已經被你打上了标簽。可惜了,江顏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同志了。”要是名聲不那麽差,肯定很受歡迎。
有不相信流言的男知青覺得很惋惜。
“她哪兒好看了?”
在一幫荷爾蒙蓬發的氛圍中,突然響起一道不合群的冷淡聲音。
衆人循聲望去,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她哪兒哪兒都好看!嚴雲揚你什麽眼光啊?還‘哪兒好看?’這還不好看什麽叫好看?”
嚴雲揚目光從早就消失不見的背影上收回,推了推眼鏡,語氣裏的情緒莫名過于強烈:“品行不端,長得再好看也是禍水。”
說完就拿起草帽,頭也不回地快步往地裏走,跟怕有狗追似的。
“嘿,他幹啥這麽大火氣?難不成他也想跟江顏發生點什麽,結果被拒惱羞成怒了?”
“不能夠吧,我看嚴雲揚挺正派的,估計就是看不慣吧,畢竟他倆都是首都來的,看老鄉這樣堕落...有點生氣也很正常。”
“他一個黃毛小子懂什麽,江顏這樣的尤物可遇不可求!放|蕩點怎麽了,又不跟她結婚!哎哎哎,你們看看我怎麽樣?她會喜歡嘛?”
接下來的話就有些不合時宜了,有幾個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男知青聽不下去,騷紅着臉紛紛拿着水壺草帽上工去。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江顏長得好看他們喜歡看,最多偷偷多看兩眼,但要是因為她名聲不好,就随口挂在嘴邊意|淫就太出格了,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德。
*
“江知青可真吃香,在外面轉一圈,粘回來一身眼珠子,扣都扣不下來。”
江顏剛進宿舍門,崔雪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傳來了。
四五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瞧熱鬧,江顏一邊将她們的臉跟腦海中的記憶對上號,一邊把下山時摘得野菌子從草帽裏拿出來,擦幹淨晾在窗臺上。
孫蘭婷跟她那兩個同進同出的好姐妹不在她們宿舍。
同一時間響起的,是腦海中打了雞血的電子音:【打臉!打臉!打臉!快抓住打臉的好時機!】
吵得她腦仁生疼。
握拳,放松,握拳,放松。
那電子音還變着法地變換音調,就跟帶了混響似的。
江顏忍無可忍,在心裏吼出聲。
【你給我閉嘴!!】
745:……
腦海中果然清淨了。
只剩下宿舍內你一言我一語的陰陽怪氣。
江顏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情緒,再擡頭時,一雙水汪汪的眸子已經盈滿了淚水。
直瞧得崔雪一愣,到嘴邊的陰陽怪氣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