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更)
第二十八章 (二更)
隔着仕女游獵圖屏風。
和一道珠簾。
就是正在觀望棋盤的林君琢。
沈靈姝連箱子也不翻找了, 借步挪到屏風後。
“這個時候你不是該在宮中嗎?”沈靈姝奇怪,後壓低聲音,“君琢哥哥在外頭, 你待在這裏, 千萬別出聲啊。”
要是被其他人發現衛曜在自己房裏……沈靈姝都不敢想, 阿耶他們知道, 自己得怎麽個死法了。
衛曜垂眸。
沈靈姝一邊注意着外頭的動靜, 一邊繼續小聲。“我等會找機會給你打開窗, 你偷偷溜出去……怎麽來怎麽出去, 等晚上了我們再見面……”
衛曜嘴角勾起冷笑。“林君琢能帶出手, 我見不得人就是了。”
沈靈姝:“……”
沈靈姝怎麽沒聽出人的陰陽怪氣。
但這個時候已經沒空安撫人——
外室的林君琢見裏頭遲遲沒有動靜。走到了珠簾邊。
“靈姝?”
沈靈姝忙撇下滿臉陰沉沉的衛曜。從屏風後走出來,撩起珠簾出來。淺笑嫣嫣。“君琢哥哥,怎麽了?”
林君琢溫笑。“沒什麽。東西尋到了嗎?”
沈靈姝哪裏還有找東西的心思。“……只是個書冊,不知道丢哪裏了。也不是什麽重要東西, 我下次親自拿去給君熙就好了。”
林君琢點點頭。“也好。”
沈靈姝忙在坐榻上坐下,轉移林君琢的注意。“君琢哥哥, 是不是到你落棋子了?”
林君琢笑, “是該我了。靈姝這步棋子下得妙, 我還費解着。”
沈靈姝心思一半在棋盤一半在內室。豎耳聽着內屋的動靜, 就生怕人發出了什麽動靜來。剛才把人抛下出來時, 衛曜的眼神似要将她生吞了一般。
林君琢終于落子了。“輪到你了, 靈妹妹。”
“對了。”沈靈姝看了半天棋盤, 忽然擡起腦袋來, “君琢哥哥, 你要不要吃茶?你來這麽久了, 一口茶都沒喝,定是渴了吧。我給你倒茶。”
林君琢:“……無妨。”
沈靈姝已經殷勤從坐榻上下來。到茶案上有模有樣倒茶。
“這茶不好……我們府裏有上好的蓮山茶, 味道才叫好。在阿耶的客室裏。”沈靈姝又道,“君琢哥哥,我帶你去吧。”
林君琢吃不吃茶都無所謂。
看了看殘局的棋盤。“靈姝不下棋了?”
“等會來下。棋局在那裏也不會跑。”沈靈姝笑得人畜無害,“君琢哥哥難得來一趟,都沒逛逛我們沈府。對了二嫂嫂那邊去看了嗎?”
沈靈姝的二嫂嫂也就是林氏兄妹的姑姑。
“一來便探望了。”林君琢道。
“那正好。”沈靈姝迫不及待要開門,“君琢哥哥定會喜歡阿耶的蓮山茶。”
林君琢一向不會拒絕沈靈姝。掀開袍角從坐榻上起來。“好。”
沈靈姝正要忽悠着林君琢出客室。
春桃的敲門聲先響起:“娘子,林小郎君的表弟來見。”
“?”
沈靈姝和林君琢回望一眼。
林君琢頓了下:“應該是明越。”
明越?哪個明越?
正說着,春桃已經開了門。
一聲青衣紅袍的江明越翩翩然進來。“沈娘子,表兄。”
“我同着懷安下學,順道來接表兄回府。沈娘子,聽說你生病了,可有好些。”江明越桃花眼彎彎。
沈靈姝:“……我很好。”
沈靈姝和林君琢又回了客室。
沒把林君琢帶出去,還多了一人進來。
*
春桃給衆位煮茶。
雲月也端來了點心過來。
江明越順勢進了客室。一眼看見了坐榻上的棋局。
“你們是在下棋嗎?怎麽才下一半……”江明越有些手癢,躍躍欲試。“這步棋子要是從這裏走……”
“別說。”沈靈姝忙道,“不能請外援的。”江明越指的下一步棋路就是林君琢下一步可以破解沈靈姝包圍的棋法。
林君琢笑笑。
沈靈姝這會心思也被勾到了棋局上來了。
兩人又坐回了坐榻上。
江明越在一旁觀棋。忍住指點,但沒忍住感嘆。
“不錯不錯,這點妙。”
“沈娘子有兩下子。”
“唔……”
“明越。”最後還是林君琢淡淡出聲,“觀棋不語。”
“哦。”江明越老老實實,瞬間止聲。
只是這廂安靜了。襯托得內室的一點動靜就格外明顯。
棋子“啪嗒”落在棋盤上。
是沈靈姝的棋子被林君琢的棋子吃掉了。
“君琢哥哥……”沈靈姝發出一聲不滿哀嚎。
林君琢的眉眼更為柔和帶笑。
因為發現小女娘絞盡腦汁的模樣很是動人,林君琢不免也跟着認真了起來。
小女娘的軟綿綿的哀嚎剛落。
內室忽地傳出一陣聲響。似是有東西碰落在地上的聲響。
瞬間把外室幾人注意都引去了。
江明越:“裏頭什麽動靜?”
沈靈姝才想起被遺忘的皇上。
一個激靈。“貓……應該是貓進來了……”
沈靈姝忙擋在要去查看的江明越的面前。“我去看看,你是客人,怎麽能勞煩……快坐。”
這廂說着。
春桃又來敲門了。
原來竟然是又有來客。
來客是一身荷粉帷帽的林君熙。
沈靈姝笑不出來:“……”
今兒是怎麽回事?怎麽這個時候來這麽多人?
林君熙是看見了該從太學下學回來的江明越沒有回府來,倒是江明越的小書童順才背着表兄的書回來了。
林君熙一問。才知道,江明越竟然是跑去沈府了。美其名曰要接林君琢回來。
但林君熙怎麽不知道表兄的心思。就是沖着靈姝過去的。
林君熙好不容易給兄長和靈姝制造的獨處機會。怎麽能被江明越給搶去。匆匆換了衣裳,帶了帷帽,就趕來沈府。
“靈姝。”林君熙摘下帷帽的面紗。淺笑。“你還好麽?可有不舒服?”
餘光則瞥向果然在一旁的江明越。
眼神能把人瞪出幾個窟窿來。
江明越笑盈盈。“表妹怎麽有空閑來了?”
林君熙:“我……”
林君琢出聲。“是來尋靈姝拿東西的嗎?靈姝剛才就說有東西要帶給你。”
林君熙馬上順着話。“對!”
林君熙這會也想起來了,之前來探望靈姝時人說定要讓自己看看的話本。“靈姝是想要拿《話山雨》給我嗎?那我就順道帶走吧。”
沈靈姝:“……”
哪壺不可提哪壺。
沈靈姝:“那個君熙……書,我……好像沒……”
林君熙眼尖掃到了內室地板上還開着的書箱子。沈靈姝和林君熙一樣,她們兩個都有自己秘密的箱子,專門藏着收羅來的各種話本子和畫冊。交換着看,都是不能讓家中人知道的。
林君熙說,“你在和兄長下棋麽,你們下吧,我自己去找。”
依兩人的交情。林君熙進出沈靈姝的內外室已經是家常便飯。
“等等……”
沈靈姝還沒來得及阻擋。
林君熙已經掀開了珠簾子進去。
“這是什麽?”林君熙朝着屏風處走去。
沈靈姝心提到了嗓子眼。
忙追來一看。屏風後什麽都沒有,只有一本林君熙撿起來的畫冊。畫冊上是卧在美人榻上的美人,美人周圍是匍匐的郎君。
“靈姝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林君熙給人了一個“我懂”的眼神,将風月畫冊撿回書箱子裏。“這好東西拿出來回味後可要藏好。”
因為是內室。外頭的兩人并沒有進來。而是留在外室觀摩着棋上的殘局。
沈靈姝松了一口氣。
趁着林君熙在書箱子中挑選的空擋,悄悄四處看。
門窗都是關的,衛曜應該還在屋內。因為開窗的聲音勢必會讓外室的他們聽見。
但——人藏在哪?
難不成還能不翼而飛?
“在這裏。”林君熙在箱子中尋到了《話山雨》。“這便是那本怪談奇語?真有那麽引人入勝?”
“嗯,對……”
沈靈姝忙收回四處尋找的眼。
林君熙将話本細心藏進袖子。“那我帶回去好好看。可不能讓我兄長看見了,他定要說我。”
“是,是嗎?”沈靈姝心想,幸好沒有讓林君琢幫忙帶回去。
見林君熙找到了東西。
沈靈姝忙推着君熙的肩膀将人從內室帶出來。
外頭兩人已經下起了棋。
眼見着天色不早。
林君熙又不樂意江明越借着下棋和沈靈姝交談頗歡。而自家兄長竟然下棋就真下棋。一直都在看棋局。
眼見着要給江明越做嫁衣。林君熙氣壞了。
一局完。
林君熙忙拽着江明越和兄長要告辭。
鬧鬧哄哄了一午。
沈靈姝終于送走了人,松了口氣。
跑回內室尋衛曜。“裴曜、裴公子,裴大人……你在嗎?”
輕喚了幾聲,才見衛曜從橫梁上跳下來。
沈靈姝被突然出現的人吓得差點叫出聲。
好家夥,原來躲上頭去了。
不過看在人幫自己掩護了,沒有鬧出動靜來的份上。
沈靈姝揚起笑臉。露出讨好的笑。“裴小公子,大人有大量。我請你吃茶,不,吃酒。還要多謝小公子這幾日的照料,我請你吃酒做謝禮。”
謝禮?
衛曜沉眼,長睫掀起。輕嗤了聲。“什麽謝禮都能?”
沈靈姝:“什麽謝禮?裴小公子不喜歡吃酒麽,那麽……”
衛曜淡淡:“那小娘子便喊我句‘曜哥哥’?”
衛曜聽了一午。
既然能君琢哥哥長君琢哥哥短?不能喊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