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月光 (01)
第1章 白月光 (01)
《當我報了老年團》
禾映階/文
再久的沉寂,愛的人也總知道,該來的一定會來。
-
白月光(01)
陰蒙蒙的天,幾團烏雲盤旋在天際,隐隐有下雨的跡象。
打工人的鬧鐘準時在七點響起。
一串熟悉的BGM,魔性的女聲灌滿雙耳,似乎分分鐘就能将人拉到蹦迪現場——
朵朵大咧 朵朵大咧
哎呀哎呀哎呀
性格随了誰啊
哎呀哎呀哎呀
性格随了誰啊 【注】
……
鬧鈴持續響了近一分鐘,俞早從睡夢中驚醒。她緩緩睜開厚重的眼皮,擡手揉了揉眼角,摸索着拔掉手機充電線,摁滅了鬧鈴。
這兩年她被閨蜜寧檬帶着入了熊貓坑,心上熊幾經變化。從一開始的西直門三太子萌蘭到頂流女明星花花,再到財閥小公主福寶和陳園潤女士的小狗家族,最近又迷上了秦嶺跳兔子舞的秦大朵。直接把鈴聲換成了這首秦大朵專屬BGM。
上周,黑色星期一,俞早加班到深夜十點。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她無意中刷到了秦大朵小朋友的蹦迪視頻,音樂響起的那一刻,她全身的疲憊感瞬間一掃而空。
這個可愛的小家夥,在她身心俱疲時,及時給她充了電。
沒了那響亮的鈴聲,卧室裏落針可聞,只剩下一道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一夜夢魇不斷,亂七八糟的畫面就跟放電影似的,一幀接一幀,光怪陸離,模糊不清。
腦袋很重很重,似有千斤萬斤,夢境零零碎碎,匪夷所思,竟一個都想不起來。唯一有點印象的就是一道身穿藍白校服的背影,屬于記憶深處清瘦抽條的少年人。
俞早靠在床頭發了會兒呆,任由混沌的思緒慢慢剝離,變得清明,随後掀掉空調被下床。
她今天專門請了一天假去醫院體檢。
她是一名燈具設計師,目前就職于樊林的設計部。苦逼的設計狗天天熬夜加班,頭都快禿了。最近為了趕饒州歌劇院的項目,一晚上都睡不到幾個小時。
前腳剛熬完這個項目,後腳心髒就開始不舒服了,時不時就抽疼兩下。
這年頭猝死事件頻發,尤其是在設計界,設計師早已成為高危人群。俞早很怕自己會英年早逝,果斷約了體檢。
不止要查心髒,全身上下,裏裏外外都得查一遍。身體已經向她發出了警報,若是再不重視,那她離英年早逝也就不遠了。
今年青陵入秋早,不過十月初,天氣迅速轉涼。俞早穿襯衫出門還覺得有些冷,又折回去拿了件針織開衫套在外面。
乘電梯下到負一樓取車。車位上安靜泊着一輛五菱宏光mini,車型小巧可愛,顏色也是女生喜歡的粉色。
年初樊林集團開年會,俞早運氣爆棚,抽中了一等獎,獎品就是這輛小車。
有了這輛車,她每天早上上班不用跟人擠地鐵,加班到深夜也不怕打不打車,幸福指數直線攀升。
從小區南門開出來,她直奔目的地。
今天體檢要抽血,她早餐都不敢吃,空着肚子去醫院。只希望今天醫院別有太多人,體檢盡快結束,她能早點幹飯。
一路暢通,紅燈都沒遇到兩個,四十分鐘後順利抵達A大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
院內的停車場停滿了,俞早只能把車開到醫院對面的一條街上。
藍色路牌立在路口,清晰醒目——
和祁路,像是某本小言裏出現的地名。
事實上,這條路也确實浪漫,植滿了史鐵生先生筆下的栾樹。
秋日來信,栾樹花開,半數蔥茏半數紅,遠遠望去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愛心。
俞早下意識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将美好的瞬間定格。
注視着照片裏的樹,她不自覺彎下嘴角。
成年人的世界糟糕透了。所幸,路上的美景能給予我們片刻安慰。
醫院南門,人進人出,車流不斷。有兩個年輕小夥站在保安亭旁發傳單,穿着心程旅行社的橙色工作服,格外紮眼。
俞早不免有些詫異,現在旅游業都這麽卷了麽?
來醫院的十有八九是來看病的,誰有那個閑心旅游啊?也不知道這家旅行社領導怎麽想的,居然派員工來醫院門口發傳單。
她從旁經過,目不斜視,壓根兒不感興趣。其中一個男生眼疾手快地往她手裏塞了一張,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小姐姐,西歐十日游了解一下,現在報團有優惠哦!”
西歐十日游?
開什麽玩笑!
她有那個閑錢旅游麽?剛付了房子的首付,每個月還要還貸款,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半來花,她都快窮瘋了。
有錢人才有詩和遠方,窮人只有眼前的茍且。
俞早垂眸瞟了一眼傳單,根本沒放在心上,轉手就塞進了自己的帆布包。
公司每年都會安排體檢,可惜只有基礎項目,查不了那麽細。她這次買了體檢套餐,會篩查很多項目。就是有點小貴,她肉疼了好久。
三甲醫院,永遠人滿為患,入眼皆是一張張麻木又疲憊的臉龐。當代人的壓力毫無保留,全寫臉上了。
工作七年,被社會毒打七年,俞早越發真切地認識到活着真難。年輕時拿命掙錢,熬出了一身病,到頭來掙的那三瓜兩棗都不夠治病的。
她到護士小姐姐那裏領了體檢單,按照體檢單上的項目一樣一樣做檢查。
第一項就是抽血。她前面排了個約摸四·五歲的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的,還挺可愛。醫生剛拿出針頭,小家夥就開始鬼哭狼嚎,驚天地泣鬼神,五裏外都能聽見。
她原本不怕抽血,聽見這小孩嚎成這樣,她下意識就感覺有些腿軟。
好在眼一閉,心一橫,一分鐘不到就抽完了。
抽了好幾管血,俞早本能地感到有些暈眩,她趕緊扶住牆壁緩了緩。
她現在的身體素質未免太差了一些,抽幾管血也能暈。想她大學時獻血,抽完40可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照樣活蹦亂跳的。
當初為了好就業,她不顧家人反對,頂着昂貴的學費去學了設計。她倒也争氣,畢業後進入了樊林。大廠競争激烈,任務又重,年輕人卷生卷死,996,007,稍不努力就會被拍死在岸上。
天天加班,熬夜趕稿,電腦前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腰椎、頸椎勞損,掉發嚴重。一日三餐沒個規律,長一頓,短一頓,忙起來甚至連飯都顧不上吃。加之平時又缺鍛煉,她的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愣是給熬壞了。
心髒彩超是提前就預約好的,俞早今天要重點檢查心髒。
她把前面的項目都做完了,最後才輪到心髒彩超。
她到達候診室時,報號顯示屏上的數字剛跳到56。俞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預約單,紙上鮮明地印着一個78,輪到她還很早。
她擡眼快速地往候診室掃了一圈,發現靠近門口的地方有個空位,她趕緊跑過去坐下。
剛一坐定,手機及時響了幾聲,進來兩條微信。
俞早劃開屏幕查看,她收到一張照片和一條語音,均來自她的閨蜜寧檬。
寧檬:【棗棗,這是祁謹川吧?嘛呀,帥死了!!】
聽到這個名字,她本能地怔愣了數秒,下意識點開那張照片,一個年輕男人的面孔順勢闖入視線。
背景是在醫院,周圍是熙攘的人群,醫生和病人混跡期間。自動扶梯徐徐往上升,他站在一半的位置,側着臉,輪廓鋒銳清隽,面容稍顯冷淡,鼻梁上的銀絲眼鏡壓出冷調的光。身上的白大褂板正挺括,纖塵不染,有如神邸,神聖不可侵犯。
明明是一張抓拍的照片,背景看上去有些迷糊,可男人的臉卻拍得格外清晰,濃黑的眉,漆亮的眼,高挺的鼻,纖薄的唇,五官精致立體,精雕細琢一般,讓人不容錯目。
俞早放大照片,不自覺竟看了近兩分鐘,目光都黏在了手機屏幕上。
心髒鼓噪,針紮似的,徒然生出一股細密的癢。
白月光的殺傷力果然強大,哪怕時隔多年,她再見到祁謹川的照片,照樣心顫悸動。
十指跳躍,俞早低頭敲字——
俞早:【是他。】
這當然是祁謹川,她會認錯任何人,唯獨不會認錯他。
俞早:【這照片你哪來的?】
醫院人多,信號不好,俞早瞅見這行文字在屏幕上打轉了幾秒才發送出去。
寧檬的語音炸·彈尾随其後——
寧檬:【我刷小紅薯看到的,有人在A大一院偶遇祁謹川,拍了他的照片放到網上,底下一堆迷妹花癡,瘋狂扒他三次元信息。我看着有點像他,還怕自己給認錯了。】
寧檬:【他不是援非去了麽?回青陵了?】
寧檬:【這麽多年沒見,這家夥還是這麽帥,漬漬漬,真讓人嫉妒!】
俞早摁了外放,周圍冗雜的人聲都沒能掩蓋掉寧檬的大嗓門,這姑娘一激動就是一頓輸出。
俞早凝神一條一條聽完語音,大腦自動做了篩選,替她篩掉了多餘內容,只留下其中一個重要信息——
祁謹川回國了,極有可能還在A大一院任職。
A大一院,不就是她腳底踩的這片土地嗎?
那她不會碰到他吧?
這個念頭還未成型,她尚且來不及羅列其中的可能性,耳畔急速卷過一道急促響亮的嗓音,猶如飓風過境,勢不可擋,“祁醫生!”
祁醫生,姓祈,多熟悉的姓啊!
俞早心中警鈴大作,怔愣須臾,本能擡頭,目光往前探去,候診室外路過一行人,好幾道刺目的白影團團圍住一個人,間隔縫隙中一截白大褂若隐若現。垂感流暢的西裝褲包裹住兩條筆直長腿,腳上皮鞋透亮,幾乎能照出人影。
人頭攢動,嘈雜喧嚷,仿佛置身晨間菜市場,一切都是混亂的。
俞早瞪大雙目,視線凝成一團,結成茫茫虛空中的一個點,不偏不倚,一動不動。感官在一瞬間放大,一切實物仿佛都被拉到了跟前,盡收眼底。
時間線被無限延長,像是電影裏故意設置的慢鏡頭,走動間,有醫生挪動腳步,暴露出最中間的位置,那個人終于現出了廬山真面目。
這該死的預感應驗了。
就是祁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