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庭筠瞧了瞧玄淵粘滿鮮血的手, 玄淵看了看庭筠身後死狀慘烈的殺手,互相沉默了一瞬,随後玄淵首先開了口:
“出了意想不到的內鬼, 被暗算, 殺出埋伏後向着偏僻方向藏避,沒想到你會在這兒。”
話都坦白到這份兒上了, 就是要庭筠也如實地說明情況。
“拿錢辦事,想先奸後殺,被我幹掉了。”庭筠直言不諱。
玄淵被她的語出驚人給滞了一下,清咳一聲, 說道:“先離開這兒, 我已經發出過信號了, 馳援的人很快就會來。”
說着邊伸出較為幹淨的左手,就要将庭筠牽走,卻被庭筠反握住手腕, 将他的袖口撸起, 随着極細的銀針紮入,它表面裹着的一層藥液狀的東西快速流入皮膚下。
玄淵感覺到有什麽在體內躁動, 手臂一陣僵麻後, 皮膚猛然突出來一塊, 像是有什麽活物,并不斷向着銀針紮入的方位蠕動。
銀針拔出, 一只漆黑的看類似觸角的東西從傷口處伸出。
“忍一下。“庭筠眼疾手快地用妖力劃開那個區域, 另一種銀針刺入,那個體內的活物随即融化為銀色的汁, 同血液一齊流出。
“你現在是不是妖力微弱?”她面色有些凝重,“以為是中毒, 其實是蠱蟲。下的有些時間了,要是再多些日子,它徹底寄生,你會被折磨致死。”
“絕大概率是身邊的人,你有懷疑的對象嗎?”
玄淵扯下衣角包紮,冷肅道:“不用懷疑,我确認是他。”
話音未落,周圍枝葉挲挲,一群黑衣人盡數現身,将他們鎖于包圍圈中。
“子蠱和母蠱之間相互感應,你怎麽躲,他們都能找到的。”
庭筠轉過身,與玄淵背部相貼,“你的人大概要多久趕到?”
“大概一字[1]左右。”
開玩笑,這麽快,那我還怎麽名正言順地死掉。
“那行吧,我盡量保證他們到的時候,你不是缺胳膊少腿。”庭筠指間飛出銀絲,似乎柔軟如柳,所過卻如利刃,瞬間深可見骨。
兩人同這群黑衣人纏鬥起來。
而這時,一道矮小的身影扒開樹叢,看向不遠處的混戰,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
什麽情況這是?
不是讓他來殺兩個人嗎?這是還又派了一波人來?
他其他大本事沒有,就是以潛伏聞名,異化種的特殊能力——他只要想隐藏,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
因為辨認不出他任何的氣息。
雖然有這項絕活兒,但她身體強度和妖力無法支撐,做不到頂尖的,便也只能委委屈屈當個輔助殺手,主打的就是一個趁其不備。
那個主顧明明說過,趁那對男女茍和之時,解決掉他們,再僞裝成殉情的模樣。
可現在這……這也沒在幹那事兒啊?
算了,不管了,反正拿錢辦事兒,結果是一樣的就行。
他擡起手中的弩,對準了男人,按下機關。
就在毒箭射出的那刻,一道目光銳利地看向他藏身之處,他被驚地一顫,心想:完了,被發現了,非但錢拿不到,命可能也得丢。
可讓他震驚萬分的是,女人完全可以攔下那只箭,卻大呵一聲:“小心!”
然後擋在男人身前,任由毒箭沒入胸膛。
她像一只斷線的紙鳶,倏忽墜落在地,男人驚慌失措地抱起她,徒勞地看着她不斷嘔出血。
脖子上一陣寒意,屬于劍的鋒芒讓他知道,是那男人的救兵到了。
他顫巍巍放下弩,做出了投降的姿勢。
黑衣人被盡數解決,可就算男人将丹藥強硬地喂進懷中人嘴裏,也無濟于事。
她的手徒然地滑落,就這樣咽了氣。
——
金蓮在黑暗中閃耀,那小團紫氣靜靜地懸空着。
庭筠看着眼前熟悉的場景,不再有什麽大反應,直接坐了下來,問惡靈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一口氣說完可以嗎?”
她現在對這個疑似雪荷的惡靈半分好感和耐心都沒有。
但是這次的惡靈卻想被注入了鎮靜劑一樣,沒大喊大叫歇斯底裏,反而倒有些安靜,但還是聽不懂人話,自顧自地理解:
“我好久好久沒有和別人說過話了,你是想聽我講故事嗎?”
好像這次似乎有點可以溝通的感覺了?
庭筠順着她的話道:“是啊,我最愛聽故事了,特別是自傳,很有意思。”
惡靈似乎有些觸動,她悠悠開口:“你別看我現在不怎麽愛說話的樣子,我年少的時候,可是個十分熱鬧的人。”
“我經常站在通往主城那條道上賣烙餅,你知道的,做生意嘛,你要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那就是純純賠錢,所以需要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但我不想只當一個賣烙餅的,我那時覺得,我只是需要一個時機。你看,話本裏頭的女主角也是從小攤做起的,也住在又亂又擠的巷子裏,娘也總打她,後來發現她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好吧,我還是有點和女主角不一樣,我确實是我那大嗓門娘生的。”
“我給面相看着十分和善慈祥,卻穿的和乞丐一樣的老爺爺送一份烙餅;救下被扔到爛泥溝要死了的小土狗;經常自告奮勇去山上采藥……
但是老爺爺并沒有變成第二日來接我去仙界修煉的長老,小土狗沒有變成威風凜凜的大妖獸,後山也從來沒有撿到過受傷的人……”
“我還是那個普通的、賣烙餅的窮姑娘。
唯一能看見大人物的時候,就是他們騎着駿馬從街道疾馳而過時。
所有的故事都是從尋常的某一天開始的,
我悄然地等待着某一天,
而某一天就這樣突然到來了。
領主的妻子,雪荷夫人,她病了。
而下達下來的命令,是需要同齡的女孩取下半小管自己的血。”
……
聽到此處,庭筠皺了眉,她不是雪荷?
明明上次都能對應上啊,為什麽這次又全然不同了?
庭筠腦中靈光一現而過。
————也從未說過,惡靈便只能有一人構成啊?
就在她準備保持沉默,将這個惡靈的故事全部聽完時,萬相蓮就這樣突然間凋落下了第二枚花瓣。
黑暗再次充斥,半昏半醒時,有什麽聲音在呼喚他,遙遙遠遠地,又近乎近在咫尺。
“錫蘭,錫蘭……”
她倏的睜開了眼,有一片藍天傾倒在他身旁——玄彧将庭筠枕在他腿上,牽着她的右手,細細密密輕嗅。
他似乎有些迷亂,眼睛化成了豎瞳,甚至微微張開了口,露出屬于蛇類的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