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路行雪的聲音不大,一副病骨支離的脆弱模樣,仿佛稍微大一點的風都能把他吹跑,加之病得太久,嗓音有些沙啞,氣弱而力弱。
但,那句話聽在扶淵耳中,卻如黃鐘大呂,在他心底震蕩回響,久久不絕。
明明自己病得站都站不穩,卻堅定地擋在他人身前,這幅畫面,震撼的不僅僅是扶淵。
系統都被路行雪這一出給整蒙了,好半晌反應過來,茫然地問:
【宿主,我是讓你阻止主角滅世……你在幹什麽?】
扶淵難得沒去聽系統跟路行雪說什麽,跟系統問了同樣問題。
“阿雪,你不是說不要輕易與世為敵嗎?”
路行雪口中的回答與心裏一致,他用一種回答天氣不錯的口吻,自然淡定地答道:
“因為現在是別無選擇的時候。”
現在是……別無選擇嗎?
扶淵眼中難得浮現茫然,他緩緩擡頭望向四周,這些人想要他死,因為他會帶來災難。
在之前的每一次輪回中,只要他暴露自己身上的餓鬼之力,尤其能靠吞噬餓鬼修煉,不管之前對他什麽看法,在那之後,所有人都會站到他對立面,恨不得他死。
那些穿越者也是如此,哪怕他們還會裝作與自己交好,也是為了讓自己放松警惕,好在之後殺掉他。
——回回如此,從無例外。
他本來以為路行雪在聽了系統的話後,即便不會與自己為敵,也會聽從系統的話,阻止自己滅世。
之前不就勸過嗎?
可這人站出來,擋在他面前,擋住那些洶湧的敵意,說跟他是一夥的。
啊,沒說錯,扶淵嘴角一點一點勾起,笑容裏的愉悅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好高興啊。
扶淵垂眸凝視身前的人,仔細打量着,每一根頭發絲都不放過。
他們兩個确實是一起下過黃泉,一起從地府裏爬出來的人啊。
本來就是一夥,天生就該一夥。
扶淵握住路行雪微涼的手,輕輕拉入自己懷中,他從後面将人擁住,将頭埋在路行雪溫軟頸項,嘴角含笑,語氣帶着一絲滿足,還有一點委屈和依戀。
“阿雪,我如果真的把這世界給滅了,你會怪我嗎?”
路行雪沉默片刻,任他擁着自己,淡然回答道:
“世界那麽大,有那麽多人,不是一個人能救,也不是一個人可以滅的。”
扶淵:“阿雪是在為我找借口嗎?”
“不,”路行雪微微頓了下,依舊是平淡的語氣,“只是……切身體會罷了。”
切身體會?
扶淵眸色微凝,将腦袋擡起,正要再問,但現場那麽多人,哪容得他們倆一直這樣卿卿我我下去。
蔔長老最先跳出來,望着相擁在一起的兩人,摸着缺少了一顆牙齒的嘴巴,真是新仇舊恨齊湧心頭,臉色難看到的極點。
“既然如此,那你們兩人就一起去死好了……跟餓鬼之力扯上關系,即便是雪月宗,也保不住你們。”
雪月宗的長老們卻有些遲疑,他們是知道路行雪身世的,雖說宗主從未對外承認過這個外孫,但能允許路行雪留在雪月宗,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況且他們也沒在路行雪身上感受到餓鬼之力啊。
這時,原本打算離開的向月折返回來,他無視了一旁虎視眈眈的蔔長老,用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路行雪,開口問了句。
“你就是路行雪?”
路行雪微微蹙眉,他并不認識這個人,但不知為何,在看到此人的時候心裏會覺得有點不舒服。
所以他只是随意掃了向月一眼,沒搭話。
被無視的向月長老臉上閃過一抹怒意,他是雪月宗的太上長老,沒人敢用這麽輕慢的态度對他。
向月沉下臉,冷哼一聲,“此人不詳,你要站在他那邊,與雪月宗,與天下為敵嗎?”
路行雪不鹹不淡地回了句:“哦。”
一個字堵得向月臉色更難看,一股郁氣凝滞于胸,他甩袖怒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也就怪不得誰了。”
說着擡頭往某個方向望去,“宗主,這樣的外孫,你确定還要留在雪月宗?”
在場的雪月宗弟子都是一驚,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
宗主竟然也來了嗎?f
一道嘆息響在衆人耳畔,嘆息聲未落,場中已多了道人影。
此人亦是滿頭白發,相比太上長老向月依舊顯得年輕英俊的容顏,他卻已有蒼老之色。
在對向月行了禮後,他将目光放到路行雪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面見路行雪,也是路行雪第一次見到這副身體的外公。
——雪月宗宗主,姬休與。
姬休與靜靜注視着路行雪,路行雪也看着他沒說話。
雖然與姬休與有着血緣上的關系,但兩人從未見過,談不上什麽親情。
片刻後,姬休與緩緩開口,帶着威嚴,“路行雪,看在你是魚容唯一血脈的份上,我可以允你繼續留在雪月宗。”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路行雪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自己可以留在雪月宗,雪月宗會給他提供一定庇護,但扶淵不可以。
路行雪站了這麽一會兒,感覺有些累,自然地往後一靠,将大半重量靠在扶淵身上。
“姬宗主,”路行雪看着姬休與開口喊道,聽到這個稱呼,姬休與神色有瞬間怔然,“這些日子,多蒙貴宗招待了。”
路行雪說完與扶淵對視一眼,扶淵明白他的意思,嘴角勾起抹笑意。
兩人相互攙扶着,四周滿是敵意的人,倒真有些同命鴛鴦的感覺。
聽到路行雪要離開的話,姬休與還沒說什麽,姬明堂已經忍不住開口道:“行雪,你要離開雪月宗?離開這裏,你要去哪兒?”
路行雪看了看他,看出他臉上真切的關心,頓了頓答道:“哪裏都可以。”
“可現在扶淵,他是應了谶言之人啊。”姬明堂以為路行雪看不明白現下局勢,嗓音愈發急切起來。
“應谶之人,到哪都會引來腥風血雨,你跟他在一起,是沒有安生日子過的啊。”
他臉上的憂慮之情溢于言表,路行雪默然片刻,慢聲反問了句,“那又如何?”
姬明堂瞬間啞然。
姬明堂是發現了,這位外甥不管名聲如何,身體又如何病弱,性格卻與他那個妹妹幾乎一模一樣——都是認定了一條道便走到黑。
他無計可施了,擡頭望向姬休與,目光帶着淡淡懇求。
當年阿容離開雪月宗時,他也勸過,可兩邊都不聽他的,本來他以為有的是時間,慢慢等父親消氣,到時再接阿容回來。
可阿容她……一去不回。
“父親?”姬明堂目中流露悲傷之色,他真的不想阿容唯一的孩子,再落得跟她一樣下場。
姬休與神情隐有動容,嘴唇動了動,剛要說什麽,就在這時,一個瘋瘋癫癫的人跑了過來,一邊跑,嘴裏一邊喊着“阿燭“”阿燭”。
姬明堂見到那人,面色微變,臉上多了絲緊張,“怎麽讓她跑了過來?”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面容秀美的女子,她披散着頭發跑進人群,這個面前看看,那個眼前瞅瞅,對着每一個人都要問一句:
“你是阿燭嗎?”
“你不是……我在找阿燭,如果你知道他去了哪裏,請一定要告訴我。”
女子雖然看起來神智不清,但很有禮貌,跑到別人面前,也只是詢問,而沒有激動地做什麽。
“寧師叔,寧師叔。”後面有人一路焦急地追了過來,那是一名女弟子,她似乎看不出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又或者根本不在乎,而只一心尋找亂跑的女子。
女弟子跑到女子身邊,她眼中似乎只有那神智不清的女子,沒看到在場的宗主和太上長老,拉住女子的手,幫她整理有些亂的衣襟和頭發,柔聲哄道:
“寧師叔,你怎麽又亂跑……我做了板栗糕,我們回去好不好?”
寧眷轉頭四顧,嘴裏不停念叨着,“阿燭,我在找阿燭。”
女弟子微微一頓,語聲滞澀道:“師叔,師父不在這裏……我們回去吧,讓宗主去找,宗主一定很快能找到的。”
聽到這句話,姬休與輕咳一聲,寧似玉順着聲音望去這才看到他,也看到了站在那邊的路行雪與扶淵兩人。
寧似玉對着宗主與幾位長老行禮,然後又轉過身去看着寧眷,她不在意這裏發生了什麽,只想把寧眷好好哄回去。
寧眷的表情很沮喪,像是丢掉心受玩具的孩子一樣,在寧似玉出現後,卻是突然眼前一亮,甩開寧似玉的手開心跑了過去。
“阿燭,阿燭,原來你在這兒!”她對着路行雪歡喜喊道。
路行雪微微皺眉,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有人找這名女子,之前一次是在回小院的路上,也是那女弟子一邊跑一邊喊着她的名字。
這女子跟姬宵燭什麽關系?是姬宵燭的道侶嗎?
在場之人似乎對這女子很包容,任她滿場跑來跑去,不僅沒有驅逐她,被問到也耐心回答,一副哄小孩子的樣子。
路行雪定定地看着寧眷沒說話,是直接否認,還是像其他人一樣哄着她?
結果下一秒,不用路行雪哄,寧眷自己認了出來,她臉上笑容消失,看起來失望極了。
“不,你不是,你不是阿燭……我認得你,你是……”她臉上的懵懂之色一點點褪去,整個人在瞬息之間變了,變得如同一把出鞘利劍,鋒芒畢露。
下一刻,在場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只除了扶淵。
寧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劍朝路行雪刺來,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在那一刻她整個人似乎都變成了一把劍,一劍斬出,一往無敵。
姬明堂臉色大變,驚呼聲還未及出口,便聽到劍刃刺進血肉的聲音。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寧眷也被打飛出去,長劍抽離身體,頓時血如泉湧。
“扶淵!”路行雪臉色大變,看着扶淵血流如注的樣子,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亂。
在場其他人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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