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微淺請了幾天假回A市,那個她曾經讀大學的地方。離開這座城市後她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這次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林蔚即将結婚,她的未婚夫恰好是A市人。
“微淺,你到賓館沒有?”電話那端聲音傳來。
“喔,剛到。”
“我訂的酒店還習慣嗎?你這麽大老遠跑一趟,還要你住賓館,我真是……”
微淺聽出她的歉意,忙說:“你別不好意思,你們家現在住的都是一大堆親戚之類的。就算你要我住你家,我還不願意呢。”
林蔚笑道:“知道你不會怪我的。唉,還有幾天就要舉行婚禮,這事情一大堆,我都快忙瘋了。我等等我啊,我一會兒安頓完這邊,馬上來看你。”
“不用不用,你忙吧。我現在……剛在去學校的路上,可能會回來比較晚。”
“學校?對啊,我怎麽忘了你是在這兒讀的大學呢?”說罷,遲疑了一下:“你還是不要去了吧,不然又要想起……”
微淺笑笑:“沒事,很久以前的事了,已經過去了……嗯,好的。你可不要累暈了,不然到時候新郎豈不是要心疼死?呵呵……嗯嗯……拜拜。”
坐在出租車上,看着窗外的風景一一掠過,那種感覺還很熟悉。她清楚地記得以前和顧祁南一起走過的小街,記得他們經常去的那家馄饨店,老板是對中年夫妻,他們為了家中生病的兒子長期在外地打工,生活很辛苦,可是笑起來總是很和氣的樣子。
可是仔細看窗外的景物,才發現其實一切都變了。眼前的路比以前寬了幾倍,路邊盡是高樓大廈,根本沒有了以前的那些小巷。
在這塊地方打轉了幾個圈後,司機終于忍不住說:“小姐,你到底是要找什麽地方?要是找T大,就在前面不遠……”
微淺有些發怔,喃喃地說:“這附近應該有幾條小巷的,很窄的,兩邊是……”
“喔,你說那幾條小巷道啊?前幾年這邊改建,很早以前就拆掉了。”
“拆了?”微淺還是有些不甘心,“那……以前那些商鋪也不在了嗎?”
司機打量了她一下,說:“小姐以前在這裏住過?”
微淺有些失落地點頭:“我以前在T大念的書。”
司機頓時明白過來,笑說:“原來是這樣啊。我一年到頭也載過幾個回來看望母校的學生,大多都說這邊變化很大,都快認不出來了。你要是找以前的那些小店面,估計是沒了。現在這邊改建後,地價翻了好幾番,以前那些老舊的小鋪店主,誰租得起啊?”
“那……他們應該都搬走了吧。”微淺驀地低垂着頭,有些喃喃低語般地說:“可是……都搬到哪裏去了呢?”
司機不以為意地接口說:“這誰知道啊?這附近地價都高,城市這麽大,又都是小本經營,說不定都回老家去了……其實啊,現在回老家也挺好的,家的感覺哪裏是外面比得上的呀?”
家?突如其來的失落劃過心頭,她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說:“那麻煩你了,師傅,就把我載到T大吧。”
路上司機很是熱情地給她介紹A市的新變化,微淺也微笑地聽着,時不時回他幾句。也許這樣,她才可以把心頭驀然湧起的失落一點一點地抹平。
遠遠地站在學校大門,頓時那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赫然眼前。
順着校門進去,她走的是左側的林蔭小道,道路兩旁都是高大的老樹,這個季節樹葉都不多了,看上去都有點蕭條。路上的學生不是很多,可大多臉上挂着簡單燦爛的笑容。
微淺繼續往前走,發現操場是一如既往的熱鬧。男生們在球場上揮灑着汗水,邊上女生們手裏拿着礦泉水,目光專注地定格在球場上的某個身影上。随着球場上的戰況,時而神采飛揚,時而緊張不已。
微淺不禁莞爾一笑,她以前看顧祁南打球特別不專心,因為她從來都不關心戰況。
記得有一次,他們校隊和自己學校籃球隊比賽,當時場下人特別多。
彤彤早就給她占好了一個位置,神采飛揚地說:“啧啧,今天這比賽有看頭,聽建彬說你們家顧祁南有兩把刷子。”
微淺眸光流轉:“是嗎?我也是第一次看。咦,我覺得他動作挺好看的。”
彤彤鄙視她說:“誰讓你看動作啊,關鍵是實力知道嗎?”
“喔。”微淺點頭。
一場比賽下來,彤彤興奮地評論之前的戰況。
微淺突然冒出一句:“那誰贏了?”
彤彤震驚,手指顫了顫:“你、你、你剛才不是在看嗎?”
微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不過,那個……我光看顧祁南去了。”
彤彤徹底無語。
繞過操場,微淺在一幢宿舍樓前停住了。牆身仿佛剛刷了新漆,已經完全看不出以前老舊的樣子,就好像新蓋的一般。來回蹒跚了幾步,底下的腳步越來越躊躇,她還是決定往回走。
“微淺?是微淺嗎?”聲音帶着點不确定。
微淺回過頭,愣了一秒,驚喜地叫道:“彤彤。”兩人頓時抱成一團,激動萬分。
不一會兒,她們坐到了學校旁邊的咖啡館。
周彤彤劈頭蓋臉得把她痛罵一頓,說她這麽幾年硬是舍得下心不和她們聯系,微淺只是嘿嘿傻笑。
後來終于罵夠了,象是突然想起什麽,小心翼翼問了一句:“你和顧祁南到底是怎麽回事?”
微淺只是搖頭,笑着說沒什麽。
周彤彤嘆了口氣,道:“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我知道這麽些年,你連我們都不聯系,定是和顧祁南有關系。可是微淺,你也真夠狠心的,你知道你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我們有多擔心嗎?”
彤彤見她不說話,繼續說:“更不要說顧祁南,他簡直象瘋了一樣到處找你,只要是和你有點認識的人他都問遍了。我們問他出了什麽事他也不說,到了後來他每天以酒度日,一天比一天消瘦。再到後來聽說他是出國了,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裏。唉,你們兩個在這事上倒是真有默契。”
微淺還是沉默,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說她不得不離開他?說她離開他後也曾經堕落得到街頭買醉?說她也曾經想他想到心都撕心裂肺得疼?
她永遠記得自己給他發的那條簡訊。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十字,可她覺得就象是用了一個世紀長的時間,幾乎用盡了她一生的力氣,手抖得厲害,每一筆每一劃都好象傾盡了她的全部心血。後來她幾近麻木地按了發送鍵以後連心痛的感覺都消失了,只覺得心裏空空的,空得發麻。
半晌後,微淺才說:“不說我了。你呢?你和林建彬怎麽樣?”
“這幾天正在辦離婚手續。”
微淺有些怔住,半晌才反應過來:“你們怎麽會……”
周彤彤仿若并不在意,笑說:“出人意料對吧?我曾經也以為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可是一轉眼他就屬于另一個女人了。”
頓了頓,她又自嘲道:“你看我,還說你,結果我連你都不如。起碼你有一個人曾經這麽愛你,而我呢,現在回首才發現林建彬也許從來都沒愛過我,一切都是我自以為是。”
微淺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說:“不要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都過去了。”
“說得對,有什麽呀。我現在還不是活得挺好的。說來挺巧,我表妹也考在我們學校,今天我是特地給她送東西過來的,要不然哪能遇到你呀?”
微淺笑說:“是啊,我也是來參加一個朋友婚禮才回A市的。”
周彤彤還在埋怨她:“你呀,要不是我今天來這一趟,恐怕你一輩子都不會和我聯系了,枉費我這麽惦記你。走,我請客,別跟我客氣。”
晚上她們一起吃飯,彤彤喝了不少酒,微淺勸她少喝點,可她不聽,只說她今天心情好。後來她喝醉了,就抱着微淺一直哭,聽起來只覺凄涼,微淺也由着她,有時能哭出來未嘗不是件好事。只是周圍客人頻頻側目,微淺頓覺頭疼,早知道就要一個包間了,現在她醉得這麽厲害,怎麽把她送回家呢?
微淺剛想叫服務生結帳,才一擡頭就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裴墨陽。頓時覺得象看到救星一樣,笑盈盈地向他猛招手。
“你怎麽在這兒?”
他輕描淡顯地說:“過來開會的,你等等,我送你們回去。”說罷,回到包間裏交代了一番,結完賬,就載着她們離開了。
車裏暖氣很足,周彤彤早就睡着了。
裴墨陽驟然開口:“你沒喝酒吧?”
微淺笑着說:“沒有啊,我一直謹記你的教誨來着。”
他嘴唇微勾:“我還不知道你?你什麽時候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了。”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你上次說你是回來參加朋友婚禮的?”
“是啊。可能會在這邊呆幾天。”
“嗯,我這幾天都會在這裏,有什麽事記得打我電話。”
微淺點頭:“好。”
他末了又交代了一句:“別又把手機弄丢了。”
她辯解說:“其實……也就才丢了三、四個而已。”
他瞥了她一眼,氣定神閑地說:“才三、四個?”
她垂頭:“好吧,我承認是五個。”又說:“放一萬個心吧,我保證這次我一定在服務區內。”
他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一滞,然後淡淡地說:“你已經習慣了在服務區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