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胎動==
兩姐妹說話的功夫, 小丫鬟朝這邊走過來,笑道:“大人,姑娘, 可以用膳了。”
沈岸點了點頭,語氣輕柔的對秦若道:“走吧, 妹妹。”
秦若莞爾一笑:“哥哥先請。”
太師府的膳食也是非常豐盛的, 整整做了一大桌,其實沈岸在膳食上面并不是很挑剔, 但考慮到自己妹妹,沈岸特意請了個京城有名的廚娘,做出來的膳食又精致又合人胃口。
用膳的時候,沈岸替自己妹妹盛了一碗湯, 微微笑道:“妹妹多吃點。”
許是因為兩兄妹從小沒有生活在一起, 沈岸發現小姑娘在自己面前還是有些拘束, 所以沈岸難免想多關心她些。
秦若眉眼微彎,笑顏莞爾道:“謝謝哥哥。”
“自家兄妹, 若若不用這般客氣。”沈岸略微笑了一下, 道。
眼看着她的胃口比前幾日好一些,沈岸一顆心也稍稍落定, 等用完膳, 沈岸道:“若若肚子裏的孩子倒不是很折騰。”
秦若這個孩子是在揚州被郎中診出來的, 那一路上,她是受了不少的折騰, 但幸運的是,孩子一直都在, 她笑容溫柔,恬靜動人:“這個孩子一直都很乖。”
在太師府的日子過得安靜又惬意, 沈岸仿佛是要将這十幾年虧氣妹妹的都給補起來。
這日,沈岸剛從書房出來,小厮當面迎了上來,道:“大人,宮裏來人了。”
沈岸在朝多年,當然明白宮裏這個時候派人過來是為了什麽,他面色平靜,聲音沉着,道:“去請妹妹過來吧。”
話音剛落,單公公就帶着內侍走進來,他身後的內侍還擡着好幾個箱子,單公公笑眯眯道:“老奴見過沈大人。”
沈岸一臉淡定的讓單公公起身:“單公公請起,不知單公公這次來是”
單公公佯裝不知內情,說着場面話:“恭喜沈大人了,這些都是聖上跟皇後娘娘給明珠郡主的賞賜,恭賀明珠郡主與謝大人喜結連理。”
沈岸猜到就是如此,客客氣氣地道:“單公公客氣了,快坐下來喝一杯茶吧。”
“多謝沈大人。”
“敢問公公,皇後娘娘鳳體近來可好?”
單公公其實有些摸不透沈太師的意思,因為沈太師之前是依附東宮的,但現在他發現謝少夫人是他的親生妹妹,沈太師會不會繼續支持太子殿下也不得而知,那他現在詢問皇後娘娘鳳體是否違和,是出于關心還是……
其實單公公在帝王身邊伺候了那麽多年,對于有些事,看的分明,要說做帝王,太子殿下确實不适合做帝王,可太子殿下是中宮所出,只要有皇後娘娘在,聖上就不可能廢了太子。
所以單公公冥思苦想了下,還是不知道沈太師這話裏的意思,于是選擇實話實說:“回沈大人,皇後娘娘鳳體最近還不見起色,聖上已經派人懸賞,請民間有名的郎中來給皇後娘娘診脈。”
沈岸唇角扯了扯,當今皇後娘娘就是一副好牌打成稀巴爛。
她跟聖上是少年夫妻,當年先帝執政的時候,屬意的帝王人選也不是當今聖上,全靠皇後娘娘母族跟謝國公府,順利扶持當今聖上成為一國之君。
按理來說,帝後之間的感情很容易成為一段佳話。
可偏偏皇後娘娘要做賢後,所以聽信朝臣之言,非要給聖上納妃,納妃就納妃,她自己心裏又不暢快,能不憂郁成疾嗎。
再說當今太子,生在皇家他本就有其應盡的責任,所以自小就該恪守嚴己,偏生皇後娘娘要做慈母,對太子殿下跟七公主百般縱容,這公主也就罷了,皇子這麽養,還能成大器嗎。
所以沈岸對這位皇後娘娘是真的不好評價。
沈岸遂點了點頭:“本官知道了,皇後娘娘一向賢德,相信上天會保佑皇後娘娘盡快好起來的。”
“沈大人說的是,皇後娘娘鳳體一定會好起來的。”單公公趕忙附和他的話,道。
他其實有些擔心沈大人會說什麽不敬之語,那他到時候是跟聖上交代還是不交代呢,幸好沈大人懂得分寸。
氣氛正尴尬的時候,丫鬟進來禀報一句:“大人,姑娘來了。”
沈岸跟單公公都擡起頭來。
單公公看到秦若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步行禮,道:“老奴見過明珠郡主。”
眼下衆人都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只等姑娘名正言順嫁到謝國公府,再恭敬的喊一聲:“謝少夫人。”
秦若語調像春天的細雨一般柔和:“單公公請起。”
“謝明珠郡主。”單公公笑着站起身體,手指着地面上幾個看起來華貴大方的箱子,道:“郡主,這是聖上跟皇後娘娘送過來的賞賜,說是恭賀謝大人與明珠郡主新婚之喜。”
“勞煩單公公幫忙轉達一下,臣女謝聖上隆恩。”
單公公樂呵呵道:“郡主的話老奴一定帶到,時辰也不早了,老奴就先回宮向聖上跟皇後娘娘複命了。”
沈岸親自送單公公出去,客氣道:“單公公慢走。”
再回來時,沈岸還在心裏盤算了下:“這次妹妹的嫁妝應該有一百多擡了。”
對于嫁妝這件事,秦若還覺得有些無奈:“其實哥哥不用如此。”
沈岸與她态度則完全不同,笑道:“沒有什麽用不用的,這些都是應該的。”
不管妹妹需不需要,他只想将最好的給自己妹妹。
再說謝國公府,書房外樹林蔥郁,書房內,謝晚凝問謝淩:“兄長,你都不着急嗎?”
謝淩氣度儒雅,微微挑了眉梢:“我着急什麽”
謝晚凝撇了撇嘴:“兄長,你都這麽多天沒見嫂嫂,你不想嫂嫂嗎?嫂嫂肚子裏可還懷着孩子呢。”
這都不像她兄長的風格,她還以為在婚事前,兄長會想方設法的跟嫂嫂見面呢。
謝淩神态沉穩,淡定自若道:“現在還不适合見面。”
謝晚凝腹诽一聲,那之前晚上的時候可不見自己兄長這般君子。
“如果妹妹想見她的話,那我倒有一件事交代妹妹去辦。”
謝晚凝一聽,可激動了,忙走過去。
謝淩低聲說了幾句。
謝晚凝揮了揮手,推門走出去:“兄長放心,妹妹一定保證完成任務。”
“三姑娘,您這是”小厮話還沒說完,謝晚凝就已經跑的不見了人影。
謝晚凝是在一個時辰之後到的謝國公府,奶娘看到她又是意外又是高興,忙進去告知秦若:“姐兒,你看誰來了。”
秦若微擡眼簾,謝晚凝就從奶娘後面探出頭來,裏屋的丫鬟忙向謝晚凝福了福身:“奴婢見過三姑娘。”
“快起來吧。”謝晚凝一副豪情萬丈的模樣,然後小心翼翼的抱了一下秦若:“嫂嫂,我好想你。”
秦若也很意外,一臉驚訝地問:“妹妹怎麽來了”
謝晚凝身着一襲淺粉色百褶裙,看着俏皮可愛,她笑容滿面的握住自己嫂嫂的手,道:“這不是兄長讓人做好了嫁衣,派我給嫂嫂送過來,兄長還說,為了怕嫂嫂覺得日子煩悶無聊,他讓我這幾天就在太師府好好陪着嫂嫂。”
秦若自是歡喜的,但想到她專門跑一趟,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勞妹妹跑這一趟,你兄長太小題大做了。”
“咱們可是一家人,嫂嫂不用這麽見外,何況不止兄長,我也想嫂嫂了。”謝晚凝說罷,揮手讓繡娘将嫁衣呈上來:“這件嫁衣是兄長特地請了蜀州的繡娘做的,嫂嫂可以試一下,要是嫂嫂不喜歡,兄長再讓人重新做。”
四名繡娘将嫁衣展開,嫁衣上面繡着正紅色的鴛鴦,采用的線是金絲線,腰間上面綴以流蘇跟珍珠,整件嫁衣看起來雍容華貴,端莊大方。
這是秦若喜歡的款式,奶娘看着她眼底的欣喜,笑着道:“老奴扶姐兒去試一下吧。”
片刻,秦若扶着奶娘的手走出來,她本來生得就是嬌美清麗,穿上正紅色的嫁衣過後,更是膚色勝雪,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謝晚凝圍着她走一圈,誇贊道:“嫂嫂穿上這件嫁衣真是豔冠群芳,美豔不可方物。”
奶娘也跟着誇贊道:“老奴也覺得姐兒與這件嫁衣很是相配,還是謝大人有眼光。”
此時此刻,奶娘的心裏除了高興,也感到非常欣慰,她原以為她跟姐兒踏進了這京城,就不會有回頭的路呢,可誰知,峰回路轉,姐兒重新穿上嫁衣,即将名正言順的嫁到謝國公府去。
那道祖輩婚約,算是徹底作廢了。
秦若對這件嫁衣也是喜歡的緊,她抿唇笑了下:“謝大人眼光是極好的。”
謝晚凝更加開心,都要拍掌叫好了:“我就說吧,兄長與嫂嫂就是心有靈犀。”
秦若動作小心細致的将嫁衣重新放到托盤裏,換了一身碧綠色留仙裙,問:“夫君這兩日都在府上做什麽”
“嫂嫂又不是不知道兄長有多古板,他每日除了上朝就是待在書房處理公務,剩下的時間兄長就全部用來為嫂嫂籌辦婚事了。”說到這個,謝晚凝繪聲繪色的将謝老夫人原話說給她聽:“為了這個,祖母還說兄長其實不适合做宰輔,更适合去做禮部尚書呢,因為哥哥一定會将婚宴籌備的很好。”
衆人聽後都大笑了起來。
謝大人的妹妹來太師府暫住這麽大的事情,自然有人向沈岸禀報,沈岸手搖折扇,輕哼了聲:“他倒是有心了。”
***
京城初秋,桂花怒放。
雖然聖上聖旨是賜婚謝大人跟沈太師之妹明珠郡主,但世家大族消息最是靈通,誰不知道沈太師這位妹妹就是原先的謝少夫人,之前是代替長姐嫁到謝國公府去的,什麽明珠郡主,這分明就是一個人。
但之前光是江州秦家與謝國公府結親,京城的人都要巴結一下,更別說是太師府與謝國公府結親,衆人都已經盤算好了,就算舉辦喜宴那日謝國公府沒有發請柬,他們也得去湊個熱鬧。
天光大亮,丫鬟們魚貫而入,服侍秦若梳妝。
奶娘趁丫鬟替她上妝的時候,輕聲問:“姐兒,你要不吃點糕點墊下肚子”
這次與上一次不同,姐兒肚子裏還懷着孩子,就算做娘親的不餓,也得顧着肚子裏的孩子。
秦若白嫩的小手撫上自己的小腹,因為腦子還有些混沌,有氣無力的應了聲:“準備點桂花糕吧。”
見她沒有拒絕,奶娘松了口氣,趕忙道:“老奴這就去。”
不一會兒,謝晚凝也過來了,她邊與自家嫂嫂說話,邊喂糕點給她吃,氣氛很是和睦。
等到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長秋侯府的老夫人跟長秋侯夫人也過來了,秦若嗓音嬌柔的喊了聲:“外祖母,舅母。”
長秋侯府老夫人是謝淩請過來替她梳妝的,老太太也是前不久才知道這其中的各種曲折,她摸了摸姑娘的小手,道:“好孩子,之前你受委屈了,從今往後,你便是謝國公府名正言順的少夫人,過去的委屈跟不快就都忘了吧。”
秦若眉眼溫柔,嬌嬌悄悄的應了聲:“謝謝外祖母。”
老太太一臉欣慰的“嗯”了聲。
吉時剛至,丫鬟興沖沖的跑進來:“新郎官來了。”
謝晚凝提起裙擺就站了起來:“那嫂嫂,我先過去了。”
這次嫁娶是沿用了民間的嫁娶習俗,所以新郎官要是想進門,必須先撒紅包。
旁人都是意思一下,謝晚凝倒是恨不得刮自己兄長一層皮,擺明了是要站出來替自家嫂嫂撐場面。
周讓連挑了好幾次眉,等新郎官進去之後,周讓才戲谑的跟謝晚凝道:“晚凝妹妹,這別人家的妹妹都是向着自家兄長,晚凝妹妹倒是胳膊肘往外拐。”
謝晚凝輕輕地哼了一聲:“反正兄長的錢財就是嫂嫂的錢財,最後還不是要用到嫂嫂頭上,周世子沒看到兄長剛剛眉間的愉悅嗎,是世子心胸太狹隘了。”
說罷,謝晚凝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他說一句,謝晚凝說好幾句,想到小丫頭是文子齊的未婚妻,周讓佯裝生氣地告狀道:“子齊兄,你也不管管。”
本來就只是開玩笑,文子齊瞥他一眼,道:“晚凝妹妹說的本來就沒錯,這丈夫的俸祿跟錢財不給妻子花,那給誰花,周世子太小氣了。”
周讓猶如萬箭穿心地拍了拍自己胸口,故意道:“行行,你們都是一家人,我今日就沾沾子淩跟他夫人的福氣,趁早找到一位稱心如意的世子妃才是。”
“只要世子以後不這麽小氣,肯定是能找到的。”文子齊慢悠悠道。
周讓一臉心塞,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兩人緊接着去正堂。
正堂之中圍滿了人,沈岸面色沉着,叮囑道:“長兄如父,父親不在,就由我這個做兄長的送妹妹出閣,還希望謝大人以後能好好善待妹妹。”
這一句,凝結了一位兄長對妹妹的全部祝願。
謝淩眉如墨畫,态度誠懇的向沈岸保證道:“大哥放心,不管何時,我都會善待自己的妻子。”
沈岸扯唇笑了笑,他之所以願意成全自己的妹妹,還不是因為謝大人确确實實待他妹妹很好,剩下的話也沒必要說了,沈岸低聲對秦若道:“珍重。”
秦若眼眶發酸,想落淚卻被一邊的謝淩摁住了手腕,意思是讓她別哭。
秦若将眼淚重新憋了回去,輕聲道:“哥哥也珍重。”
謝國公府這邊就更熱鬧了,馬車将門口堵得水洩不通,就連三皇子跟三皇子妃雲姝都過來了。
拜完天地之後,謝國公府重新更改了族譜,那張婚書也交由官府蓋章。
從此,秦若成了謝淩真真正正的妻。
正房之中,大家都在鬧洞房,三皇子起哄道:“氣氛都到這兒了,要是謝大人跟少夫人不在我們面前喝個合卺酒,不太好吧?”
秦若臉色嬌紅,猶如春日裏的桃花,與謝淩交換了合卺酒,手都在抖。
考慮到女子還懷有身孕,衆人也沒有敢大鬧,三皇子扶着三皇子妃,道:“那就祝子淩跟少夫人琴瑟和鳴,白頭偕老,我們就不打擾二位歇下了。”
謝淩颔首:“三皇子殿下慢走。”
由三皇子帶頭,衆人都跟着離開了正房。
謝淩替妻子将頭上的鳳冠取下來,他那溫涼的手握住了她的肩頸,動作不輕不重地替她捏了下,秦若猝不及防,身子軟倒在他懷裏。
謝淩順勢将她攬入懷,問:“夫人覺得力道如何”
他這捏的恰到好處,秦若便靠在他懷裏,手玩着他腰間的玉佩:“夫君不用去陪酒嗎?”
謝淩聲音溫潤的解釋:“夫人有身孕,為夫怎能喝醉了讓夫人照顧,前院有父親還有二叔在,夫人就不必擔心了。”
他按的力度非常适中,秦若今日起得早,這會兒倒是有些想睡下了,她閉上眼睛,誰知放在小腹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動了動。
秦若感覺到是肚子裏的孩子在動,認真感受了下,她杏眼眨了眨:“夫君,孩子動了,不信你摸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