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本章待修,慎買
本章待修,慎買。
總算是好不容易打消劉翠蘭為了只老母雞跑一樣的想法,天已經又黑了個透徹。
不知道是劉翠蘭太久沒進城,還是難得不需要下地的原地,使得夫妻二人重新回歸了年輕時候的甜蜜生活,總之,剛一吃完飯,二狗又淪落成了洗碗工。
城裏不像鄉下,即便是晚上,也有不少的人來來回回的動騰,姜瀾依着門框,思考下一步的去處。
眼下黑市的活計看着懸乎,她想去別的地方找找前途。這個地方叫平城,離上海其實挺近。雖然現在是六十年代,可這會兒的上海和北京,依舊是人人向往的好去處。
北京離得太遠,不在姜瀾考慮的範圍之內。上海瞧着近,沒準有戲。
于是就這麽荒唐的,姜瀾打定去明天去上海走一趟的主意。
第二天,由于二狗子不認路,所以姜瀾先是把他送去了學校。
去學校前,姜瀾瞅着別家的孩子都一幅白白嫩嫩的模樣,衣服也光鮮亮麗的,一看就是家裏寵着長大的。再看二狗——衣服上破破爛爛打着補丁,後腦勺不知道前些天和誰家的孩子幹了一架,頭皮還缺了一塊。
姜瀾:“... ...”
二狗:“... ...”
雖然她一向認為二狗缺心眼,可這孩子的心态顯然在近萍鄉的時候就已經崩了。以後他們一家可是要長期定居在平城的,李芳娜瞧着雖然精明,可看起來對孩子也是真正的好。
姜瀾想了想,還是先領着二狗去買了一身新衣服。
以前二狗只在過年的時候有這待遇——并且還不是每年過年都有這待遇。結果今天也就上個學而已,竟然連新衣服都有了。
于是二狗子心裏更是美滋滋的,就連姜瀾這個大姐的形象,都高大了不少。
姜瀾其實也不是寵二狗,只是怕他到了學校受同學們的排擠,回頭回家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又不想上學——她可沒地方再搬家了。
把二狗送進學校後,姜瀾找到了火車站,買了票上了去上海的火車。
一家子誰都不知道這事。
姜瀾也不确定這高頭大馬的玩意是不是火車,唯一确定的就是現在的火車和二十一世紀的還是有差距的。
先從外表上來說,二十一世紀的大多是綠色鐵皮頭,外面看起來長長的,跑起來“哐當哐當”直響。可這會的火車,卻是白藍相間的模樣。火車頂打着兩個字,姜瀾離得太遠看不清具體的,下面還印着一串編號——看着是比現代的要好看不少。
再說環境,姜瀾印象裏的火車,似乎只停留在硬座。寒暑假的時候,總是滿地的人,就連上廁所都困難的很,不過這會許是因為人們不常出遠門的關系,所以也沒幾個人。
姜瀾這頭就這麽輕輕松松上了火車去了上海。
這會兒的火車開的不快,平成到上海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不過再慢也比汽車快,所以這距離基本等同于近萍鄉到平城的距離。
姜瀾下了火車後,跟着擁擠的人流出站。她剛到上海,門口也沒現代那種拉着gg牌問你“XXX二十塊走不”的黃牛。
于是姜瀾就只是向着人多的地方去。
反正也是來見見世面的,去哪都一樣。
上海這座城,打民國的黃金十年起,雖然風雨飄搖,但仍舊是吸引了不少人的駐足。而且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通商也及其方便,所以是這個時代中國為數不多稱得上“摩登”二字的地界。
姜瀾現在身上其實并沒有多少錢,糧票倒是要多少有多少。可能是路程太長,姜瀾還沒走幾步就覺得肚子餓,結果在街上逛了一圈,除了到處都有的百貨大樓外,姜瀾也沒找到國營飯店一類的地方——高級飯店倒是有不少。
于是姜瀾又跑去了最近的菜市場,打算随便啃根黃瓜之類的保保命,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糧票這玩意還分地點。這個時期通用的糧票有兩種,或者也可以說是三種——刨去上次撿到過的軍用糧票以外,剩下兩種能在普通老百姓中流通的,一種就是姜瀾他們家每月領的那種地方糧票,另一種則能在全國流通的全國糧票。
上海這地方,只收上海本地的或者是全國的糧票。姜瀾一張張地數了一遍林承淵給自己的票,沒有一張能在上海用。
于是姜瀾只能灰頭土臉地在上海溜達了一圈,什麽都不敢買,到了晚上的時候,又花了錢原路返回,姜瀾都覺得自己憋屈。
晚上到家的時候,劉翠蘭和蔣鐵德兩人已經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在家候着。姜瀾推門進去的時候,二狗子也放學回家,熱騰騰的飯菜,高高興興的臉,姜瀾難得有了家的感覺。
“今天上學怎麽樣?”姜瀾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浪費了來回的車票錢去上海觀了個光,于是便先發制人,問起了二狗的情況。
二狗本來還想問問姜瀾白天去了哪——劉翠蘭說今天一天都沒見着姜瀾,可這會姜瀾先開口問起了自己,小孩子的腦子裝不住事,他立馬把初衷給忘了。
二狗子道:“李老師人可好了!中午的時候,別的學生要麽回家,要麽自己帶了飯菜,俺第一天啥也不知道 ,她還領着俺去學校的食堂吃了飯!”
姜瀾想了想,自己當初做那一系列的衣服,可是給李芳娜塞了不少“回扣”,而且要不是自己,李芳娜怕是連那堆布票都吞不下去。
所以也不是李芳娜對自己一家子好,而是姜瀾這一家子看起來有用,背後還靠着個大軍官,看着是條門路,所以人家才會趕緊巴結上來。
雖然知道個中的緣由,但是姜瀾也不想和二狗還有劉翠蘭說得明白,就只帶打着哈哈搪塞了過去,順便開始古往今來教育小孩的四字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一定要給家裏争氣。
這話一出,劉翠蘭做母親的覺悟立馬驚醒。于是也不忘了要問姜瀾白天幹了啥,單單是拿筷子猛敲二狗的腦門,讓他心思放在學習上,不要一進大城市就被花裏胡哨的東西迷住了眼。
二狗子委屈。
接下來的日子倒是平靜地很,既沒有上門找事的仇家,也不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狀态,姜瀾高興時就出門晃蕩上幾圈,犯懶時就在家裏呆着睡覺,雖然沒有電腦wifi空調,可比起現代也差不了多少。
悠閑的日子一晃而過,很快就又到了平城領糧票的日子。
平城領票的日子比近萍鄉早了一些,提前到了每個月的十九號。這天姜月起了個大早,拿上戶口和糧本就摸去了地方。
雖然對這地方不熟悉,但每個月的這一天,學校放假,工廠也很少有人上班,幾乎家家戶戶都派了人過去領東西。
姜瀾到地方的時候,雖然天才蒙蒙亮,但是那邊已經聚上了不少的人。姜瀾排着隊,前面不少小媳婦模樣的人圍在一起讨論着。
“你聽說老劉那事兒沒?”一個最年輕的小媳婦先是扯着嗓子開了口。
本來排隊等待的時間就無聊,她這話一出,邊上的眼神立馬全飛了過來。本來每個家裏每次來領票的也就這麽幾個人,一來二去的基本都是熟臉。
于是有人認出了說話的小媳婦:“诶,這不是陳家的太太嗎?”
“陳家太太”紅着臉,這年頭哪還有太太這樣貴氣的稱呼,一般這麽喊的,都是看得起人給面子。于是“陳家太太”雖然面上看着害羞,其實心裏跟灌了蜜糖水一樣地甜。
她故作嬌羞:“哎喲,哪裏的事兒!” 于是她又繼續剛剛未完成的話題:“你們聽說了沒,老劉家的媳婦兒啊,每次過來領票都哭訴吃不飽,家裏仨孩子要照顧,結果一家子就倆是城市戶口的。慘哦!”
這時候的人沒什麽樂趣,全靠街坊鄰裏雜七雜八的留言四下飛散,于是立馬有人搭茬:“可不,誰讓她當初瞎了眼,不聽勸,偏偏要嫁一個鄉下漢子,這回可好!”
烏泱烏泱的人群裏立馬又有人應聲:“可不是!”
人群七七八八吵作一團,姜瀾的心裏确實有了點別的想法。
如果她想得不錯的話,劉翠蘭和蔣鐵德似乎也是這樣的關系。前幾天她聽劉翠蘭說,自己當初也是城市戶口,偏偏看上了蔣鐵德這樣的農村小夥子。戀愛中的人八成是腦子不太靈話,也就是現代傳聞的戀愛腦,劉翠蘭不管家裏的反對,也不打算做任何辯解,就這麽興沖沖地到了近萍鄉嫁給了蔣鐵德。
姜瀾問過,劉翠蘭有沒有後悔,她搖搖頭,說不上來後悔,也說不上來不後悔,只是說:“現在你和二狗子都長這麽大了,後悔有啥用。”
姜瀾心酸。
前面的人群突然開始動了起來。
姜瀾也跟着挪動,沒一會兒就領到了票。雖然她穿越之後接觸過好幾次糧票這東西,可今天還是頭一回切切實實的從正規途徑拿到,所以心裏也美滋滋的。
拿完糧票後,姜瀾先回了一趟家,把糧票給了劉翠蘭。這樣一家子的兩個女人身上,就都有了吃飯的本事,就算城裏還能整出點幺蛾子,有人搶劫糧票什麽的,那也不至于一家子四口人突然又到腰餓死的邊緣。
分了糧票之後,姜瀾又沿着路跑去了派出所。
雖然二狗子這陣子在白水林小學上課上得挺好,可說到底,他現在還沒有一個正式的身份,以後可怎麽拿得出手?
看來上派出所要個證明,是當務之急了。
派出所裏。
曹邦定合上面前的本子,背靠着厚實的凳子,再一次感慨起來盛世太平。他們平城的治安啊,就是太好了,一個月裏就出不了什麽事。
就算有,那也是誰假撿了糧票撿了錢,打算找派出所上交的。
想到這裏,曹邦定長腿一合,突然想起了個小姑娘。
叫什麽來着——好像叫姜瀾?
曹邦定記得,那似乎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
當時他也和現在一樣閑,甚至還張嘴抱怨老天爺能不能賞點事情給他做。本來只是裝逼的嚷嚷,但是沒成想老天爺還真聽到了他內心的呼喊,立馬就給他拍來了個麻煩的小姑娘。
這小姑娘是做了好事,好像是撿到了軍用糧票,面額還不小,五百斤的糧食。于是曹邦定慌了,立馬一個電話打到了總部,呼叫林承淵長官來處理。
平城雖然是個城市,但大不大得看和誰比。
和附近的那個什麽近萍鄉比起來,妥妥的是大的不能再大了,可要是和上海之類的比起來,就是個小鄉村。
他幾乎從沒想到會麻煩林承淵來處理這邊的事情。
結果,這還真不是個小事。
這年頭一直有一夥流竄的混混到處制造假糧票。不光是軍用的,也有全國糧票。造出來了就拿去兌換糧食,兌換糧食那地方那麽擠,他們哪管你這糧票真的假的。
更何況這年頭普通人誰聽說過假糧票?
也壓根不會往這方面想。
結果好嘛——回頭糧食發完了,還有人陸陸續續的拿着糧票來換。這一算可立馬就覺察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他們往上一報,上面聽着也是稀奇。本來以為只是部分地方的事,可沒想到一統計,不少地方都出了這檔子事——以上海為首。
眼看着就要亂了,上面急忙派林軍官下來處理。
曹邦定聽說過這事,但是從來沒往平城想。
平城地方小,百姓也淳樸,多大仇才能來禍害他們?
可是小混混可不就愛這樣的地方?百姓淳樸多好片,地方小也好糊弄啊,于是就盯了上來。
結果不知道怎麽回收,姜瀾還能莫名其妙的在他們大本營撿着張糧票。林承淵得了線索,就帶上了兵打算一鍋端。
結果混混反應也是快,前一晚上連人帶糧食跑了個一幹二淨。那速度,真真的快。
于是又一次成了懸案。
雖然如此,但曹邦定還是對姜瀾留下了印象。因為之後就連林承淵過來的幾回,每回都提到要好好關照這小姑娘。
雖然姜瀾沒有再出現過,但曹邦定還是在心裏記着。
他甚至都懷疑,林軍官是不是看上人小姑娘了。
本來都快把姜瀾給忘到了腦門後面,曹邦定剛想感慨一下無聊,就聽見手底下的人慌慌張張的進來:“曹公安,有個姑娘說找林承淵有事!”
林承淵——知道這名兒的人可不多。
于是曹邦定收了無聊的表情,趕緊跟着去外面看。這一看不得了,曹邦定的腦仁子又開始隐隐作痛。這姑娘,不就是姜瀾麽!
都怪他這張賤嘴啊!
曹邦定跟着出了房門,一看果然是姜瀾,立馬一個頭兩大。他按了按生疼的腦仁子,沖姜瀾問道:“又撿到糧票啦?”
完完全全一幅哄小姑娘的語氣。
“... ...”姜瀾呵呵,“您說笑了。”
她繼續:“我這次是想開個證明的。”
“什麽證明?”說到這個,曹邦定頓時松了一口氣。他這個派出所雖然沒接到過什麽不得了的案子,可也不是無人問津的。這年頭辦點事情都不容易,不少都需要證明。其中要過他這個派出所走流程的也不少,所以曹邦定對開證明這事一向是熟門熟路的。
姜瀾一聽這語氣,就覺得事情辦得下來。
她沖曹邦定說:“是這樣的,您應該也知道,我們一家子不是平城的人。上次我來這兒純粹是有事——”
說到這,曹邦定臉色變了變,看起來是想要笑,但是硬生生的憋住了。
“... ...”姜瀾覺得他八成是知道自己擺攤幹黑市的事情了。無所畏懼,反正林承淵都沒找自己的麻煩,估計這個派出所的景觀也懶得搭理自己,于是她繼續道:“然後最近呢,我們一家子都一起搬到了平城來,近萍鄉那地方那街坊鄰裏鬧的也挺不愉快的,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經不管什麽時候,不是每個人都是好人的,您說是不?”
曹邦定點點頭,小姑娘邏輯清晰,聽着還挺有道理。
于是他問:“然後呢”
姜瀾道:“我爸媽倒是沒關系,家裏糧票和錢也都夠,雖然沒有工作,但是也不至于餓死。但是我那個不争氣的弟弟就不一樣了,我弟弟今年還是小學的年紀,他既然住了平城,學還是得上的。可兩地這麽遠,他總不能天天伸着兩條腿在近萍鄉和平城之間跑是不是?這要是跑上一天,還念什麽書。”
曹邦定繼續點頭,是這麽個理。
“所以——”姜瀾說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想看您能不能開個證明,讓我弟弟去白水林小學上課。正好那邊也有我認識的老師,交給她,我也能放心。”
曹邦定這回倒是痛快,也沒多為難姜瀾。只是印象一時被拿出去辦了事情,所以他讓姜瀾第二天再來。
姜瀾看他答應的爽快,也知道這不是什麽難事。
立馬喜笑顏開地道了個謝,蹦蹦跳跳的走了。
姜瀾走後,曹邦定摸了一把額頭的汗,小事小事,還好不是又給撿到了糧票!
姜瀾回了家後,先是和劉翠蘭一說。劉翠蘭立馬激動的,又出門去買了塊豬肉慶祝。
不管什麽時候,父母的一顆心都是一樣的,誰不巴望着自家的小孩能好好學習,上一個好學校,攤上個好老師?
雖然以前劉翠蘭面上不說,但其實心裏也是希望二狗子有個好前途的。
以前在近萍鄉的時候,老師們都不待見二狗,劉翠蘭其實也是看在眼裏的。但是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他們家既沒錢給老送禮,也沒辦法說是要去學校鬧騰,就只能由着事情發展。
這一回可倒好,姜瀾真的是本事了,連這麽複雜的證明都能折騰好!
其實劉翠蘭一直是聽說過白水林小學的。以前近萍鄉也有人真正搬到了平城,哪個家裏不是進了白水林為榮?
這回倒好,來之前,劉翠蘭其實想都沒想過,只是想着,要是姜瀾能有本事,讓二狗的戶口不作數,不用跟着戶口上的地方上學,那也是不錯的。
沒想到啊,還能去白水林!
于是這一晚,劉翠蘭一家又加了餐。
自打他們一家住過來後,不說天天飄着豬油的香味吧,但是聞起來也是頓頓有葷的。陸婆婆雖然平時不愁吃不愁喝的,但是到底也不能像姜瀾一家一樣,頓頓大魚大肉。于是日子一久,不免有些眼饞。
這一晚,她端着盛着小半的飯盆上了樓。
陸婆婆家是兩層樓的布局。放在以前,那也是大地主的樣式了。以前這房子空落落的,兒子媳婦們都在別的地方,成天怪清淨的。
這回倒好,不光熱鬧了,味道都足了。
姜瀾坐下來後,剛想吃飯,就聽見門被輕輕地敲了敲。
她走上前去開門,門口立着陸婆婆,手裏還拿了個碗。姜瀾立馬明白了婆婆的心思。于是便道:“陸婆婆你還沒吃飯吧,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陸婆婆本來還讷讷,不知道該找個什麽理由,現在一看姜瀾直截了當的提了出來,心裏也是怪不好意思的。她聲音低垂:“這——這合适嗎?”
說是這麽說,但一雙眼睛卻是老往房間裏面瞟。
劉翠蘭剛上齊了菜,她一向是個好客的性格,以前那是因為沒錢沒票的,再好客也好客不起來,這回可就不一樣了。李淑芬還在近萍鄉住着,家裏也沒個老人的,劉翠蘭一看陸婆婆,就不由自主的往李淑芬那面想,連帶着不由自主的想對她好一些。
于是也趕緊招呼:“咋不合适啦!俺們一家子平時吃飯怪悶的慌的,您來了正好!快坐快坐!”邊說還邊去搬凳子。
陸婆婆沒想到他們一家這麽熱情,頓時覺得自己拿着飯碗上門這舉措尴尬的很。但來都來了,也沒辦法再回去,于是撓了撓頭,就這麽坐了下來。
二狗子對陸婆婆還挺有好感,于是瞧着碗催:“婆婆快來吃呀!”
這麽多年,陸婆婆終于是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