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回到大雜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姜萱心懷忐忑,小心翼翼推開門,扒着門縫往裏看了一眼,沒看見熟悉的身影。
走進去,再悄悄往卧室看,果然瞥見了某人躺在床上閉眼休息的場景。
姜萱:……
姜萱悄悄收回腳,還沒走一步,身後傳來低沉的嗓音,“去哪兒了?還知道回家呢?”
“沒,我才剛剛下班回來。”姜萱幹笑。
鄭西洲睜開眼,扭頭看向門口,瞅着姜萱心虛的眼神。
長本事了。
還敢和他說慌呢?
他神色淡然,擡手拍了拍床邊:“過來。”
“……”姜萱不敢動。
“你來不來?”他暗藏威脅。
姜萱不情不願,一步挪一步,慢吞吞地坐到了床邊,“先說好啊,你不許動手動腳,我真沒——”
話音未落,姜萱只覺腰間一緊,整個人落到了他懷裏,唇上溫熱,下巴又被牢牢捏住,被迫張開了唇任他舔舐,攻城略地。
他似乎真的動了怒,扶着她的後腦勺,動作兇惡,布滿硬繭的手伸進衣衫,緊貼着嬌嫩肌膚,逼得懷裏的人瑟瑟發抖。
姜萱真怕他不管不顧亂來,十指拽緊了他的衣裳,低頭躲避他強勢的奪吻,“你、你別。”
鄭西洲舔了舔嘴唇,看她一臉不安的害怕,又忍不住咬了一口被親得水亮紅潤的唇。
他啞聲道:“誰讓你不老實回答的?我問你去哪兒了,有膽子你再說一遍?”
姜萱不信邪:“我真的、是剛下班的。”
于是又被某人摁着親了個夠。
最後唇齒分離時,兩人幾乎滾到了一起,鄭西洲捏住她下颚,眼神克制:“再不老實交代,別怪我扒你衣裳了。”
姜萱吓得眼睫發抖。
他又漫不經心地說:“之前我去郵局接你下班,結果來遲了一步,郵局已經關門了。”
姜萱欲哭無淚,老老實實低頭交代:“我去百貨大樓買了件羊毛圍巾。”
“羊毛圍巾?那得七八塊吧?”
鄭西洲沒好氣地拍她腦門,“然後呢?後面又去幹什麽了?”
“去、去南街了。”姜萱吞吞吐吐。
鄭西洲臉上的笑意開始停滞,“你去黑市了?”
姜萱沒否認,下意識抱住腦袋,生怕他又擡手對着腦門拍一巴掌。
“我沒有亂闖。”姜萱解釋,“那個小巷幾乎沒人,我只在巷口蹲了半個小時,什麽都沒看見,就趕緊回來了。”
“為什麽想去黑市?”他忍着怒氣問。
“我、我想囤糧。”
姜萱選擇實話實說。
她仔細想過了,徐長安說的對,黑市魚龍混雜,有農戶也有獵戶,更有不懷好意黑吃黑的混混,與其讓自己冒險去黑市收糧,倒不如讓鄭西洲去。
姜萱認真道:“聽說今年夏收收成還不錯,我想趁機多囤點糧食,留着以後慢慢吃。”
三年/饑荒可不是鬧着玩的。
以前陪老媽看那些年代電視劇,有一個長達十分鐘的回憶片段,姜萱印象非常深刻。
據說在1962年,有人去西北調查農村公社的實際情況,意外發現了一個結果。
在三年/困難時期,方圓幾百裏的農村生産隊,除了大隊長家的媳婦兒偶爾來一次月事,村裏其他女性的正常生理周期全都斷了。
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生産隊沒有一個新生兒出生。
可想而知,長期的極端饑餓對人體傷害太大了。
姜萱沒法想象未來的三年到底有多難,這裏是江東市,不是西北,也許饑荒并沒有那麽可怕。
但她還是要努力多囤點糧食,起碼能圖個心安,保證自己不會餓肚子。
誰知鄭西洲壓根沒把她的話當一回事,屈指用力彈她腦門,念叨道:“囤糧囤糧,你怎麽盡想着囤糧?家裏的糧食已經夠多了,缺不了你那口吃的!”
姜萱不甘心:“那也要多收點糧食存着——”
“去糧店,糧店也能買米面。”他打斷道,“再讓我發現你一個人偷偷去黑市,腿打斷了!”
姜萱驚恐:“你不是說你不會打媳婦兒的嗎?”
“還記得我這句話呢?”鄭西洲笑了一下,拍拍她臉頰,故意威脅道:“乖乖聽話,別逼着我破例。”
姜萱:……
姜萱有那麽一瞬間又想踹掉這個狗男人了。
好好說話不行嗎?非要吓唬她?
悶悶不樂地跑去做飯,吃飯時也不肯搭理鄭西洲,最後又把穿了一天的髒衣裳扔過去,讓他坐在搪瓷盆前辛辛苦苦洗衣裳,半點眼神都不肯給。
關燈睡覺前,姜萱拉開抽屜,拿出一盒雪花膏,細細地給手心手背抹脂膏,最後也不忘給腳腕塗一點。
自從來到這個年代,她過得糙了不少,沒有水乳精華,沒有防曬霜,沒有片式面膜,只有一個抹臉的雪花膏!
小小的一盒要五角錢。
和雪花膏相比,蛤蜊油便宜多了,一大盒只要五分錢。
姜萱想也不想,直接買了更貴的雪花膏,擦臉擦手擦腳,随便霍霍。
用完了再買。
她不至于連一盒五角錢的雪花膏都用不起。
只是給手上抹雪花膏的時候,姜萱摸了摸柔軟的手心,依稀摸到一絲粗糙的痕跡。
平心而論,她幹活不多,只有洗菜淘米做飯,其他的家務事比如生火、燒水、洗碗洗衣裳,都是鄭西洲忙活的。
鄭西洲嘴裏說着想讓她賢惠操勞,實際上也沒逼着她去做,除了做飯這一樣。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大小姐,如今居然也變成了洗手作羹湯的小女生。
姜萱不知道這樣的變化是好還是壞,一方面不甘心窮苦,另一方面卻又清楚地知道,目前的生活已經很不錯了。
不愁吃不愁穿,還有一個勉強穩定的臨時工工作。
如果寫稿也能賺錢,以後的日子就能更輕松了。
正想着,背後傳來男人嗓音,“怎麽還不關燈睡覺?”
鄭西洲厚着臉皮躺到床上。
姜萱懶得理他,認真塗抹雪花膏,用毛巾把濕淋淋的頭發擦幹,然後站起身,狠狠踢了他一腳。
“你出去,我要睡覺了。”
鄭西洲沒動,笑着道:“還在和我生氣呢?我就吓唬你一句,至于這麽記仇嗎?”
“我哪敢記仇?”姜萱白眼,“我還擔心你打斷我的腿兒呢!”
“……”鄭西洲好笑地拉住她,“別氣了,給你看一樣好東西。”
“什麽?”姜萱納悶。
鄭西洲拿出一管藥膏,在她眼前晃了晃,“生發膏,給你後腦勺塗的。”
姜萱:……
涉及到後腦勺禿掉的那塊疤,姜萱惱怒:“滾蛋。”
鄭西洲笑笑,低頭看了眼藥膏管身,“這藥膏是我專門找一個老中醫配的,裏面有生姜,何首烏,川芎、白芷……”
聽起來似乎都是靠譜的中藥藥材?姜萱猶豫:“有用嗎?”
“試試呗,說不定有用呢。”
姜萱認命地趴到床上,鄭西洲撩起她的長發,終于看清了所謂“禿掉”的那塊疤,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他笑道:“我還以為疤痕有多大呢?結果就這麽一點,白瞎了我買來的好藥膏。”
姜萱悶聲:“當初留了好多血,我在醫院昏迷了整整七天呢。”
提到這件事,鄭西洲斂去笑意,輕輕摸了一下那塊疤,低聲問:“我給你辦戶口的時候,也聽派出所的其他公安說了,人販子坐在馬車上,你怎麽就被他們盯上了?”
按理說不應該。
畢竟馬車上已經有了一個蘇圓圓,又是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為了穩妥起見,人販子不會輕舉妄動。
偏偏姜萱機緣巧合碰上了。
她是主動走進馬車的?還是被騙上去的?
槍聲又是從哪裏來的?
現場沒有搜到槍.支,人販子也說不出所以然,這件案子稀裏糊塗地結束。
唯一的可疑之處在姜萱身上。
怨不得徐長安會懷疑她,連他都對姜萱有所懷疑。
只是兩人相處這些天,他也看出來了,姜萱就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富家大小姐,偶爾耍耍小聰明,偷偷懶,完全沒有特.務的身手和心機。
鄭西洲揉揉她頭發,又說:“算了,不管那兩個人販子是怎麽盯上你的,都已經死了,追究也沒什麽意思。”
姜萱緊張的背脊微微放松。
他微不可察地嘆口氣。
随便問一句就能這麽緊張,只怕被抓進去關兩天,吓得都能哭了。
塗完藥膏,鄭西洲親了口她側臉,“好好睡覺。”
“別再惦記着去黑市囤糧了,你想要什麽,我直接給你帶回來。”
姜萱側過腦袋,近距離看着他,眼裏發出細碎的光芒,小聲說:“我想要糧食,大米白面玉米面,還有花生油,如果能搞到細白面挂面,那就更好了!”
“……行吧,回頭給你搬回來。”
他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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