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雲晚意不知道要何時才能抵達京城,但姜姒妗早早吩咐人收拾好了院子,不确定雲晚意想要住在哪裏,姜府和裴府都收拾出了一個院子。
姜姒妗在姜府待了數日,直到裴初愠的耐心要降到最低,才磨磨蹭蹭地回了裴府。
小皇帝得知姜姒妗回姜府這件事,但不清楚事情原委,還特意出宮了一趟,一口一個母親,話裏話外都是讓姜姒妗不要和裴初愠一般計較,閨房中的事情鬧的這麽大張旗鼓,讓姜姒妗徹底鬧了個臉紅。
說到底,裴初愠會能夠如此胡來,未必不是姜姒妗縱容的結果。
或許是裴初愠這段時間過于努力,也或許是姜姒妗過于心心念念必有回響,在臨近除夕時,姜姒妗睡得越來越多,常常覺得疲乏,也越來越容易餓,種種跡象,讓姜姒妗呼吸都輕了些許。
太醫被請入府中,診脈過後,果然得出姜姒妗有孕的消息。
恰有了一個半月左右的時間。
姜姒妗驚愕,算算時間,這個孩子居然是在她去秋靜寺上香那一晚懷上的,她和裴初愠對視一眼,裴初愠也難得有點不自在。
姜姒妗輕撫着小腹,咬唇問:
“孩子怎麽樣?”
她有點着急,額頭也窘迫得要滴汗,不得不承認,她這段時間和裴初愠的房事有點多,聽說有孕期間最好是不能有房事,她有點擔心。
太醫搖頭:
“夫人放心,胎兒平安無事,并無異樣,只是前三個月還是要仔細小心點。”
聞言,姜姒妗才松了一口氣,她低頭看向平坦的小腹,有點不敢置信,這裏居然懷上了一個孩子?
她好奇又緊張,等太醫退下後,裴初愠的表現也不遑多讓,垂眼一錯不錯地看向她的小腹,時不時地伸手摸摸,還要問她: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姜姒妗如今才後知後覺地湧上真切感,許是盼望的時間太久,驟然得償所願,她鼻尖居然有點酸,杏眸悄無聲息地紅了些許,輕聲綿軟:
“沒有。”
她埋在裴初愠懷中,很輕很輕的聲音告訴他:
“裴初愠,我們要有一個孩子了。”
日後便不再只有她陪着他,裴初愠永遠不會再是孤家寡人了。
裴初愠眼底一暗,他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是什麽都沒有說,他只是把女子抱得更緊了點。
室內沒有人再說話,卻是安靜地流淌着一種不言而喻的溫情。
姜姒妗有孕一事,等太醫出了裴府,京城內該知道的人都差不多得到了消息,一個個地想起那日秋靜寺的事情,便不由得升起一股幸災樂禍。
先前賢王妃還信誓旦旦地說裴夫人身體有問題,結果這才沒多久,裴夫人就診出身孕,狠狠打了賢王妃的臉。
也不知道現在賢王府是什麽光景?
看戲歸看戲,但正經事卻不會忘記,一個個都囑咐府中的人備上厚禮,讓管家親自送到裴府,祝裴夫人有孕之喜。
姜姒妗得知有孕的前三日,光是收禮就收得手軟,整個人累得夠嗆。
而且,在她被查出有孕後,整個人就被限制了行動,不是裴初愠,而是安玲,安玲仿佛對待一個易碎的水晶玻璃一樣對待她,下床要有人攙扶,走路時兩側也得有婢女扶着,恨不得替她行走。
姜姒妗哭笑不得:“哪有這麽誇張?”
安玲一瞪眼,半點不贊同夫人的話:
“這可是府上的第一個小主子,再怎麽隆重都不為過!哪就誇張了。”
她總有她的歪理,姜姒妗說不過她,只是如今有孕,加上太醫囑咐她前三個月要仔細小心,安玲便不許她出府辦事了,商行的事情全交給了奉延,幸好奉延做慣了這些事,往日她在外的嫁妝也一直是奉延在管,并不會覺得棘手。
姜姒妗心心念念才盼來的孩子,自然也不希望其會出事,便就默許了下來。
但時間一久,姜姒妗就覺得在府中待得有點悶了,許也是孕期情緒敏感,她總有點恹恹地,卻是說不出來,時常一點不如意就容易紅了杏眸。
裴初愠将朝政大半都交給了小皇帝,親自回府陪着姜姒妗。
姜姒妗才有孕,就有幾位太醫住進了府中,不是裴初愠的意思,而是小皇帝的聖旨,小皇帝對姜姒妗這胎的看重一點不亞于裴初愠,私庫中的好東西都被他不知搬了多少送給裴府。
這麽興師動衆,也有人驚嘆裴夫人的位置斐然,也有人覺得小題大做。
賢王府中,賢王妃氣得臉都青了:
“一個商戶之女也配這麽折騰,也不怕折了她福氣!”
昭陽聽見這話,只覺得一言難盡,根本懶得在費口舌。
身份?只要皇上和表哥想,姜家加官進爵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聽聞姜家這一代的小輩就要參加下一次的科舉考試,只要才學過關,誰敢為難他們?
而福氣?表哥都娶了表嫂,天下人誰敢說表嫂是無福之人?
昭陽都不知道母妃在折騰什麽,非要把府中折騰散了才甘心麽?
秋靜寺一事後,賢王妃察覺到裴初愠的态度變化,着實安靜了好一陣子,但也許是姜姒妗出風得意的消息刺激到了她,讓她不自覺就說出難聽的話。
一些子想法也不自覺冒上來。
賢王妃冷着臉,看向這個越來越離心的姑娘,心底只覺得冷和諷刺,只要利益相悖,便是親生母女也會生出隔閡。
賢王妃想要像從前一樣尊貴,便一心想要打壓姜姒妗:
“她有了身孕,總不能還要繼續霸占了人。”
昭陽徹底無語了。
她真的覺得和母妃現在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站起身,語氣頗有點不耐:“母妃又要胡鬧什麽?!”
“給表哥說親還不夠?現在還要給表哥納妾不成?”
昭陽氣得心肺都跟着疼:“母妃難道忘記秋靜寺時表哥說的話到了?!”
表哥都說了只會有表嫂一個人,母妃到底還在折騰什麽。
聞言,賢王妃只覺得諷刺,也不以為然:“開了葷的男人,難道還真能守着她一年不碰腥不成?”
當初她嫁給王爺也同樣是情投意合,當初的姐姐和姐夫也不遑多讓,但後來姐姐有孕,姐夫不照樣房中有了伺候的人,王爺也同樣如此,再看重她,後院也是有幾房美妾。
說到底,男人不都是那麽回事,三心二意,左擁右抱,無人說他們濫情,只會道一句風流罷了。
賢王妃不覺得她這位外甥就是個聖人了。
賢王妃眯了眯眼,在提出這個話,越來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當初姐夫房中有了人,哪怕沒有給位份,只是個不值一提的通房,姐姐不照樣暗自傷神了許久,換在姜姒妗身上,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尤其是姜姒妗的身份讓她除了裴初愠的寵愛什麽都沒有,她的底氣根本就不足。
要是真的過于傷神,波及腹中子嗣便更是有好戲看了。
賢王妃不喜姜姒妗,連帶着她腹中的孩子也一起不喜,從不覺得那也是她們衛氏的血脈。
昭陽見母妃當真生出這個念頭,心底只冒出一陣陣涼意,母妃是不是真的瘋了?
怎麽這麽魔怔?
她站起來,她不由自主地搖頭:“我已經言盡于此,母妃要當真非要執意于此,日後便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
她勸不動,身心俱疲,眼見賢王府要被拖下深淵,她只能斷尾自救。
也只有她安然無事,才能給賢王府衆人一條後路。
賢王妃驟然擡頭,滿臉的不敢置信,雙手顫抖着指向她:“你說什麽?!”
昭陽往日阻攔她也就罷了,如今居然要以斷絕母女關系來威脅她?
這段時間積攢的不滿和惱怒讓賢王妃渾身顫抖,一手捂住起伏不斷的胸口:
“不孝女!”
百善孝為先,一句不孝在這個世道簡直是能将人壓垮。
昭陽卻不為所動,她只是冷眼看向賢王妃:“不然呢?等你母妃拉着我一起陪葬麽?”
“你是堂堂王妃,論起身份,表嫂更算是你的子侄,給表哥納妾用來打壓表嫂,這種後宅陰損的手段擺在明面上,傳出去,賢王府還有什麽臉面?”
這些話,昭陽在秋靜寺時就想說了。
瞧瞧母妃當時說表嫂的那些話,什麽子嗣艱難,什麽身體有問題,仿佛是後院争鬥的掐酸話音,只叫人覺得上不得臺面。
昭陽聽着都覺得難堪。
賢王妃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昭陽按住心底擔憂的情緒,她只恨不得把話說得再狠一點,讓母妃徹底清醒過來,而不是一再地糊塗下去,她聲音越發冷:
“母妃覺得,一旦表哥不在乎了,您這個賢王妃的身份又當得什麽?”
她簡直要将賢王妃的臉皮撕下來,賢王妃氣得手指都在顫抖,她這一輩子最在乎身份尊貴,卻被親生女兒赤.裸.裸地指着說——你倚仗的身份不過如此——這叫賢王妃怎麽能夠接受?
因這層身份,衛氏出事,她将自己關在府中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因這層身份,她無視裴府一家慘狀,甚至怨恨裴府拖累了衛氏,也連累了她失去母族的支持。
因這層身份,她冷眼旁觀裴初愠備受欺辱,生怕裴初愠會拖累她,賢王府的大門從不會裴初愠敞開。
她為了賢王妃這層身份,早在曾經就什麽都不在乎,也什麽都抛棄了。
後來她的地位又上過一層樓,怎麽允許自己掉下來?
賢王妃指着門口,看向昭陽的眼底徹底冷下來,她胸口不斷起伏,唇色慘白,卻是厲聲:
“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