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年團 (14)
第14章 老年團 (14)
老年團(14)
“她是俞早。”
祁謹川老神常在,語氣悠閑。
“我去!”秦問驚得渾身一顫,不可思議地看着好友,“真的假的?你說那是俞早?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漂亮了?”
沒過一會兒水就開了,撲騰直響,熱氣從壺口湧出,四處彌散。
壺裏的水沸騰幾下,随後就斷了電。
祁謹川從櫥櫃裏取出一罐茶葉,往馬克杯裏丢了幾片。拎起水壺注入熱水,紅茶的清香滿溢而出,瞬間盈滿鼻息。
他端着杯子不着急喝,不緊不慢接話:“人家一直都挺漂亮,是你眼拙沒看出來。”
秦問:“……”
“不是,這變化也忒大了吧!醜小鴨變白天鵝啊這是!”秦問張大嘴巴,一時間很難接受事實。
在他記憶裏,俞早就是班裏最不起眼的一個,長相不突出,成績不突出,文靜內向,不愛講話,也不愛跟人接觸,默默無聞,根本沒什麽存在感,好多同學現在沒準都想不起班裏還有這號人。
她就像是停留在衆人身後一道灰撲撲的影子,淡淡的來,淡淡的去,誰都注意不到。
十年過去,這姑娘搖身一變成大美女了?
你讓秦問怎麽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說誰是醜小鴨呢?”祁謹川神色不滿,“俞早骨相長得好,本來就是美女,只是以前讀書那會兒素面朝天,沒打扮而已。”
秦問很快想起高中時評選班花,所有人都選寧檬,就祁謹川一個人投給了俞早。他當時還笑話好友眼神不好使。
如今再看,他分明是眼神不好使的那個,把這麽個大美女給忽略了。
當然眼神不好使的又何止他一個人,班上一大片同學都沒看出來。
秦問猛地一拍祁謹川的肩膀,“可以啊兄弟,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你倆什麽時候搞一起去的?”
祁謹川皺了皺眉,嗓音微沉,“注意你的用詞,我倆現在關系純潔着呢!”
“都依依惜別,眼神拉絲了,還純潔呢?”秦問一臉不信。
祁謹川:“……”
他嘆了口氣,“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吶!”
秦問嘴角上揚,挂着壞笑,“你倆看對方的眼神可都不清白,俞早鐵定對你也有意思,都兩情相悅了,在一起早晚的事兒。”
祁謹川擺擺手,語氣寡淡無波,“借您吉言。”
秦問每次一失戀,他就愛往祁謹川這裏跑。嘴上嚷嚷着尋求安慰,事實上他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受不了一個人冷清。
這位少爺家世顯赫,多金帥氣,女人緣極好。他倒也專情,談一個是一個,每段感情都認真對待,肯花錢,也肯花心思,堪稱二十四孝好男友典範。只可惜沒有一段感情能長久,總是無疾而終。
為此身邊的朋友總調侃他,命裏不缺紅顏知己,只是缺真命天女。
祁謹川已經數不清這是秦少爺第幾次失戀了,他早已免疫。他大方地把他家沙發借給了好友。
秦問喝了不少酒,一沾到沙發眼皮子直打架,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祁謹川洗完澡出來,秦少爺橫七豎八癱沙發上,早已睡得酣熟。
他抱了床被子給好友蓋上。
吹幹頭發,他坐到書桌前。書桌立在窗邊,窗外夜色濃沉,樹影婆娑,無數紅燈籠綴在樹梢,徐徐搖曳。
臺燈光束暈暖,照亮書桌的一角。祁謹川的餘光掃到角落裏的半瓶礦泉水,它在燈下寂靜安然。
這瓶水當然是俞早給的。他從父母家帶回來,擺到了這裏。
高中時,祁謹川喜歡打籃球。他和秦問都是校隊成員,時常和其他學校打比賽。不管是正式比賽,還是同學間的切磋,場外就是圍滿了女生,裏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中場休息,女生們一窩蜂湧上來給他遞水。這群人裏從來沒有俞早。
時隔十年,這是她遞給自己的第一瓶水。他舍不得喝,就這麽一直擺着。
祁謹川盯着瓶身看了幾秒,随後剝離掉目光。
書桌一側擺着一具大腦解剖模型,分顏色,分區塊,細節逼真,結構準确。
模型上每個區塊,每條線條都注有文字。縱橫交錯的紅色線條,是人腦裏密密麻麻的神經,看上去有些猙獰。
視線左移,看見兩面小書架,書架上堆滿書籍,其中醫書居多,零散幾本小說。
祁謹川從最下層抽出那本《平凡的世界》。
這書瞧着有些年頭了,封面磨損嚴重,紙張也輕微泛黃。
掀開封面,一張小小的照片映入眼簾。
嚴格來說它不是一張完整的照片,而是從合照裏裁出來的。
照片裏一男一女,女生在前,男生在後,兩人相差大半個頭。女生身穿藍白校服,綁着松散的低馬尾,額前碎發搭眉,對着鏡頭笑得格外腼腆。男生則穿黑色短袖,短發服帖地垂下來,他并未看鏡頭,而是緊盯女孩的後腦勺。
那是十八歲的俞早和祁謹川。
這是高三畢業前拍的畢業照。
這本《平凡的世界》,這張照片,它們跟随祁謹川漂洋過海,去了好多個國家。援非三年,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他都靠着它們熬下去。
秦少爺萬花叢中過,早就練就一雙慧眼。他看人很準,看女人更準。他說俞早對祁謹川有意思,那絕對是真的。
他本人對這點也深信不疑。他自小心思細膩,對身邊人的态度尤為敏感。俞早不是現在對他有意思,早在十年前,讀高中時,他就看出來了。
他身後永遠尾随着一道炙熱的目光,她藏着掖着,小心翼翼,從來不敢明目張膽看他。每次見到他時,躲閃慌張的眼神,局促不安的樣子,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思緒拉回從前,祁謹川想起了高考結束那天。
他早有預感,篤定俞早鼓起勇氣攔住他,是想向他表白。
高考結束,班上同學各奔東西,從此山高水遠,天各一方,再想見面可就難了。為了讓自己不留遺憾,很多人會抓緊時間跟喜歡的人道明心意,能不能成另說,最起碼要先邁出第一步。
俞早肯定也是這樣想的。
她攔住他,手足無措地站在他面前,支支吾吾,語無倫次,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他當時就猜到了。
他非常有耐心,想聽她将深埋心底的秘密宣之于口。然後他順勢答應,送給她一個意外之喜,她肯定笑瘋了。
十八歲的少年,心智并不成熟,幼稚又臭屁。他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沾沾自喜。
誰能想到半路竟殺出個程咬金,班主任突然将他叫走了。
他只能匆忙留下話,讓俞早等他回來。這麽重要的事情不該戛然而止,它應該有一個完整過程和結局。
班主任将他叫到辦公室,詢問他高考情況,問他考得怎麽樣,讓他回去估下分,想好考哪個學校,選哪個專業。
他毫不猶豫地告訴班主任:“我考A大醫學院,我要學醫。”
班主任一聽,笑容滿面,“學醫好啊!以後繼承你父母衣缽。”
沒人知道他學醫并非為了繼承父母衣缽,他只是為了能和俞早上同一所大學,他想離她近一點。
事實上,父母并不贊成他學醫,他們希望他能學一個相對輕松一些的專業,學醫太苦太累了。
從班主任辦公室出來,祁謹川腳底踩上風火輪,一路狂奔,比百米沖刺還賣力。
然而俞早卻早已離去,未曾留下只言片語。
他不死心,從寧檬那裏要到她家電話,往她家打了很多電話,始終無人接聽。發到企鵝、微信上的消息也石沉大海。她和所有人切斷聯系,一夜之間從這座城市人間蒸發了。
那年八月底,他從光榮榜上看到俞早的名字,她考入了C大,去了橫桑讀大學。
後來,他也找機會去了C大,想見她一面。她卻已經交了男朋友,兩人十指緊扣,笑容甜蜜的從他面前走過。
很多時候,連祁謹川都忍不住問自己,喜歡到底是什麽呢?
俞早明明是喜歡他的,那天卻沒有等他回來。
她明明是喜歡他的,可在大學還是交了男朋友。
或許喜歡是會轉移的吧!
***
答應周六陪祁謹川去取車,俞早開始掰着手指頭過日子,這一周簡直度日如年。
她眼巴巴從周一熬到周五。距離周六還有一天,她看見了希望。一大早起來,心情不知道多美麗。
哼着歌做完早餐,喊大小姐起床。
“公主請用餐!”
寧檬見她紅光滿面,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忍不住問:“棗,有好事啊?”
俞早神秘一笑,“有啊!”
和白月光約會怎麽能不算好事呢!
寧檬神色好奇,“什麽好事呀?”
她斂起神色,一本正經回答:“項目快結束了,我可以休年假了。”
十四中體育館的項目設計部全員趕工,兩周過去,如今已到收尾階段。徐總監之前答應俞早,等這個項目結束,他就給她批年假。
這當然也是好事,不算騙閨蜜。
寧檬擡起頭看她,“年假有幾天?”
“兩周。”俞早捧着杯子小口喝牛奶。
“那去旅游啊!趁這機會好好放松一下。”
“我倒是想啊,可每個月還完房貸空袋就空了,根本沒錢旅游。”
“怕什麽,姐們支援你!”
俞早甜甜一笑,“謝謝大小姐!”
不過年假俞早沒打算旅游,拿錢旅游她還是舍不得。掙錢太難了,社畜每個月累死累活,點燈熬油,忙得團團轉,也就掙那點可憐的窩囊費。除去房貸和日常開銷,所剩無幾。借錢旅游太奢侈,也沒那個必要。
兩周的年假,她打算停下來好好休息,養養心髒。先睡他個昏天黑地,把失去的睡眠給補回來。要是還有精力,她就在青陵周邊轉轉,那樣花不了幾個錢。
大小姐的坐騎前些天就從4S店開回來了。俞早也不用繞路送閨蜜去仁和堂了。她直接開車去公司上班。
一大早到公司,見王阿姨在拖辦公室的地。她順手替王阿姨把垃圾袋給換了。
舉手之勞的小事,她時常做。
王阿姨眉開眼笑,“謝謝你啊小俞!”
“不客氣王阿姨,都是小事。”俞早擺擺手,不甚在意。
王阿姨看着俞早,一臉慈祥的笑,“現在像你這麽勤快的年輕人不多見了,多招人稀罕吶!要是我有兒子,我都想讓你給我當兒媳婦。”
俞早:“……”
這話王阿姨常說,俞早過耳就忘,根本沒放在心上。
辦公室那群老大哥陸續到位,清一色的格子衫,就跟提前約好了似的。
不知道還以為這是一群程序員。不過設計師和程序員也大差不差,都是燒腦的工作,好多人年紀輕輕就謝了頂。
九點上班,八點五十五何小穗還沒到崗。
俞早怕她睡過頭,趕緊在微信上呼叫她。
俞早:【人呢?】
何小穗:【我跟老徐請假了,去醫院體檢。】
何小穗之前就向俞早打聽過體檢項目,沒想到拖了這麽久才付諸行動。
最近有體育館的項目壓着,徐總監都不準員工随意請假,也難怪小穗會拖到現在。
俞早:【一切順利!】
何小穗:【那必須滴,我可是一臺合格的職場機器。】
身在職場,所有人都必須是一臺合格的職場機器。一旦出現問題,這也就意味着你的職場生涯結束了。
人如果對明天充滿期待,那麽今天的時光就會過得特別快,用光陰似箭來形容都不為過。
往日煎熬的上班時間,俞早也不覺得難挨了。
即使加班到九點,她仍然覺得這是美好的一天。
開車路過小區邊上那家甜品店,她想起家裏口糧所剩無幾,明天早餐還沒着落。她果斷踩下剎車,将車停在路邊。她推開厚重的玻璃門,步伐輕快地邁進店裏。
甜膩奶香一陣一陣撲來,直沖鼻尖,勾得胃裏的饞蟲蠢蠢欲動。
俞早貪婪地吸了一口,目光應接不暇。
暖燈照着櫥窗裏精致可口的面包和蛋糕,滿目琳琅。
快樂多巴胺,很少有女生能夠抵禦甜品的誘惑。
要不是囊中羞澀,俞早都想天天光顧。
她選了兩盒三明治和一袋原味吐司,又将目光瞄向了櫥窗裏最後一盒巧克力熔岩蛋糕。
精致,卻不複雜,巧克力濃漿完整包裹住內裏松軟的千層,醇厚奶香夾雜着朗姆酒的清冽甘甜,瑩白糖粉鋪滿表層,晶瑩透亮。
剛剛好的美味,恰如其分的滿足感。
僅僅只是在腦海裏想象一下那滿口.爆.漿,絲滑綿軟的感覺,俞早的雙腿有自己的想法,不受大腦控制,迫不及待走向櫥窗。
她快速伸手去拿蛋糕。
與此同時,還有一只女人的右手,手背皮膚白皙,十指細長,指甲被修剪得幹幹淨淨,指蓋圓潤剔透。
兩人同時看中了這盒蛋糕。
四目相對,俞早面前站着一位和她母親年紀相仿的中年女人,身穿修身的卡其色風衣,內搭酒紅色長裙,盤着頭發,風韻猶存,氣質絕佳。
一看就知道是聰慧幹練,獨當一面的高知女性,八成還是哪個單位的領導。
俞早主動收回手,朝對方笑了笑,“讓給您。”
女人落落大方,并不扭捏,坦然收下她的好意,“謝謝你哦,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