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凍死這個傻子得了。
沈靈姝氣呼呼。
片刻,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重新戴好氈帽,立馬去追人。
身後的春桃一臉迷茫,抱上了沈靈姝的披風,看着小娘子跑出去忙跟上。“娘子,你怎麽了?等等我。”
沈靈姝很快在街道上發現了衛曜的身影。人單手提着一包藥,削瘦的背影穿梭在來往百姓之間。後拐進了一個巷中。
坊內的巷曲九拐八彎。
沈靈姝生怕跟丢人。忙加快了步伐,跟着跑進去。
跑了進去,卻不見衛曜的身影。
沈靈姝繼續往巷子裏走:不該啊,怎麽走那麽快?
“小娘子為何跟着我?”一道冷冽的問聲。
沈靈姝吓了一跳。
才發現衛曜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在巷子中。
人靠在巷子角,漆黑的鳳眸向下睨。掃過沈靈姝的臉,帶着仔細審視的意味。
沈靈姝着秋香色騎裝,戴着毛絨卷邊的護耳氈帽,被帽子壓住的額角散了幾柳淩亂的鬓發。臉上未施粉黛,似乎是追着人時跑快了,兩頰呈着紅撲的顏色。白裏透紅,很是鮮活。一雙水色的眸子,此刻更是緊張地望着他,滴溜溜眨巴着。
不知在想些什麽。
衛曜比自己還高上半個腦袋。
即便身形削瘦,但繼承了鮮卑血脈的寬大骨架,仍舊能罩籠住嬌小的沈靈姝。
沈靈姝沒想到這麽快被人發現,一時有些啞言。
愣愣看了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我有要事找你!”
“何事?”
沈靈姝杏眸滴溜溜轉,主意便上來了。
“你偷了我的東西。”
衛曜淩厲的眉單邊往下一皺。
沈靈姝叉腰。“昨兒我見過了公子你後,東西就不見了。所以我合理懷疑你拿走了……”
“小娘子昨日見過的可不止某一人。”衛曜說,“丢了什麽東西?”
沈靈姝被噎了一句。兩眉兇狠一瞪,“你不用管,反正是很重要的東西。你要想證明清白,你就要讓我搜身。”
衛曜眉一擡。
沈靈姝仰着腦袋,朝人走近一步。咄咄逼問,“你、你若不讓我搜,就是做賊心虛。”
衛曜背靠在巷子烏黑的牆上,沉默了會,伸長兩臂。
“小娘子搜吧。”
沈靈姝也不是真的要搜身。畢竟她也沒丢東西。怎麽搜也不可能搜得出來。
她只是想借機弄破了衛曜的衣服,這樣就有理由賠給人衣服了。
但——
衛曜這破衣別看薄得很,竟然那麽難撕扯。沈靈姝上上下下,不知道從何入手。最後揪着人的兩邊領子口的衣襟,沒撕扯開,腦袋一霎有些惶惶空白。
衛曜垂了眼。人的長睫濃密似鴉羽,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更顯得烏眸黑沉。
介于少年和男郎之間變聲的低啞嗓音。
“小娘子是真的在搜身嗎?”
沈靈姝擡眼,腦袋差點磕着近前的衛曜的嘴巴。衛曜的唇色很淡,唇珠明顯,唇形卻很漂亮。薄唇和人的性子一樣似乎都很是涼薄,但落在肌膚上的溫度卻極為炙烈。每當吻過沈靈姝的脖子、胸.脯時……總會惹起沈靈姝一陣顫栗。若沈靈姝耐不住推搡人,便會換來另一波更為柔長兇猛的親吻。
沈靈姝腦海中的畫面浮想聯翩地喚起來。有些不自在了。忙低下腦袋,清咳了一聲。
手還揪扯着人的衣襟,但腳步往後退了一步。
換上兇狠的神情,頗有幾分惱羞成怒:
“你……我快搜好了,你不要亂動。”
“娘子!”春桃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巷子裏,一聲驚呼,“娘子??你們在做什麽?”
沈靈姝被春桃一聲驚呼,吓得手上一抖。一個沒留力,“嘶啦”一聲。衛曜的衣服從胸口撕扯到了腹部處。
破爛的衣條,少年郎精瘦結實的腰身。
春桃吓得捂住嘴。“娘子你……”
“不是,春桃你聽我解釋……”沈靈姝兩耳有些羞赫。
衛曜目光幽幽:“小娘子要怎樣解釋?”
布條在寒風中晃蕩晃蕩。
沈靈姝:“……”
沈靈姝沒想撕這麽大一個口子的!明明她剛才都撕不開!
“我、我賠你。”
“不必了。一件衣服而已。”衛曜直起身,長手一撈,取回了挂在巷牆的藥包。“小娘子自證某清白了便好。”
“不成!”沈靈姝立馬拽住人的衣角。“我必須賠償你!我不賠,你、你就不能走!”
若這麽就讓衛曜走了,自己不單白白計劃泡湯,還惹了春桃誤會。
“我……”沈靈姝一手還攥着人的衣角不放,一手在自己身上掏尋銀子。
銀子找到了。
沈靈姝卻一頓。又收了起來。“我、我帶你去重新買。”
要是自己銀子給了,這人不買衣服還繼續挨凍怎麽辦。這可不成。
衛曜眉頭一挑。
沈靈姝果真拉着人到了一間成衣鋪。
以防衛曜不肯去。沈靈姝直接搶了人的藥包。抱在懷中。
而春桃全程一臉欲言又止,臉上是焦心的神情。
當街撞見小娘子調戲民男,甚至強搶小公子的東西,還要給人買東西……
蒼天啊,阿郎看見會家法伺候小娘子的吧!
*
成衣鋪的小夥計在沈靈姝的囑咐下,給衛曜裁量了身形。
沈靈姝特地選了顏色較為平調的布匹。主要是确保會暖和。
以着藥包做威脅,讓衛曜換上一件圓領窄袖襖袍。再囑咐了店家按着衛曜的身形做兩件冬裝。改日來取。
出了成衣鋪。
沈靈姝才把藥包還給人。
俗話說人靠衣裝。衛曜本來身架子便好,寬肩窄腰長腿,五官淩厲又不失俊美。換了身墨雲色袍服,只是簡單的冬衣,便讓人顏色更盛,活脫脫一個世族英俊的郎君。
連一旁的春桃也眼前一亮,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你可不要多想。”沈靈姝傻樂樂笑後,意識到人正盯着自己看,連忙收斂了嘴角的笑容。一秒嚴肅,“哼,我白白花錢可心痛了,要不是不小心弄壞了你的衣服,我才不舍得破這個財。你可得給我好好護着。”
沈靈姝說完要走,又想到什麽,趕緊轉回身來囑咐。“你要是讓我瞧見了你不愛惜或者沒穿的話……”沈靈姝舉起了自己的拳頭,衛曜盯着那小白饅頭一樣的拳。
沈靈姝兇狠,“我就揍你,見一回揍一回!春桃,我們走。”
*
沈靈姝為不漏破綻,不打擊人少年郎自尊地給衛曜換厚實的衣服,絞盡腦汁得腦袋都想疼了。
回了馬車。就撲上軟墊子躺屍。
春桃小心翼翼地跟上來,坐一邊,坐了許久才開口。“小娘子該不會看上那小郎君了吧?”
沈靈姝猛擡起腦袋,“怎麽可能!”
春桃:“那小娘子為何要給他買衣裳?”
沈靈姝:“因為我不小心撕壞了他的衣服。”
春桃:“……小娘子為何會撕壞他的衣服?”
沈靈姝換了個舒舒服服的姿勢。腦袋埋在絨毯子裏。“還不是你突然出現,吓了我一跳……”
春桃:“那小娘子為何會和他……孤男寡女獨處在巷子裏。”
沈靈姝:“……”
沈靈姝聽到這也意識到春桃的用意。轉過腦袋看人。
春桃撲通一聲跪下來,聲淚俱下懇求。“小娘子您可萬千不能犯法啊。強搶民男這事,做不得啊,阿郎知道會打斷小娘子的腿的嗚嗚!”
沈靈姝哭笑不得。“春桃,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春桃抹眼淚,一臉“奴不信”。“那小郎君生得英俊不凡,娘子自小就會多看幾眼俊秀的郎君。娘子還小時,陳家大郎君來做客,娘子還抱着人的腿不讓走,要給人做媳婦。在戲園子,唱戲的小公子生得幾分姿色,小娘子那日的賞錢定會比平常多……今兒這小郎君生得也是一等一好看,娘子真不是因為人的臉,那是因為什麽給人買衣裳……”
沈靈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