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年團 (19)
第19章 老年團 (19)
老年團(19)
見俞早突然蹲到座位底下, 寧檬一臉懵,語氣十分奇怪,“棗棗, 你幹啥呢?”
俞早裝模作樣在地上摸索,藏着腦袋,“我筷子掉了, 撿筷子。”
寧檬“嗐”一聲,“撿什麽呀?找服務員拿一雙就是了。”
說着就要喊來服務員。
俞早趕緊阻止:“不用了, 我撿好了。”
她人蹲在座位底下, 舉起自己的手中的筷子。
兩根筷子騰空而出,人卻不敢起身, 她怕祁謹川還沒走。
她現在是真的怕見到他, 跟老鼠見到貓一樣。
那天明明是他主動的,她反倒手足無措,心虛得不行, 想想也真夠慫的。
寧檬催促她:“那你快起來呀?蹲地上幹啥?”
話還沒說完,視線不經意掃向窗外,她“咦”了一聲, 嘟囔一句:“外面那男的是不是祁謹川啊?”
俞早:“……”
俞早眼一閉, 心想完了!
在見到祁謹川的這一刻,寧檬分分鐘想明白了俞早這一系列的奇怪舉動。
“瞧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她實在恨鐵不成鋼。
隔着玻璃, 寧檬察覺到了窗外那道炙熱的視線,她朝對方揮了揮手,露出一個熱情的笑容。
一轉頭見俞早還貓着身子, 她揚起聲線, 音色冷凝,“別藏了, 祁謹川都看到咱們了。”
俞早:“……”
俞早只能被迫從座位底下擡起腦袋,一臉的生無可戀。
“平時社牛得很,一見祁謹川就慫,不就是得不到的白月光嘛?他還能吃了你啊?”寧檬忍不住數落她。
大小姐擱下手中的筷子,“行了,我們出去跟老同學打個招呼。”
俞早:“……”
不,她不想去。
她僵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此刻她只想裝死。
寧檬拽了她一把,又掐她腰,小聲和她咬耳朵:“祁謹川邊上站着那女的就是神外大佬江鴻聲的女兒江映秋,話劇女神,師從籃畫大師,這兩年拿了好幾個大獎,在國內人氣可高了。”
俞早動了動眉毛,面露驚訝,“這你都知道?”
“江教授多出名啊!學醫的就沒幾個不知道他的。何況他女兒這麽漂亮,歷來受人關注。我還聽說江映秋是祁謹川前女友。在前任面前,你可得給我挺直腰板,拿出點氣勢來,千萬別給我丢人。”
俞早:“……”
“關我什麽事?”俞早一頭黑線,格外無語。
她和祁謹川什麽關系都沒有,他的前女友和她有半毛錢關系啊!
話雖如此,可她還是本能的挺直了腰板,站得筆直。
餘光也不斷偏向那抹纖瘦的身影,對方穿修身的白色大衣,闊腿牛仔褲,白色板鞋。裝束簡約,卻難掩氣質。濃顏系美人,五官精致立體,很有辨識度,濃烈到極致,張揚到極致,像是怒放的火焰玫瑰。
雖然很不想承認,這樣的大美女才配得上祁謹川,兩人站在一起,男帥女美,無比登對。
人比人氣死人,兩相一比,俞早頓時就洩了氣,她再看看自己,簡直就是醜小鴨。
素面朝天,妝也沒化,衣服還穿得如此随意,跟人家怎麽比啊!
小心思彎彎繞繞,俞早的心路歷程格外漫長。可真要計算起來,也不過只有短暫的幾秒鐘。
“好巧啊祁謹川,這是帶女朋友出來吃飯呢?”
寧檬熟絡的問候語,将俞早從暗自神傷的情緒裏拽出來。她不得不進入戰備狀态,專心應付好眼前。
有點好笑,好像是狗血的小言劇情,有修羅場那味兒了。
俞早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扯出一個自認為還算标準的職業假笑,舉起爪子揮舞兩下,“晚上好,老同學!”
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态度敷衍,不在狀态,只想原地遁走。
男人的視線越過寧檬,率先落在俞早臉上。停留數秒,又不着痕跡移開。既不顯山,也不露水,難辨情緒。
可眉壓得更皺,唇角也繃得更緊。
他沒看俞早,而是接過寧檬的話茬,從容不迫解釋:“寧檬慎言,我和映秋就是好朋友。你說她是我女朋友,小心餘老板找我算賬。”
江映秋身姿高挑,從容而立,宛如一朵铿锵玫瑰,高貴冷豔。
她莞爾一笑,不緊不慢開口:“我先生是餘初和,這位美女誤會了。”
在青陵何人不知檐外聽雨,百年傳承的老字號,底蘊深厚,和仁和堂難分伯仲。檐外聽雨的少東家餘初和更是名聲在外,備受外界矚目。
早前就傳聞餘初和結婚了,妻子的身份秘而不宣,網友幾經猜測,都猜到了當紅女明星身上。愣是沒想到會是江映秋。
心愛之人轉嫁他人,祁謹川求而不得,暗自神傷,俞早瞬間腦補了一出小言劇情。此刻看對方的眼神都多出了幾分同情。
想必那天在她家,他就是把她當成了江映秋了吧!
可仔細看來,她和江映秋分明沒有任何相像之處。
誰知道呢!
出門沒看黃歷,吃頓飯還撞見祁謹川,俞早已經夠尴尬了。偏偏寧檬看熱鬧不嫌事大,竟主動邀請那二人:“相請不如偶遇,一起聚聚?”
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目光化作一把利刃,冷鋒出鞘,遍布殺氣。
可惜大小姐視而不見,任由她站在一旁幹瞪眼。
俞早是真怕祁謹川一口答應,她可不想和他一起涮火鍋,她怕自己食不下咽。
所幸祁謹川當場說了句“不好意思”,“今日有長輩在,不露臉說不過去。下次我做東,請老同學聚聚。”
他刻意咬重“老同學”一詞,目光有意無意總往俞早臉上飄,她簡直頭皮發麻。
寧檬拍了拍俞早肩膀,笑容滿面,“那我和俞早可就等着祁大醫生請客了。”
祁謹川:“一言為定。”
四人寒暄幾句,各自分開。
兩個姑娘回到火鍋店,鍋裏的食材沸了太久,早已沉入鍋底。唯有幾根青綠色的木耳菜浮在表面,混着鮮紅的湯汁,撞色明顯。
寧檬早就沒了繼續涮的心思。她慵懶地靠着座椅,雙手抱臂,氣定神閑開口:“俞早小姐,說說吧,你和祁謹川到底怎麽回事?”
俞早舉着筷子夾木耳菜,聞之手一頓。
她倏然一愣,脫口而出:“什麽怎麽回事,我聽不懂。”
“真當我是瞎子,看不出你和祁謹川之間有貓|膩麽?剛剛他的視線可一直追着你跑,就差黏你身上了。”寧檬輕哼一聲,語速飛快,像是繃斷的算盤珠子噼裏啪啦一頓輸出。
俞早:“……”
有嗎?
沒有吧?
祁謹川明明都沒看她兩眼。
她默了一瞬,小聲說:“你看錯了。”
寧檬伸出兩根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睛,“老娘眼睛毒着呢!休想糊弄我。”
俞早:“……”
知道瞞不過去,俞早唯有和盤托出。
“什麽?!”大小姐拍案而起,一臉震驚,“你倆親了?!”
俞早:“……”
她猜到這倆有貓|膩,以為只是互相暧昧,可沒想到這麽勁爆。
俞早老臉一熱,環顧四周,慌得不行,“姐妹,你小點聲。”
她可不想引起圍觀。
“渣男!”寧檬義憤填膺,又是一聲吼:“這邊親了你,轉頭就和前女友吃飯,祁謹川可真夠渣的。”
俞早:“……”
她壓低聲線說:“檬檬,你別那麽激動,意外,就是一場意外。”
寧檬冷冷一笑,一針見血,“成年男女之間哪來那麽多意外,還不都是色迷心竅,你倆誰都不無辜。”
俞早無言以對,閨蜜說的都是實話。
寧檬斂眸,正色道:“棗,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俞早一臉不解。
“光親下就完事啦?祁謹川那麽好的身材,不睡多可惜啊!”
俞早:“……”
“閉嘴!”這話太辣耳朵,她都沒法聽。
“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家都是老同學,不能便宜別人啊!”
俞早:“……”
“你敢說你不饞他身子?姐妹,別慫啊,快快雄起!趁熱打鐵睡男神!”
俞早:“……”
俞早不顧閨蜜的喋喋咻咻,埋頭幹飯。她決定化悲憤為食欲。
只要一想起江映秋的那張臉,她就喪氣。
珠玉在前,祁謹川怎麽可能看得上魚目珠子呢?
狂炫半份肥牛,手機發出“滴滴”一串聲響,通知欄擠進一條微信。
俞早最先看到無臉男頭像,下面緊跟着一條文字——
祁謹川:【火鍋結束告訴我。】
“渣男!”她忍不住在心裏大罵祁謹川。
和前女友吃飯還不忘來撩她。
俞早把手機倒扣在桌子上,權當沒看到。
***
兩家長輩聚餐,正巧江映秋剛從國外演出回來,叫上小輩一起,聯絡聯絡感情。
本來還通知了餘初和一同出席。很不湊巧,他臨時飛去橫桑出差。不然怎麽輪得到祁謹川和江映秋被人誤會。這位餘老板可是出了名的黏老婆,出門在外就跟樹袋熊似的,恨不得挂老婆身上。
走廊走到底,一家港式茶餐廳,店名取得相當有意境——茶白春塢。
店內環境清幽雅致,燈光暈暖,适合親朋好友聚餐。
幾步就到店外,江映秋突然冒出一句:“是短頭發那個姑娘?”
這話沒頭沒腦,祁謹川怔然須臾,迅速反應過來。
他颔首,聲帶滾動,擠出一聲低音,“嗯。”
江映秋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姑娘的臉,彎下嘴角笑,“原來你喜歡文藝挂的。”
齊耳短發,五官清秀,雖不出衆,可骨相生得極好,越看越有韻味,越看越耐看。
氣質娴靜,溫婉可人,書卷氣很濃,有點文藝青年的感覺。
“那姑娘是社恐嗎?我看她都不怎麽說話,見到你好像很局促的樣子,都是你另外一個同學在說。”
“她說她是社牛。”祁謹川說起來就好笑,唇角翹起,一直沒卸下弧度。
尤其想起她一本正經告訴自己她是社牛的樣子。
江映秋直言不諱,“她可能對社牛有誤解。”
祁謹川:“……”
“她在別人面前不這樣。”
“那她就是怕你。”
祁謹川:“……”
江映秋睨他一眼,揶揄:“祁大醫生,你究竟把人家怎麽了,她這麽怕你?”
他幹啥了?也沒幹什麽,頂多就是沒控制住吻了她。
那天氣氛烘托太到位,暧昧上頭,他心生歹念。也沒經過深思熟慮,全憑本能,立馬付諸行動。
過後他也很後悔,打亂了自己的節奏不說,還吓到了俞早,把她越推越遠。這段時間,她明顯在躲着他。
本來想不動聲色織一張大網,一步一步小心地将她納入網中。最好讓她無知無覺,等最後反應過來時,她已身在網中,無路可退。
早前他一直是這麽做的。沒想到那天出了意外,他沒把持住自己。以至于前功盡棄,一朝被打回原形。
這幾天他也一直在反思,他就是太心急了,自亂陣腳。依到那姑娘小心謹慎的性子,他就該耐心,再耐心,一點心急都要不得。
江映秋伸手要去拉玻璃門,祁謹川先她一步,替她拉開。
他立在一旁,等她走進去,他再擡步。
江映秋想起什麽來,扭頭小聲問:“你去援非也是因為她吧?”
男人兀自沉默,并未回答。
可透過他深邃幽邈的瞳眸,江映秋已然得到答案。
多麽神奇,祁謹川這般驕傲的男人竟也抵不過一個“情”字。以至于尋尋覓覓,踽踽獨行,蹉跎數十年。
——
江鴻聲和祁家夫婦是多年摯友,在各自領域都大有成就。祁謹川又師從江鴻聲,得江教授傾囊相授,兩家關系歷來親厚。
祁謹川和江映秋長大後,兩家長輩确實動了親上加親的念頭,暗地裏也一直在撮合他們。
奈何襄王無情,神女亦無意,兩人就是純友誼,愣是沒擦出什麽火花來。
直到江映秋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嫁給餘初和。兩家長輩的心思才算徹底歇了。
自從江映秋結婚後,祁謹川的日子就艱難了。父母時不時就拿這事兒來說。尤其今年他兩個哥哥相繼成家,老兩口就念叨得更厲害了。
這不,飯桌上老母親又開始給他上眼藥了。
江映秋想起俞早,當即就說:“鄒阿姨您先別急,說不準兒媳婦馬上就有了。”
鄒筝只當映秋這孩子在安慰她,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
一頓火鍋沒吃完,寧檬接到她家太後娘娘的奪命連環call,讓她馬上回家。
大小姐接完電話,早有預料,一臉愁容 ,“八成就是相親。”
她都在俞早家躲了一個月,還是逃不過父母的魔爪。
俞早心疼閨蜜,趕緊說:“那就不回去,繼續在我家住。”
寧檬一邊穿大衣,一邊說:“我媽說今天不回去,她就停我卡。”
俞早:“……”
人生艱難,誰都在為錢低頭。
寧檬家底殷實,父母是做木材生意的,積攢了大筆財富。大小姐自小揮霍慣了,在醫館掙的那三瓜兩棗都不夠她買個包的。父母一旦停她卡簡直是要她命。
她收拾完東西,撇下閨蜜,風風火火走了。
俞早只能自己回去。
她果斷忽視掉祁謹川那條微信,一個人背着包走去停車場。
停車場光線灰暗,昏黃淡薄的一片光,她找到自己的車。
隔壁停車位那輛黑色的凱迪拉克還在,車燈大亮,主駕上坐着一個人。
車燈晃着俞早的雙眼,她也看不清車裏的人。
當然她也不在意,橫豎都是陌生人。
她剛拿出鑰匙解了鎖,耳朵不免一動,她聽到車窗降下的聲音。
與此同時,還伴着一記響亮的嗓門,“囡囡,請你幫個忙。”
熟悉的女聲,同樣熟悉的稱呼,俞早不由一震。
猛地扭頭,映入眼簾一張更為熟悉的面孔,雙眸一亮,她不可思議道:“鄒阿姨,怎麽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