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山海九
山海九
“仙、仙人?”
那一天,李小虎終身難忘。
睜開眼,刺目的陽光下,像山雪一樣好看的仙人,一出現還就是兩個。
“是少爺,不是仙人,小鬼,你怎麽樣?餓不餓?身上痛嗎?”其中一個仙人問。
李小虎臉頰發燙,“不餓,不痛,我是死了嗎?”
不然為什麽一點痛、一點餓都感覺不到,渾身舒暢,想伸伸懶腰,劃劃胳膊腿兒。
這一動,李小虎發現大事不妙,還有一個仙人抱着他呢!
他身上好像只穿的一件褲衩,上身沒穿衣服就算了!好像還有泥巴!
李小虎頓時就想下來,冷臉仙人把他放下來,看起來好像不太喜歡他的樣子,李小虎局促的捏着手指。
親切的仙人笑着對冷臉仙人說:“你要不要笑一笑?瞧把人小孩都吓成什麽樣了。”
冷臉仙人看着李小虎,咧嘴笑,李小虎莫名想哭,“仙、仙人?”
親切的仙人指着冷臉仙人笑着說:“別怕,這位哥哥不是壞人哦。還有,我們不是仙人,你可以叫我大少爺,就是那種窮兇極惡,會強搶民女的大少爺!”
李小虎一點也不害怕,“仙、大少爺不會的。”
大少爺笑眯眯的說:“這小孩真是沒點戒心哦。”
沉迷扮演富家大少爺的桑靈和被迫扮演忠誠老實冰山護衛的閻靈闕暫時把這孩子帶回客棧。
羅圈村裏究竟有什麽古怪,暫時還不清楚。
“來,小孩兒,吃點東西。”桑靈把小孩放到桌前,飯菜是閻靈闕做的,就地取材,偏素,不過味道很好。
蜂王漿雖有生肌複骨之能,但到底不能代替食物,這小孩幾日不見水米,吃得太過葷腥不好。
桑靈給他盛了一碗白粥,推過去說:“吃吧。”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小孩暴風吸入,呼啦啦顧不上燙不燙,喝碗粥,直接上手,一手拿包子,一手抓豆餅,風卷殘雲,速度之快讓桑靈乍舌。
“慢一點吃,不夠還有。”當然,如果這桌上的東西被小孩全部吃完了,桑靈是不會允他再吃的,再吃就該撐壞了胃。
那小孩差點被餓死,當下除了吃,怎麽顧得上其他,很快一桌子好飯好菜就被吃光,就連盤子都舔得蹭亮,看起來不用再洗了的樣子。
小孩放下盤子,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桑靈,“真的還有嗎?”
桑靈:“……”
“沒有了,晚飯還有,但是你現在不能繼續吃了。”
小孩頓時要哭不哭的,但是沒有哭,乖乖的哦了一聲,失落之意言表。
桑靈:“……”
莫名有一種欺負小孩子的罪惡感。
桑靈正想把盤子收了,小孩見狀,一改頹廢狀态,立刻上手幫忙。
小孩抱起一摞盤子,起身往後廚走,小肚皮鼓鼓的,這樣使得他不得不後仰着走路,看起來像是要摔倒了似的。
桑靈騰出一只手,把他手裏的盤子撈過來,讓他去歇着,“小鬼,吃得那麽多,不怕撐死啊,去坐着吧,吃得太飽不宜運動。”
小孩沒了碗,只好亦步亦趨的跟着桑靈進後廚,“不會撐的,只會餓,一直餓,好想吃肉。”
看來是餓怕了,桑靈聞言一陣心疼,多好的小孩,可惜攤上一個爛爹。
簡單收拾好餐具,桑靈和小孩坐在客棧門前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我不叫小鬼,我有名字,我叫李小虎。”
“啧,沒長大的小孩不是小鬼是什麽。村子裏怎麽每天都在殺豬宰牛?大家都不用下地的嗎?”
李小虎:“很餓啊,想吃肉。”
這是這小孩第二次說想吃肉了,而且他說這話的時候不自覺的舔唇,真的很想吃。
按理,剛剛吃過那麽多東西,再怎麽樣餓這個時候也應該很撐才對,這個村子的人似乎對肉類有一種虔誠的執念。
“肉吃多了會膩的,小鬼。”
“不會,不會的,只會越吃越想吃。”
……
窗前日光逐漸變淡,不知何時,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大雨很快滂沱而下。
閻靈闕踩着大雨來臨前的一刻跑回了客棧,籃子裏面裝着些深紅的野果,手裏還提着野雞野兔等。
跨進屋門的下一刻,大雨淅瀝。
桑靈很自然的接過對方手中籃子擺在桌上,“怎麽去了那麽久?”
閻靈闕的外袍濕了,他把野食放在桌下,脫下外套,說道:“走遠了些。”
李小虎雙手壓在桌子上,下巴靠在手臂上,無意識的說道:“你們好像以前的爹爹和娘親啊。”
桑靈接過衣服的手臂一僵,以前?
他讓閻靈闕去洗澡,随意問道:“怎麽,小鬼,你現在的爹娘不是你的爹娘啊?”
李小虎流淚了,“他們才不是!以前我爹很高,但是一點也不兇,我娘可溫柔了,會做好多好吃的,還會給我做新衣服,但是他們現在一點都不在意我了,我爹天天打我,我娘不給我飯吃。”
桑靈抓了一把野果遞過去,“吃,現在的你爹娘可真不是東西。”
李小虎吸鼻子,擦眼淚,悲憤吃野果,“是的,我爹娘不愛我了嗎?”
桑靈把閻靈闕的外袍收好,這個問題他現在無法回答。
桑靈從背後變出一個小機械獸,“小鬼,拿去玩吧。”
李小虎很快被轉移了注意力。
雨幕下,青年一身白衣,手執青綠油傘,消失在雨幕中。
桑靈很快到了中午殺豬的那戶人家,不同于外面的風雨凄厲,屋裏一家三口正圍着一頭半大的家豬胡吃海塞,那豬肉只經過最簡單水煮,便如天上美味一般深深吸引着屋裏的三人,桑靈來時,豬肉已經被吃了一大半,三個人吃得油光滿面,大肚鼓脹,如同懷胎十月的婦人,桑靈都擔心這三個人會撐死,看這三個人的模樣顯然不正常。
難不成是中了什麽餓死鬼的詛咒嗎?
當然,這是不可能,餓死鬼沒有那麽大的能耐。
桑靈逛遍整個羅圈村,人數比昨夜多了近一倍,最後他停在一戶略顯破敗的人家門口,牛棚裏,少年磨刀霍霍,揮刀向老牛。
沒有在農村生活過的人定然不會了解一頭牛對一家生計的影響,有些王朝律法規定殺牛重罪,罰同殺人。
人的欲望一旦開了口子,就如同洩洪。
“怎麽突然出去了?”
桑靈把傘收在檐下,大雨滂沱,他又沒有用法術遮擋,即便拿了傘也幾乎全身濕透。
“等下和你說,我想洗澡。”
“趕緊進屋吧,我剛燒好熱水。”
桑靈甩了甩衣袖上的水,笑道:“哎呀!誰家的小徒兒這麽貼心啊!原來是我家的啊。”
閻靈闕難得無措:“師尊……”
桑靈偏頭:“嗯?”
“師尊是什麽?”
桑靈往屋裏走,“你給他解釋。”
閻靈闕:“就是師父的意思。”
“啊?他不是你娘子嗎?為什麽你要叫他師父?”李小虎似乎陷入了某種人生大難題裏。
桑靈腳步一頓,這麽一說也沒錯,畢竟他們曾經結過契,得到天地認證,道侶契約從未消散。
曾經,他也是桑靈的師父,妖這種東西道德感向來很低的,即便在蒼茫雲海沐浴神光多年,桑靈從來不喜人族後來的一套禮儀束縛。
桑靈聽見閻靈闕說:“我們不是那種關系,他是我師尊。”
桑靈快步走向房間,有一點難過,只是有一點。
屋裏已經提前放好了半桶冷水,很快閻靈闕就提了兩大桶熱水進來,桑靈把衣服脫了,當着他的面赤身跨進浴桶,回頭見對方還是那副冷肅模樣,也不像以前那樣紅耳朵了,即便知道不能怪他,心裏還是難免難受。
“師尊?你怎麽了?”聽見桑靈跨進浴桶的聲音,閻靈闕才敢擡起頭來,只是桑靈似乎看起來不太對,額間突然冒出紅色的枝桠紋飾,面頰生出血色紋路,像是血一樣。
桑靈本就生的花容月貌,貌似好女,白皙的皮肉上生出血色的紋路更添幾分顏色,又顯妖異。
“真是不聽話,都說了不要叫我師尊了。”
“什麽?……喂!”閻靈闕沒有聽清桑靈呢喃一般的低語,冷不防的被桑靈一把抓了過去,閻靈闕手撐在浴桶邊緣,兩人靠的極近,呼吸相聞。
桑靈力氣大得出奇,一只手按住閻靈闕後勁,強大的靈氣驟然爆發,壓制了閻靈闕所有的反抗。
絕對的掌控讓桑靈十分滿足。
“都說不要叫我師尊了。”
桑靈右手撫摸上閻靈闕棱角分明的臉,下巴到臉頰,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略薄的嘴唇,“我們的關系不是可以叫師尊的,你明不明白?”
他沒有給閻靈闕說話的機會,擡頭吻了上去。
閻靈闕呆滞,一動不能。
雪後的精靈帶着柔軟的木香撞進了他懷裏。
唇齒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