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好在意
他好在意
剛才蔣書律靠過來的時候唐約就聞到了對方身上的香水味。
Away當年拿下過很多天價代言,香水gg簽的是獨家,剛好是四種新款,四名成員每個人代言一款。
剛開始做品牌概念的時候,姚黎心就很不滿意自己怎麽是如此高潔的蓮花香,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內涵。
柳汐潮的倒是還好,是盎然的春日楊柳。
偏偏到蔣書律那裏就不太一樣了。
他的香水前調是過分燦爛的花香,對隊長人設來說有點輕佻,一般人會覺得這才适合姚黎心這種喜歡勾肩搭背的貨色。
但唐約不僅喜歡這個前調,還喜歡尾調的烏木香。
很像蔣書律給他的感覺,第一眼的驚豔,到三年裏無微不至無處不在的安全感。
不過唐約在隊內又很少靠近蔣書律,更不像和姚黎心那樣喜歡貼着,所以他對蔣書律身上的味道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自己的兩次走丢。
一次是在法國街頭,正逢雨季,唐約迷路了。
蔣書律撐着傘來找他,那天唐約自己都覺得自己好狼狽,錄個綜藝搞成這個樣子。
異國他鄉,唐約的英語又不太好,更不擅長跟人求助。
等蔣書律找到唐約的時候,少年人就站在巨大的城市建築雕塑下,像是迷失的雨燕。
頭領選擇盤旋尋找,徹底把唐約納入了懷抱。
那天唐約就被蔣書律的味道撲了一鼻子,等到被對方背着走回去,還迷迷糊糊地想為什麽別人都換了香水,隊長還是沒換呢?
就算是代言人,也沒必要一直用吧。
這個時候埋藏多年的記憶驟然浮現,唐約愣愣地看着撲倒蔣書律懷裏的唐眠,頓時覺得害怕又羞愧。
害怕這個秘密被發現,可能又要成為主角攻受徹底he後的絆腳石。
又羞愧自己穿書來信誓旦旦的助攻變成了珠胎暗結。
唐約心想:我……
我、我實在太不是東西了!
他內心越是想法豐富,看着就越是面無表情。
直播鏡頭裏的青年板着一張臉,那張五年沒出現的面孔仍然有讓人驚豔的資本。
老粉幾乎秒懂唐約現在的狀态,根本就是發呆。
新來的粉絲不明白,看着氣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唐約盯着唐眠,眉宇間隐隐帶着愠怒,以為唐約生氣了。
「蔣書律怎麽搶人孩子啊!」
「新來的,請問這娃綜是一家三口嗎?」
「這一幕我竟然覺得似曾相識,唐眠撲過去的時候真的很像那年在曼切斯特……」
「唐約從圍牆跳下來的時候蔣書律也是這麽接的吧!!」
「我是不是已經老了?居然不用努力回憶,這些Away的糖都能自動播放。」
「當年那個帶頭磕蔣書律x唐約被群嘲的貼吧吧主呢!!快回來啊!你的江山打下來了!!」
老粉知道唐約的習慣,更別提蔣書律了。
這些年唐約這個名字總是似有若無地萦繞在他的心裏。
屬于不經意的範疇。
一下,一下,像是胸針別過頭,針頭不小心刺到皮膚,手指下意識松開,倒吸的那一口冷氣。
就算過了五年,蔣書律還是覺得唐約像個小孩。
現在出門的唐約仍然習慣戴一個卡通手表,目前看這只綠海龜啪啪表還是從前那只。
是某年他們演出結束臨時起意去夜市玩買的紀念品。
時間彈指一揮間,蔣書律付錢買的兒童手表表帶的嫩綠到現在褪色成了淡綠色。
可唐約眉宇的寂寞,好像越發濃重了。
蔣書律明明記得,大家花了很長的時間把那抹寂寞淡褪了。
現在蔣書律懷裏沉甸甸的。
半個月前制片人把唐約和小孩的照片推過來的時候,他的心就像被炮轟得稀巴爛。
如同血被分解成了飛絮,讓蔣書律莫名其妙呼吸困難。
唐約,和誰在一起了,和誰結婚了,和誰有了……小孩。
如果唐約幸福的話,為什麽神情看上去和當年初次見面差不多?
“爸爸!”
蔣書律懷裏的唐眠喊了唐約一聲,下一秒又要伸手去摸了一摸自己父親。
蔣書律不得不往唐約那邊走了一步。
那股熟悉的味道又飄了過來,唐約從記憶裏回神,傻乎乎地啊了一聲。
蔣書律問了一句:“你跑什麽?”
「就是就是!」
「哈哈哈哈那還用說嗎!看到隊長當然要跑了!」
「我記得在團的時候也有這種事。」
「是唐約和柳汐潮偷偷買螺蛳粉,怕被蔣書律發現在樓梯吃吧?結果那天電梯維修,蔣書律還走的樓梯,結果當然是當場抓獲哈哈哈哈。」
「采訪說的吧!我也記得!柳汐潮說唐約抄起螺蛳粉就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偷了蔣書律錢呢。」
「蔣書律當時的表情也很有趣,他好像也不知道為什麽唐約那麽怕他。」
唐約呃了一聲,他垂着眼不敢看蔣書律。
覺得對方的香水味前調太有攻擊性,容易讓自己想到那年那月那天那一晚上,蔣書律的擁抱、呼吸、手掌、親吻和撫摸。
還有唐約在書上見過無數次的那四個字。
真的恰如其分,很容易被鉗制的另一個人生出見不到第二天太陽的感覺,貫穿,深入,痛苦,又酸酸漲漲,好想哭啊。
讓唐約忘乎所以,靈魂都被徹底烙印,結了蔣書律的種。
這一幕簡直太過熟悉,如果有人剪輯,完全可以和當年Away的後臺實錄放在一起做對比。
仿佛時間從未流逝,唐約還是那麽怕蔣書律,兩人同框根本不會有什麽對視。
就像現在,蔣書律看着低頭不安地捏着手指,耳根卻紅了的唐約。
蔣書律想:好像……也沒變化很大?
反正也問不出什麽,蔣書律神色如常地轉身,本來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牽唐約的手,又想到這個人之前的态度,又收了回去。
所以他沒看到唐約微微擡起的手,幅度很小很小,猶猶豫豫。
如果不是這是直播綜藝,可能都沒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但偏偏是直播,幾百萬雙眼睛,當年的粉絲齊聚一堂,居然也能算另一種意義的團建。
「靠!!蔣書律你牽啊!為什麽又收回去了啊!」
「唐約嗚嗚嗚我的寶貝,怎麽還是這麽怕隊長啊!你都是爸爸了!」
「哈哈比起爸爸,唐眠這小子是真的不怕生啊。」
唐約只能跟了上去。
小朋友被蔣書律抱着倒是享受,安安穩穩地靠在蔣書律懷裏,蔣書律問一句唐眠答一句。
蔣書律:“小咩,你知道自己是在參加節目嗎?”
唐眠嗯了一聲,他一直盯着蔣書律看,鏡頭裏小孩的眼睛圓滾滾的,橫看豎看都很可愛。
頭發也有點卷,不像蔣書律目前這個順毛狀态。
但老粉都知道蔣書律有定期拉直的習慣。
「救命,一切鏡頭我感覺更像了。」
「蔣書律結婚都生不出這麽像的吧!!」
「蔣書律現在可是豪門本身,我還以為他會早婚早育,結果一點花邊新聞都沒。」
「越發襯得唐約好開放啊!!」
蔣書律:“是你爸爸叫你參加的嗎?”
唐眠在蔣書律眼裏怎麽看都像小一號的唐約,唇形都一模一樣,唇珠有點明顯。
小朋友搖頭:“是我要參加的!”
他摟住蔣書律的脖子,似乎很喜歡這個叔叔身上的味道,又靠在蔣書律肩上看後面的唐約:“是吧爸爸!我想旅游!我要坐飛機!”
他說話帶着小孩特有的雀躍,不過口齒清晰,是純粹的萌娃一枚,一邊被保安攔住的粉絲都在嗷嗷叫。
全是好可愛之類的感嘆。
唐約簡直想死。
他心裏一萬個後悔,千不該萬不該就是聽信梁奕的話。
什麽沒有別人,專門給你們做的綜藝,到時候錄播,沒什麽關系的。
呵呵,這叫沒關系,這特麽還是直播。
天知道唐約那時候打開門看到宛如長|槍短|炮設備差點腿軟。
他現在不缺錢,也不缺別的,就是在照顧小孩方面仍然帶着笨拙。
起碼比起剛穿書到這個世界需要被照顧的老幺,唐約自認為也算及格線的爸爸。
就是他沒辦法給唐眠一個媽媽。
只能告訴唐眠他的媽媽不在了。
唐約希望唐眠一輩子都不知道他是男人生的。
希望小朋友以後上學,不要像自己上學的時候那樣,總被人恥笑。
*
蔣書律不怎麽喜歡小孩。
蔣家是個老派豪門,到這一代旁支都有很多小孩,跟他同歲的不少堂哥堂姐孩子都滿地跑了。
只有蔣書律在婚姻上堅持當年突然要去做偶像的叛逆,他不願意将就結婚。
蔣家在他手上繼續發展,壓根不用像父母那樣商業聯姻維持以後。
可惜父母的控制欲分毫未改,仍然希望蔣書律能按照他們小時候制定的計劃走下去。
也不希望蔣書律重蹈當年叛逆進娛樂圈的覆轍。
但現在的蔣書律不同以往,他的拒絕不明顯,但誰都看得出來。
可以參加例行的聚會,可以和同輩人溫和的交談,也可以接受一些商業相關的采訪。
唯獨不回答任何感情問題,私生活幹淨得不太符合這種豪門世家繼承人的刻板印象。
用圈子裏其他公子哥的形容,就是六根過于清靜,好像不喜歡男的也不喜歡女的,搞不好是個沒救了的性冷淡。
前年同性婚姻通過,家族裏也有人選擇帶同性伴侶回家。大概是蔣書律遲遲沒有動靜,對方又來試探着問這個可能。
之前蔣夫人問:你有中意的女孩嗎?
後來蔣夫人問:難不成你有中意的男孩?
蔣書律搖頭,說我又不是小叔。
他當然知道,蔣家本家和開明無關,甚至算得上封建,怎麽可能同意自己和男人結婚。
哪怕時代變了,哪怕他現在超額完成了父母的預期。
他仍然困于其中。
下一秒蔣書律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猛地想起自己背過的那一個人。
瓢潑大雨裏趴在自己肩頭清淺呼吸的那個人,把蔣書律二十多年的冷靜全部吹散了。
變成了頭重腳輕的迷蒙,變成發燙的耳根,和強裝鎮定的小約你不要抱我那麽緊。
少年人噢了一聲,嘟嘟囔囔地說了聲對不起。
但當時蔣書律沒太在意。
因為他從來沒談過戀愛,也沒憧憬過愛情。
卻在蔣夫人問的那一刻心如山崩地坼,隔了幾年的雷聲轟隆劈在他的耳廓。
聲勢浩大地告訴蔣書律,你也心動過。
可惜時過境遷。
可惜他明白得太遲了。
現在蔣書律在嘈雜的機場抱着唐約的小孩,小朋友身體軟軟,聲音脆脆,和唐約的金玉之音完全不一樣。
卻讓不喜歡小孩的蔣書律心生喜愛,眼神溫柔。
他終于沒忍住,問唐眠:“你媽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