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無不散的筵席(2)
楚容瑛邊說邊看着神情沉靜的沈元卿,他年紀雖輕,但運籌帷幄,屢建戰功,成了皇朝威震八方的大将軍,盡避漠然寡言,但就心月複太監派人在外一探,比起他這個皇上,威遠王竟更受百姓愛載,光這一點,就讓他極度不悅
用盡心機才坐上龍椅的楚容瑛,此時的表情卻不見半點厭惡,而是滿滿的笑意“等大軍返京,朕設皇宴三日,好好犒賞有功将士”
“微臣等謝皇上恩典”沈元卿起身,其它人跟着起身行禮
“平身朕還有一重要的事與愛卿提”
楚容瑛直視着沈元卿,仍無法在那張俊美出衆的臉上看出端倪,目光再往後,看着他身旁善于謀略的李樂,接着,是跟着出生入死的葉東飛,不畏生死出了名,堪稱是他麾下第一勇士,還有石浪跟程皓,兩人随侍沈元卿多年,已晉升軍隊副将,都有一身好功夫,這幾人合體,若是再加上邊關在沈元卿一手帶出的鐵一般紀律的剛強部隊,靠着多年出生入死的忠誠,萬一圖謀不軌,他的天子之位岌岌可危
所謂家和萬事興,他打算反其道而行,替沈擎風賜婚,讓沈家掀起滔天巨浪,讓沈元卿坐立難安,這可是他跟杜祿花了不少心思才想到的好計,不但可以逼得沈元卿不敢躁進,也用他兒子的婚事來牽制他,使他不得不成為保皇派的一員大将
沈元卿拱手道:“微臣也有要事要向皇上禀報”
楚容瑛太好奇了,便道:“朕允你先說”
“是,邊城安定,所謂攘外安內,微臣府內尚無正室,微臣的母親長年叨念此事,微臣此次返京受封賞之際,想娶繼妻,讓微臣的母親安心”
楚容瑛臉色一變,敢情他這是打算先下手為強?居然還擡出家中老太婆!他藏在袖口的手陡地握拳真該死,老子娶妻,兒子的婚事就得延緩,如此一來,他打的如意算盤不毀了?
楚容瑛滿心不悅,偏偏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微笑“愛卿是否已有中意的閨女?朕可以賜婚”
沈元卿直覺想到溫晴,但很快的回道:“皇上國事繁忙,微臣這只是家中小事,不敢煩勞皇上”
楚容瑛可是吃了啞巴虧,龍心大不悅,沈元卿的話在他聽來,就是沈元卿不希望他的手伸得那麽長,管到他娶繼室一事
“皇上,威遠王等人定是返家梳洗後就急着前來面聖,皇上聖明,何不先讓勞苦功高的幾位大人回家休息”杜祿突然走上前,樂呵呵的拱手道
“瞧朕太高興了,一時忘了他們可是風塵仆仆的返京,至于朕要說的事,也沒什麽,沒事,回去休息吧!”
楚容瑛強撐住臉上的笑意,讓沈元卿等人退下
一待他們離得遠了,楚容瑛立即火冒三丈的将桌上的奏折、筆硯全掃落地
“皇上……”杜祿身子一顫
楚容瑛的神情變得陰沉,眸中盡是殺氣“該死的沈元卿!”
“皇上,別氣壞了龍體”杜祿好言勸慰
楚容瑛仍是一肚子熊熊怒火,思緒不停的轉着,想着還有什麽方法可以對付沈元卿
京城的另一棟宅第,溫晴主仆從嚴家中藥堂載了一車藥草先回自家經營的中藥堂,這才進到家門
奴仆欣喜迎接,溫晴微笑以對,但小丹卻臭着一張圓臉兒
溫晴看了她一眼,搖頭笑了笑
小丹忍不住嘀咕道:“花錢買藥材,只能騙老夫人,還讓嚴家狠賺一筆,還得另外付錢找人替我們買,這一來一往都是錢啊!”她心痛啊,那一匣子亮燦燦的銀子全沒了,她真想大哭
“傻小丹,錢換了藥材,又沒不見”溫晴說得灑月兌
重點是這個嗎?小丹臉一黑,懶得說了
此刻,劉氏在丫鬟的伺候下走了出來,一見到孫女,先是慈愛的上下打量,就怕她在外頭瘦了、餓了,接着不禁叨念道:“這一趟也去太久了,雖然你半個月就會派人送信息回來,讓我們知道你平安,可是你爹可念死了”
“小丹陪着嘛,爹不用擔心”溫晴撒嬌道
“是不用太過擔心了,一旦嫁出去,就是丈夫的事了”劉氏拉着她坐下來
她是真心疼愛孫女,雖然在外人看來,她給了孫女太多自由,但這孩子總是能說到她心軟,像是“晴兒這顆心也不知會不會突然就停止跳動,晴兒實在不想帶着遺憾離開”這等揪心話,讓她不得不心軟
想到這裏,劉氏拍拍孫女的手,她六歲時那暈過去的畫面仍歷歷在目,她怎麽也無法拒絕她,這一年一年揣在懷裏珍寵着,就這麽寵到無法無天了
“怎麽又提親事?祖母就這麽急着要把晴兒嫁出去嗎?”溫晴将手放到祖母的手背上,不依的嗔道
她知道自己在某方面來說是相當不孝,以親情綁架疼愛她的祖母跟父親,但為了現代的爺爺,她絕不能當溫室中的花朵
“老實說,這陣子上門提親的人還真是不少,最積極的就數……”
劉氏話還沒說完,廳堂外就傳來岑管事着急的叫喚聲——
“何少爺,我家小姐剛回來,等我通報……你怎麽硬闖啊!”
“又是何少峰,小姐,我替你打跑他!”小丹一回頭,就見何少峰跟他的小厮劉夏跑了進來,她舉起手正要趕人,卻看到小姐朝她輕輕搖了搖頭,她這才不甘心的把手放下,但銳利的眸光還是狠瞪着何少峰
何少峰豐神俊朗,但就是個花心少爺,認識小姐以前像個街頭小霸王,常欺侮老百姓,直到某次錯惹江湖惡霸被砍到奄奄一息,才讓小姐救回一條狗命,卻也因此賴上小姐
“晴兒,你終于回來了,我找來的媒婆已經上門說親好幾回了,還有,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我早就說過要以身相許的”溫晴出遠門,可讓他這一個多月來相思泛濫、寝食難安,他還派奴才在溫府外守着,只要她回來馬上通報
“這一點,我認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溫晴神情平靜的回道
何少峰可悶了,他知道她說過她不是他的良緣,說她不适合他,但他就喜歡她啊!在醫治他時,其它人都怕他,不敢逼他吃藥,只有她敢責罵他,這麽勇敢又美麗的女子,他如何不心動?
他曾經想借着酒意一親芳澤,卻被她撒了一把奇怪的粉末,讓他又癢又疼的卧床一個月,再也不敢對她起色心,也才能明白溫太醫怎麽那麽放心讓她這麽一個傾城佳人在外行走
“本少爺到底哪裏不适合你?我真的很愛你,我可以改啊,我發誓,我這輩子不會再愛其它人了”何少峰乃高官之後,養尊處優,沒有他不敢說的話
肉麻兮兮的!劉氏聽了都受不了的臉紅搖頭
溫晴覺得太陽穴隐隐泛疼“請自重,長輩在這裏”這話是多說的,何少峰說話做事從來不管場合
“我還不夠自重嗎?為了你,我簡直乖得都不像我了”何少峰委屈的大聲抗議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連劉氏都忍不住笑了
他這話倒是說得真,見溫晴會去關照一些貧苦百姓,為了博得她的好感,他也會在佳人面前來場送糧、送衣秀,像只哈巴狗等着她回眸一笑
溫晴揉揉太陽穴,直視着這張委屈中見可愛的俊朗臉孔,她其實并不讨厭他,她看得出來他本性不壞,不過他對她而言比較像個弟弟
雖然在外人面前,她正值青春無敵的年紀,但她的靈魂不止啊,對于何少峰這剛滿十七歲的女敕草她還真啃不下去,相較之下,三十三歲的熟男沈元卿比較對她的味兒
“我真的累了”溫晴知道這一招對他超有效
“那……好吧,我舍不得你累,你先休息,我明兒再帶媒婆上門”何少峰俊朗一笑,再回頭,就見劉夏直沖着小丹笑,他一掌毫不客氣的巴上他的頭“別再發春了,快走,讓我的晴兒休息”
見兩人像一陣風似的來了又去,劉氏無奈的搖搖頭,她看着孫女道:“說來,他也算有心”
“老夫人,你不會要小姐嫁給那個登徒子吧?”小丹難以置信的瞪大眼
“浪子回頭金不換,那孩子性子純良,先前是被寵壞了,何況……”劉氏溫柔的握着孫女的手“丈夫是女人的天,女人能得到天的寵愛,這輩子還會過得不好嗎?”
她原是世家閨女,只是家道中落,原本談好的親事沒了,最後只好嫁給溫晴的祖父,但良人熱中醫術,夫妻倆實在沒什麽感情可言,相較之下,兒子與媳婦的感情就令她羨慕不已,偏偏天妒紅顏,媳婦走得太早
祖孫這麽多年,溫晴怎麽不知老人家的遺憾與感慨,她擁抱真心疼愛她的祖母,撒嬌道:“我還想陪祖母呢,管他純不純良”
“是個大家閨秀,怎麽這麽說話”劉氏雖是斥貴,但笑得一雙眼兒都随起來了
小丹看着祖孫相擁的這一幕,對小姐的一張甜嘴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好了,你先去休息休息,晚一點再告訴祖母你這回找到了什麽珍貴藥材”劉氏微笑的拍拍孫女的手道
溫晴和小丹向劉氏欠了欠身,便回房去了
一回房裏,溫晴梳洗完,想着小憩一下,沒想到竟一覺睡到晚上
醒來後她讓小丹伺候着衣,正巧趕上晚膳
“爹,好久不見了”溫晴調皮的向父親行禮
溫重仁看着模樣完全承襲妻子的女兒俏皮入座,神情又是寵愛又是無奈
每次女兒出遠門他就提心吊膽,後悔自己應了她所求,但下一回,她再撒嬌要求,他又拒絕不了
“爹這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直到看到你在床上熟睡才落了地”
溫晴杏眼圓睜,故意誇張的道:“爹看過女兒了?莫不是我睡得如小豬,怎麽毫無感覺?”
站在她身後的小丹忍不住噗哺一聲笑了出來
“真是的,還是醫者,怎地将自己說成了小豬”溫重仁斯文儒雅,但有這掌上明珠,也常被逗得失笑
“又沒外人在,何況,心情好,東西才好吃”溫晴拿起碗筷,替父親跟祖母各夾了塊香噴噴的鹵肉,再夾了一塊送入口中咀嚼
“看看!娘,她還是個孩子呢,怎麽詢問親事的那麽多?”溫重仁真後悔讓女兒到皇宮替一些嫔妃看病,晴兒只是太醫之女,那些嫔妃當然不是替自己的皇子挑媳婦,而是替在宮外的娘家親戚說親
劉氏只是笑,沒有說什麽
溫晴咽下口中的鹵肉後,不依的道:“真是的,爹跟祖母一樣,怎麽都提這事兒?”她雖然也有打算,但她知道沈元卿絕非爹跟祖母心中良婿,年紀就是一個大問題
“你長大了,正是說親的年紀,令爹意外的倒是離宮前聽到的消息”
“什麽事?”劉氏比溫晴還好奇
“威遠王已先行返京,向皇上禀明要娶繼室,可以想見的,這個消息明天一定會傳遍全京城”溫重仁說完,也夾了口菜送進嘴裏
溫晴驚呆了,沈元卿要娶繼妻?對象是她嗎?但一路上他壓根沒跟她提過這件事,所以不是她?想到這兒,她原本的好心情都沒了
“此事當真?那位置不是已空了幾年?”劉氏多少耳聞,也知道不少飛黃騰達或攀權附貴的官商人家都在打那個位置的主意
“應該不會錯,也該是時候了吃飯啊,娘、晴兒,飯菜都要涼了”
“喔……好”溫晴連忙擠出一抹笑,再動筷吃飯
這頓晚餐,縱使擺上桌的都是她愛吃的佳肴,她卻食不知味,又為了不讓爹跟祖母起疑,她還得振作起精神瞎編這回外出的采藥趣,至于與沈元卿相遇一事,她完全不敢吭上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