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喜歡裴司臣,願意陪他一起死的喜歡
他喜歡裴司臣,願意陪他一起死的喜歡
顧遠洲摸了一把汗濕的後背,本就慌張的心髒被突如其來的閃電吓得一驚,高高吊起。
屋外,下雨了。
顧遠洲驟然從床上爬起來,發着顫的腿連拖鞋都穿不上,他慌慌張張穿了一只鞋就跑了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
“蘇野,蘇野,你睡了嗎?”
睡夢中的蘇野被叫魂兒似的動靜叫醒,含含糊糊應了一聲,游魂一眼打開了房門。
“遠洲,是你啊,你怎麽了?”
頭發炸起來了不說,還光着一只腳,睡衣也變得皺皺巴巴的。
“裴司臣,裴司臣聯系不上了。”
惹了好久的淚霎時間就蓄滿了眼眶,他茫然失措的模樣讓蘇野一陣心慌,裴司臣走之前千叮咛萬囑咐要照顧好顧遠洲,這怎麽還哭了呢。
“別急,別急啊,我給他打電話。”
“打了好多個都沒人接,他肯定是出事了。”
顧遠洲預知未來的能力從來沒有吃過差錯,他确定裴司臣是出事了,要麽就是快要出事了。
“我,我給他助理打。”
電話那頭還是忙音,冰冷的機械女聲徹底打破了顧遠洲的幻想。
顧遠洲吸了吸鼻子,揪着蘇野的衣袖道:“裴司臣有直升機嗎?我會開,我們現在過去找他。”
“遠洲,你冷靜一點。外面下着那麽大的雨,直升機沒辦法開的,不是會不會的問題,是沒有辦法開。裴司臣讓我照顧好你,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往危險的深淵裏跑。裴司臣出差的地方山區比較多,沒有信號很正常的,肯定沒事,你別自己吓自己。”
顧遠洲比誰都清楚不是信號的問題,如果是沒有信號根本打不通的。
“那,那你能不能開車送我去裴司臣出差的地方,我沒有駕照。蘇野,我求求你了,我能感覺的到,裴司臣真的出事了,我沒有開玩笑,你知道的,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蘇野突然想起來他們第一次見面,顧遠洲說他遠離玫瑰,也許,也許他真的知道點什麽。
“好,你去換衣服,屋外下大雨,太冷了,你得先照顧好自己。裴司臣肯定沒事,他要是看見你懂感冒了,不得心疼死啊。”
“嗯,好,我現在就去換衣服。”
顧遠洲一時間慌了身,他在裴司臣的卧室,嗅着他大衣上的血腥氣,一直暗示自己沒事,沒事,裴司臣是頂級alpha,哪有那麽容易會受傷啊,一定沒事。
他穿好衣服,拿好自己的證件,臨出門前,顧遠洲鬼使神差拿上了裴司臣辦公桌上那份文件,他老覺得有用。
裴司臣出差的地方在隔壁市,距離帝都有一百多公裏,蘇野随便從裴司臣車庫裏挑了一輛越野車,一路開着就上了高速。
另一邊。
裴司臣的車子在雨夜裏疾馳,他盤旋而上的山路上,車速不減反快。他車子的剎車被人動了,從市區出來還沒有察覺,直到上了山道才覺得不對勁兒。後面一直有車跟着他們,他拿起來手機一看信號被屏蔽了,他給顧遠洲發的那張雨幕裏的萬家燈火前面是顯眼的紅色感嘆號。
“小崔,你怎麽了?”
小崔渾身直冒冷汗,握着方向盤的手早就已經僵硬了,他看了眼車速,在盤山公路上飙到八十了。
“老板,剎車壞了。”
裴司臣早就有猜測了,他又看了眼後視鏡裏緊跟不舍的車,知道今天這一劫是躲不過去了,就是剎車沒問題,後面的車也一定會撞上來。
“還有多少油?”
“一半。”
砰的一聲。
小崔說話的聲音一抖,車子也跟着擺動,差一點就撞在路邊的護欄上。
後邊的黑車狠狠撞到了他們的車上,裴司臣系着安全帶都被撞得一栽。
“小崔,你穩住。”
裴司臣的聲音沉穩有力,拍在他肩膀上的手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力量。
小崔咬着牙嗯了一聲,趁着一個急轉彎甩掉了後面的車。
裴司臣則打開手機給顧遠洲發了一個位置,希望有零星信號的時候能發出去,如果真的出什麽意外,也讓顧遠洲知道他在哪出的事。
雨滴敲在車窗上,後面的那輛車緊追不舍,在略顯險峻的山道上,發了瘋似的撞上來。
啪啦。
裴司臣扭頭看了一眼,是他們車上後備箱的蓋子掉了。
那輛車好像發瘋了,不顧一切就沖上來。
“小崔,盡量保護好自己,這次是跟上我受牽連了,是無妄之災,如果咱們還能活着回去……”
“老板,對不起,對不起,我說實話,今天雲總找過我了,他把我拉到包廂裏說了幾句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車上動了手腳,真的不知道。”
砰。
又是一聲。
這一次車子飄移地更厲害了,幾乎是旋轉着就擦着護欄過去。
右邊的後視鏡被撞下來,保險櫃松松垮垮,要不是他們開的是越野車,估計早就散架了。
“他跟你說什麽?”
“他問我合作的事,我說不知道,我真的不确定車門關了沒有,我回去的時候是開着的。”
小崔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從來沒想過會遇到這樣的事,他踩在油門上的腳早就麻了,車停不了,又得提防後面的車。精神壓力太大了,額前的汗珠不受控制地滴落,眼睫毛上都汗濕一片。
刺啦刺啦。
下着雨的路太濕滑了,好幾次車子都因為斜坡的雨水傾斜搖擺,控制不住。
“小崔,這不是你的錯,你好好開車。”
裴司臣的手機還是沒有一點信號,他不抱希望的在手機上給顧遠洲留了一段話。
[裴司臣:洲洲,我要是回不去了你記得提防雲總,幸好我提前給你留了遺囑,在家裏的保險櫃裏,鑰匙在我卧室的床頭櫃裏,銀色的那一個。要是,還好再抱抱你就好好,顧遠洲我好喜歡你啊,也從來不後悔遇到你。]
随着巨大的聲響,裴司臣按下發送鍵,他們的車子也開始被後車瘋狂攻擊,在一個急轉彎處,車子狠狠甩了出去。
安全氣囊彈出來,裴司臣覺得身子很輕很輕,像是要飛到天上。
腦袋上像是有什麽東西流了出來,黏糊糊的,裴司臣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才後知後覺,那是血,源源不斷的血。
叮咚。
[裴司臣:位置。]
“蘇野,裴司臣真的出事了。”
顧遠洲捏着手機渾身的血液都凝固起來,冷的驚人,他手指涼到像寒冰一樣,顫抖着念出裴司臣給他發來的消息。
蘇野沉默半晌,一晃神差點來一個急剎車。他導航了一下距離裴司臣的位置,不遠,還是慢了一步。
“沒事遠洲,裴司臣可能是跟你鬧着玩的,別怕。你先試試打120,這邊山區不一定能叫上,先打。”
“好。”
蘇野嘴上說着沒事,實則一腳油門就沖了出去,大雨漸漸停了,慢慢變成了小雨。原本二十幾分鐘的車程,蘇野硬生生跑了十分鐘。
一路上都是車子破損殘存的痕跡,不太明顯的長長的急剎車車轍,護欄上要墜不墜的後視鏡。
“蘇野,停車。”
顧遠洲聞到了裴司臣的味道,比信息素還要濃郁的,血腥氣。
在轉彎處,他扒在護欄上往下看了眼,車子卡在一處小平臺上,搖搖晃晃的。
顧遠洲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蘇野都沒來得及薅他的衣領。
蘇野艹了一聲,也跟着跳了下去。
尖銳的樹枝劃破衣服,刺進皮膚裏,顧遠洲毫無所覺,狂奔到車周圍,聞着滿天的血腥氣,嘴唇發着顫喊了一聲:“裴司臣。”
“裴司臣,裴司臣,臣臣……”
一連串的名字喊下來,車裏的他都毫無反應,顧遠洲定了定心神,手臂輕輕抵在搖搖欲墜的車上,他扭頭看向蘇野,輕聲道:“你幫我扶一下車頭。”
“遠洲,你要幹嘛?”
“車窗卡死打不開了,我試試把門卸了。你用力穩住,別讓車子掉下去。”
蘇野的手掌死死按在車頭上,近乎崩潰道:“不是,遠洲,你在跟我說笑話嗎?”
顧遠洲當然沒有跟他說笑話,手指拉住車門,手臂上的肌肉繃起來,只聽咔嚓一聲,越野車的車門就那樣被顧遠洲掰了下來。
蘇野已經看傻眼了,嘴巴半張着,下巴也合不上去,艹,顧遠洲是魔鬼吧。
裴司臣倚靠在後座上,渾身是血,顧遠洲幾次試探着想把人抱出來都不知道從何下手。
車子摔下來的地方正好是個斜坡,顧遠洲不敢就這樣抱着他走,生怕又碰到他受傷的哪個位置。
“裴司臣,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我是顧遠洲,我來了。”
顧遠洲邊說話邊把駕駛座旁邊的車門打開,檢查了一下司機的情況,他因為在前面,有安全氣囊保護受到的傷害還小一些。
“裴司臣,我先把你抱出來,你要是能聽到我說話就哼一聲。”
鋪天的血腥氣刺激着顧遠洲,他僵硬的手臂小心地穿過裴司臣的後頸,确定脊椎沒有問題才抱着他出來。
裴司臣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被血漬糊住的眼睛稍稍睜開一絲。
他應該是死了吧,要不然怎麽會出現幻覺,他好像看見顧遠洲了。
裴司臣唇角勾了一下,顧遠洲抱他了,能安心上路了。
“遠洲,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好,好像是警笛聲。”
就是警笛聲,蘇野擡頭看去,果然看見了閃爍的燈光。毫不誇張,那一瞬間,蘇野感動的熱淚盈眶。
專業的設備團隊很快就從斜坡上下來,負責人一般整理裝備,一邊道:“裴司臣是哪位?他報的警。”
“警察叔叔,是我懷裏這個,車上還有一個,傷勢略輕一點。”
“好,先讓軍醫給他簡單處理一下,放擔架上,你那樣抱着他很危險。”
“好。”
稀稀拉拉的小雨漸漸停了,稍微包紮一下幾個警察就擡着受傷的兩人穩穩當當上了車。
一路警車開道,有驚無險送進了急診室。
顧遠洲斜靠在醫院的白牆上,他手上下巴上全是血漬,就連頸側都沒能幸免。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血,要是再早一點,再快一點是不是就能趕上救他了。
渾身濕透的身子越來越軟,顧遠洲發酸的眼睛從“手術中”三個字上移開,他蹲在地上抱着腦袋沉默不語。
香甜的血腥氣包裹着他,就像裴司臣輕輕擁着他。顧遠洲的手臂摟的越來越緊,越來越緊,他渾身發顫,牙關發緊,閉上眼睛就是裴司臣倒在血泊裏的模樣。
好冷,裴司臣,我好冷啊。
蘇野辦完手續回來就看見瑟瑟發抖的顧遠洲,他的步子沉重地幾乎邁不動,好半晌他才拍着顧遠洲的肩膀道:“遠洲,你去洗洗臉吧,一會兒你洗完回來裴司臣就出來了。”
“不用,我等他出來。”
蘇野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他從來沒見過顧遠洲那樣空洞的眼神,一點神采飛揚也沒有,像是心死了,絲毫沒有生機。
這個模樣讓蘇野很是擔憂,他盯着顧遠洲的眼睛,輕聲道:“遠洲,你想哭就哭吧,沒事,有我在呢,裴司臣一定會好好的,他知道你等着他呢,他不敢出事。”
顧遠洲搖了搖頭,幹澀起皮的唇半張,從喉嚨裏發出一點點聲響來,“我不想哭。”
他不愛哭的,作為血族親王,他好多年都不哭一次。可是遇到裴司臣,遇到那個縱容他一切的人,原來冷硬的心突然就嬌縱起來,老是哭,因為他潛意識裏知道裴司臣會哄他,會想進一切辦法哄他。
顧遠洲一直都不想,也不敢承認他喜歡裴司臣。
他們之間橫亘着的不僅僅是種族,更是年齡。一想到裴司臣總有一天會離開他,顧遠洲的心就抽疼的厲害,他接受不了,幹脆就一遍一遍暗示自己他們不會在一起,裴司臣不會一直喜歡他,他們總有一天會分開。
可是,那次裴司臣把遺囑拿回來他真的繃不住了,生死,這兩個字又血淋淋剖開,明晃晃擺在他面前,逼得他不得不重視。
顧遠洲總想着只要他一天不接受裴司臣,就能又拖過去一天,他們還住在一個屋檐下,裴司臣還會眼巴巴的守着他。
他一度忘記了,裴司臣是人,會受傷,會生病,會……死的人。
顧遠洲把黏糊糊的手抵在唇邊,舌尖掃了一下手心,香甜的血漬化在嘴裏,他眨了眨眼睛,裴司臣還在,還在他手心裏,在他心尖尖上。
“遠洲,你坐椅子上等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我答應了裴司臣,要确保你一根汗毛都不能掉的,可以嗎?難不成你想讓裴司臣出來看見你又病倒,再氣的昏過去嗎?”
顧遠洲呆呆地看了眼蘇野,手臂撐着牆才慢吞吞站起來,眼前一陣一陣發暈,還是蘇野攙着他才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坐了多久呢,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灰塵斑駁的窗戶照在顧遠洲的臉上,他才恍然如夢。
帶着血的手掌小心地抓住了一縷光,好溫暖啊。顧遠洲眯了眯眼神,嘴唇動了動。
“裴司臣,天亮了。”
嘎吱。
行色匆匆的醫生走出來,焦急道:“誰是裴司臣的家屬?”
“我是。”
顧遠洲蹭地一下站起來,三步并做兩步跑過去。
“病人失血過多,急需輸血,A型血,血庫裏的血不夠了,家屬最好有一個心理準備。”
顧遠洲腦子嗡的一聲,他,他是0型。
“醫生,我是O型,我能不能?”
“不行,他失血太多了,O型只能少量輸一點,多了很容易造成溶血反應,嚴重的會危機生命的。而且,你是omega吧,omega的血液和alpha有很大差別的,風險太大,我們擔不起這個責任。醫院已經聯系了最近的一家醫院血庫調血,我們會盡力救治的。”
蘇野立馬道:“輸我的,我是A型。”
“遠洲,你別擔心,沒事的。”
手術室的門再一次關上,顧遠洲焦急地在手術室外來回踱步,指甲都快要把手心摳爛了,他腦子一陣一陣的疼,恨不得直接沖進手術室。
不遠處衛生間的水龍頭好像懷裏,滴答滴答的聲音擾的顧遠洲心煩意亂。
好在也就過了半個多小時蘇野就咬着紅棗糕出來了。
“蘇野,你看坐下,我去給你倒杯水。”
滾燙的熱水倒在紙杯裏,顧遠洲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一個端不住,水直接撒出來。
“謝謝遠洲,你快坐下吧,別忙活了。我一個頂級alpha,這點血不算什麽,等裴司臣醒了,我睡一覺兒就沒事了。”
顧遠洲感動的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勉強笑了笑道:“臣臣有你這樣的兄弟是他的福氣。”
“哎,你可別這麽說,我跟裴司臣那是真過命的兄弟,他以前救過我的命。你沒看我媽把他當半個兒子嘛,裴司臣爸爸去世早,在裴家又不快樂,我媽那會天天讓我往學校帶飯,有我一份,就有他一份。別說是輸血了,就是現在讓我給他拼命都不在話下。”
“對了,裴司臣怎麽樣?”
蘇野頓了一下大大咧咧道:“沒什麽事,到底是頂級alpha,愈合能力驚人,那些細小的傷口已經看不見了。他的傷到了腦子,撞了一下,沒事。剛剛就醒了,我倆還說話了,讓你吃好喝好,讓我照顧好你,要不然唯我是問。”
顧遠洲扯了扯唇角笑了一下,他也沒戳穿蘇野拙劣的謊言,到底都是為了他好,他不能辜負蘇野的一片好意。
手上的血漬早就結痂了,顧遠洲按壓着手心,似乎還能聞到獨屬于裴司臣的,甜膩甜膩的味道,他相信裴司臣,他一定會好好的。他知道自己在外面,就是硬抗也會咬着牙堅持的。
昏迷中的裴司臣眼皮動了動,他聞到了醇香的酒味,微烈帶着甘甜。裴司臣下意識滾動了一下喉結,是認出來這是顧遠洲的信息素,味道又變了,比紅酒還要烈上幾分,帶上了絲絲縷縷的刺激。
昏昏沉沉的腦子突然就清明起來,沉重的眼皮被裴司臣用意念睜開,他慘白的唇動了一下。
主刀的醫生沒有聽清楚,只是安慰道:“病人不要激動,我們現在是在醫院,幸虧就醫及時,再晚來半個小時我們就束手無策了。”
裴司臣還是努力說話,醫生縫完最後一陣才把耳朵湊近裴司臣的唇,他仔細聽了聽,好像是洲洲?
洲洲,是人名吧。
“你是在喊家屬的名字嗎?外面有個極帥氣的omega,是你家屬吧。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力氣,我聽警察說他抱着他就要從山路上來。你今天真的命大,那個alpha朋友是A型血,等麻藥勁兒過去一點,再緩緩就能出去了。”
裴司臣唇角微不可查勾了一下,他的洲洲怎麽就來了呢,難不成是吸血鬼的超能力。
叮。
手術中的燈突然滅了,一直瞪着眼睛看那邊情況的顧遠洲登時站起身來,焦急地盯着緊閉的大門。
一秒,兩秒,N秒。
沉重的大門終于錯開一條縫,透過縫隙顧遠洲看見了躺在醫用推車上的裴司臣。
“家屬。”
“我在。”
“病人麻藥勁兒還沒完全過去,意識也不太清楚,我看你們辦理的是VIP病房,一直有值班醫生查房,你們家屬要時刻注意病人的情況,一旦出現發熱的情況及時通知值班醫生。”
“好。對了醫生,一起送進來的那個病人?”
“他傷勢不嚴重,有點擦傷和輕微腦震蕩,有警局的人看着呢,要安排到你們一層的病房嗎?”
“嗯。”
醫生對身邊的護士安排了一下,直接讓剩下的人把裴司臣推進了專用電梯。而後擡到病床上,擺出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
“遠洲,那你就守着裴司臣,我去看看司機怎麽樣了。”
“好。”
安靜的病房裏,顧遠洲看着裴司臣腦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模樣,一直忍到現在的眼淚霎時間繃不住了。
珍珠一樣滾在裴司臣身上的紗布裏,裴司臣的眼睛還閉着,看樣子還昏迷着。
顧遠洲吸了吸鼻子,安靜地趴在床邊,手指試圖着搭在裴司臣裹着紗布的手上。
溫熱的觸感讓顧遠洲涼透了的心一點一點又熱起來,他的眼眶酸澀的厲害,沒一會兒淚珠子就把腦袋下面的一小塊地方都浸濕了。
“裴司臣,你怎麽這麽能睡啊。你醒醒好不好,我害怕。”
床上那人還是沒什麽動靜,顧遠洲換了一個姿.勢,随意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珠子,卻忘了手上都是血,粘了淚盡數抹在臉上,像一只小花貓,可憐兮兮的。
顧遠洲手指點了一下裴司臣的眉心,嘟囔道:“裴司臣,你知不知道,我看見你倒在血泊裏,我整個人都懵了。無論我怎麽喊你,你都不理我,我都要傷心死了,我好怕啊,好怕你像夢裏一樣,離我越來越遠。
你知道嗎,我掰開車門第一件事就是去試你的鼻息,先确認你是不是還活着。裴司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當時真的不在了,我會毫不猶豫跟你一起走。裴司臣,你聽到沒有,你要是再不醒過來,我就陪你一起死。”
說到後面顧遠洲的聲音已經沙啞的不成樣子,他捂着抽疼的心口,淚眼朦胧地盯着裴司臣,幾乎要把他身上盯出來一個洞。
“唔。”
裴司臣的手指努力動了動,眼皮半睜着低笑了一下。
“裴司臣,你醒了。”
顧遠洲驚喜地趴在床邊,卻不敢碰裴司臣一下,猶猶豫豫的,他咬了下唇,手指還是勾住了裴司臣的小拇指。
“嗯,我怕我家寶貝想不開。”
裴司臣的聲音低的厲害,可顧遠洲還是一字不落聽了個徹底。他臉頰紅了一瞬,嬌嗔道:“你怎麽醒了也不動啊,偷聽我說話。”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說了,他即希望裴司臣知道,又不希望他知道。
“我,我要是睡着,哪裏聽得見你那樣一番話。”
裴司臣唇角的笑意就沒下去,要不是這次出事,他都不知道顧遠洲喜歡他喜歡到願意陪他一起死。
值了!
咳咳咳。
裴司臣劇烈的咳嗽起來,慘白的臉頰因為憋氣稍稍有了血色。
顧遠洲拿着棉簽蘸了水打濕裴司臣的唇,着急道:“你快別說話了,我害怕。”
“好。”
裴司臣盯着顧遠洲忙忙碌碌的身影,嘴角又不自覺勾起了,他緩了好一會,才慢吞吞道:“洲洲,去洗洗臉吧。”
血手印突兀地出現白皙的皮膚上,橫一道豎一道,像一只可憐兮兮的小野貓。脖子上也是紅紅的一片,有種別樣的破碎感,極美。
裴司臣嘆了口氣,又移開視線,唉,洲洲好好看,抿着唇的時候又有些委屈,怪,怪想親的。
顧遠洲啊了一聲,立馬跑進衛生間一看,唔,好可怕,像鬼一樣。
他打開水龍頭,血水順着下水道消失不見,擡頭盯着鏡子看了好半晌,嘴角撇了一下,才慢慢收回視線,好醜,好憔悴。
“臣臣,你感覺怎麽樣?有什麽不舒服立馬告訴我,我喊醫生。”
“不,不太好。”
顧遠洲一驚,焦急道:“我喊醫生……”
“想要洲洲親親抱抱舉高高。”
裴司臣說出去就後悔了,他眨了眨眼,又道:“我胡說的。”
顧遠洲愣在原地好半天,垂在身側的手扯着褲子,熱意從臉頰蔓延到耳垂,再到脖頸,他不敢看裴司臣的眼睛,腳卻誠實地往他病床周圍挪。
蝸牛跑起來的速度大概都比顧遠洲的動作快些,他緊張地一顆心砰砰直跳,眼神慌亂到随意亂瞟。
顧遠洲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偷偷看了眼裴司臣,卻不小心跟他對視上。那個委屈失落到爆炸的眼神讓他的心髒一抽,手掌攥成拳頭,悄悄呼出一口氣。
眼睛閉上又睜開,下一刻,顧遠洲飛快湊到病床上,手臂虛虛攏住裴司臣,以火.箭升空的速度給了裴司臣一個吻。
裴司臣完全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動了動唇,剛剛唇角那個觸感,是顧遠洲的唇。
顧遠洲……親他了。
腦子裏炸開煙花,裴司臣笑得傷口都疼起來,滿腦子都是顧遠洲親他了。
“暫時,暫時不能舉高高。”
顧遠洲臉紅的像猴屁股,比染了胭脂還紅上幾分,可是他偏偏板着一張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無所謂一些,哼,他見過世面。
切,不就是親了一下嘛。
啊啊啊啊啊,怎麽就親了呢,他一點都不矜持。
嗚嗚嗚,怎麽辦,想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