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你來?”陸晉原本和秦弘煊争執不下,正在氣頭中,陡然聽見謝悠那句話,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道,“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你會打球嗎你?”
他語氣不是很好,霍焱皺起眉說:“陸二狗你怎麽說話的,對我們學神放尊重點!”
“笑死了,一口一個學神,我看你們這群人是喊學神喊習慣了吧。”
或許是存在偏見,陸晉對待謝悠的态度始終不能算友善。
他沒聽見景昀帶着警告性的很輕一聲“閉嘴”,繼續自顧自說道:“退一步來講,就算他真的學習好吧,可再好有什麽用?現在是籃球對抗賽,不是随手動筆寫寫就能——”
說到一半,陸晉忽然就沒有了聲音。
因為景昀轉身睨了過去,黑褐色的眼眸明滅不定,哪怕一句話不說,都能感受到他此刻壓抑着的火氣。
“沒有更好的辦法。”半晌,景昀收回目光說。
他手在剛才打完球後用打濕的毛巾擦拭過幾遍,是幹淨的,在謝悠頭頂動作很輕柔地摸了兩把,莞爾道,“既然你想來,那就讓你來,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聞言,謝悠擡眸靜靜地望向他。對他的肢體接觸罕見地沒有冷臉,也沒有直接動手拍來他爪子。
景昀覺得對方這圓不溜秋的黑眼睛真像只小貓,充滿好奇與期待。
他就用這麽雙眼睛直勾勾地看來,那安靜又乖巧得不行的模樣,別說讓他參與打球,景昀恐怕其餘任何事情只要對方一句話,他全都能應下來。
單單對于謝悠,景昀的底線就是這樣一降再降,最後變得毫無底線可言。
*
陸晉仍舊覺得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謝悠身上,這不只是關于他一個人的事,還關系到他們整支籃球隊。
若是因為謝悠拖了他們整支隊伍的後腿,豈不是白白将晉級的名額拱手讓給四隊?
平時什麽事情他都可以聽景昀的,景昀說一他陸晉絕不說二,唯獨這件事斷不能決定得如此草率。
于是,在隔天和四隊比賽當日,陸晉經過幾番打聽後提前兩小時在圖書館找到謝悠。
謝悠和孟淮晚全天所有課結束後就約定到圖書館寫作業。
靠窗的位置謝悠很喜歡。換成平常肯定占不到位子,所幸上次徐一慶的事他和景昀被罰去值勤,反而能比大多數學生都要提前預訂,可以說是因禍得福。
白色紗簾拂動,能看見窗外的一排排茂密的銀杏樹。
一縷微風擠入窗戶縫,撩動起少年額前碎發。零零散散的追逐打鬧聲從外邊傳來,謝悠坐姿始終端正筆挺,安安靜靜地書寫着自己作業,半分不受影響。
他這會兒沒穿校服,寬松幹淨白襯衫的将他單薄的身軀顯得愈發清瘦骨感,垂下的黑色睫羽小扇子似的纖長濃密。
整個人美得好似能與窗外景物融入一體,畫卷般詩情畫意,又好似與窗外一切都無關。
這一幕被圖書館其他人用手機拍下來,放到了論壇上,陸晉聽到許多因為美貌而“嘶哈嘶哈”的聲音,“……”
是,臉長得好看這是實話,他也必須要承認,可這和“謝憂”的籃球技術好壞有半毛錢關系?籃球什麽時候還能靠臉打了?是靠手啊!手!!
景昀根本是單純被美色/誘惑,在瞎搞。
“謝憂,你過去跟我比一把。不需要你打贏我,我們就比投籃,十個球裏你能進八個,就算你贏。”
得分後衛關鍵在于要有一定的控球熟練度,比賽中需要一直穿插着進行無球進攻,所以體能好不好很重要,而投射穩定性更是重中之重。
不比中鋒輕松多少,是個非常重要且難打的位置。
孟淮晚也認識陸晉,是和景昀玩在一起的朋友,由于外表兇悍加上是個黑皮,有北垣校霸一稱。
對方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看過來,氣勢很足,搞得孟淮晚以為謝悠又雙叒被刁難了——景昀不是喜歡憂憂嗎,怎麽他身邊的朋友總是來刁難憂憂?這也配叫喜歡?!
孟淮晚:“憑什麽啊,景昀都同意了憂憂進去打,為什麽還要和你比?憑什麽你說了算?”
陸晉:“我不說了算難道你說了算,你算個什麽東西啊,有你插嘴的份?”
因為景昀和謝悠目前這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陸晉總覺得景昀太偏向謝悠了,不管是幾天前幫謝悠解決徐一慶,還是昨晚景昀充斥着警告的那個眼神,所以陸晉對謝悠始終不敢說太重的話。
對孟淮晚可就不同了,景昀這幾天一直無意識地念叨這孟淮晚真像個跟屁蟲,整天粘着謝悠,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孟淮晚聞言愣了愣,再開口嗓音都有些顫抖:“你這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陸晉翻了個白眼,說不服嗎,不服出去幹架啊,你這種小辣雞老子一拳頭一個。
謝悠給陷入氣抖冷狀态的孟淮晚護在身後,面向陸晉對他說我可以和你比。
陸晉單獨前來,就是沒打算告訴景昀,要找謝悠私下解決的意思。
謝悠清楚對方從昨晚起就不服,其實不止陸晉,秦弘煊估計也是不服的,只是那弟弟是個顏狗,沒有當面将不滿意見發表出來。
或許還會有更多人不服不滿,畢竟他也算是空降,所以謝悠沒有拒絕,并且對此表示十分理解。
他讓陸晉等自己十分鐘,自己收拾下作業後就來。
*
再不久輪到一隊和四隊的比賽,這個時間點學生大多都聚在操場上,導致室內籃球場相對空曠。
陸晉推出一車籃球,再次對謝悠強調道:“十個球,投進八個就算你贏。”
投籃是謝悠的薄弱項,景昀一直都知道。
他對陸晉要和謝悠比投籃,還是從孟淮晚口中得知的。
孟淮晚實在是氣不過了,之前是秦弘煊纏着謝悠送玫瑰花,不停地對他騷擾,這陣子好不容易消停了,又換來個陸晉。
——“你明明知道憂憂投籃準确性不高,你還讓他打那個什麽得分後衛,萬一你們一隊要是輸了,他們甩鍋甩在憂憂身上怎麽辦?”
——“現在不是憂憂他想不想參加的問題。你就沒有考慮過這點嗎?!”
就是因為景昀考慮到這點,所以當時他才會覺得不行,刻意避開與謝悠目光交彙。
但既然謝悠都說了想來,景昀也不會拒絕他。
這個小朋友這麽聰明,肯定考慮到萬一輸了後可能會帶來的後果,也是做好承擔這個後果的準備。
事已至此比起擔心,不如選擇相信。景昀和孟淮晚不一樣,他相信謝悠既然敢提出自己上,就有把握會贏,畢竟這是個十分要強的小朋友。
提高整個投籃動作的協調性,是謝悠這段時間一直在做的,他平時就有注重手臂手腕到手指的訓練。
“膝蓋彎曲,重心放低,調整呼吸不要緊張,視線向上看……”耳邊似乎還萦繞着景昀教學時的說話聲。
謝悠屏息凝神,像是陷入在一片極度安靜的環境下仔細回憶這段話,然後身體率先動了起來。
線條優美的手臂高高舉起,猶如一輪彎弓,手腕輕彈,籃球入網。
十球裏進八個,陸晉提出的要求,謝悠完美做到了。
哪怕是陸晉,也很少能接連投出這樣精準的三分球,不禁露出有些錯愕的神情。
除了最開始的兩個球沒進,剩餘的八個球,投籃姿勢非常完美,球進的也非常完美。
謝悠忽然覺得有些惋惜。
大概這段日子下來,是真的習慣每次打球時都被景昀當哄小孩一樣使勁兒誇了,他也想讓景昀看看他剛才極佳的發揮,聽一聽景昀對他吹到天上的誇獎。
算了,下次還有機會。
……可下次不一定就有這樣好的狀态和運氣。
陸晉所在的國際班離他們有些距離,并不知道謝悠平時中午一有空就會找景昀打球,正覺得這投籃姿勢有點眼熟。
一陣從遠處而來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等他回頭看去,謝悠已經背對着落入一個人的懷抱中。
“你怎麽這麽棒啊謝同學?我教的你一聽就懂一學就會,這不得來個抱抱舉高高鼓勵一下!”
說罷,真的攬住謝悠的腰給他抱了起來,或許是因為激動,還順勢在他後脖頸上親了一口。
由于角度關系,景昀現在看不到謝悠的表情,但是陸晉可以清楚看到,謝悠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
對方身上的氣息太熟悉,以至于被抱起來那一刻,謝悠居然沒有反射性地做出反抗。
他沒想到景昀會來,但後者卻在自己最希望他出現的時候,真就出現在了他身邊。
“……你什麽時候來的。”被放下來後,謝悠下意識擡手捂住後脖頸,瞳孔莫名有些散,耳根子也有點熱,“你剛才都看到我投籃了?”
景昀揚起個明媚又好看的笑容,肯定道:“對,我全都看到了,我就說你水平比陸晉強,你還不信。”
陸晉:“……”
“走走走,還有一小時左右和四隊就要開打了,我先帶你去休息會兒。”
景昀毫不顧忌地攬過謝悠肩膀,他不在乎謝悠身上有沒有汗,對他來說,謝悠就算出汗身上也是香的,跟霍焱他們那群臭爺們完全不同。
“你應該還沒吃晚飯吧,一會兒晚飯想吃什麽,我們單獨出去下館子。”
等耳廓的熱意消褪下去幾分,謝悠目視前方,腦子還在因剛被景昀親脖子的那下嗡嗡作響,聲音卻波瀾不驚:“有點想吃面。”
“好嘞。”景昀邊愉悅和他說着,邊不動聲色回頭,分別給陸晉和跟着過來的孟淮晚一個得瑟的眼神,大致意思就是:
聽到沒,我們單獨出去下館子,單獨!沒有你倆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