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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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岸,今年28歲,普華會計師事務所最年輕合夥人,H大財會專業近十年來最年輕有為、專業能力最突出的學生,在校時是校園男神,出校之後的表現仍然讓人驚豔,以至于他已經畢業離校多年,H大校園依然遍布關于他的傳說。
H大有邀請往屆優秀學子給即将畢業的學生做畢業演講的傳統,去年蘇棠和許甜畢業的時候,就是這位程師兄給她們做的畢業演講。
程師兄人長的俊朗,舉止又紳士,口才也很了得,站在臺上演講之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演講之後,更是霸占了班級群、朋友圈,蘇棠想不知道他都沒可能。
臨時起意,竟然見到了學院偶像級師兄,兩人都有些驚喜。
大概兩人落在程岸身上的目光太明顯,過了一會兒,程岸抱着籃球走過來問兩人有什麽事,是否需要幫忙,兩人便問他是不是程師兄···互相認識了一下之後,得知兩人來意,程岸非常爽快的帶兩人參觀了普華事務所,并且還請喝了咖啡,聊天中知道兩人正在備考注冊會計師,程岸表示自己很支持,還留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讓兩人如果在專業上遇到什麽不明白的事情,可以詢問他,他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最後,程岸還主動說,他回去之後可以整理一下自己當年考試做的筆記,給兩人做一個參考。
總之,遇見程師兄,讓這個星期六的下午,變得愉快而充實,許甜回去之後,更是高呼,她要為了程師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許甜在星期天傍晚,晚霞紅染半邊天的時候回去了,她來的時候,給蘇棠帶了一箱子蘇棠很喜歡吃的家鄉特産,蘇棠将它分成了三份。
一份留着自己吃,一份還車的時候帶給蘇桦了,還有一份,蘇棠打算跟同事們一起分享。
星期一上班的時候,蘇棠就将特産帶到了辦公室,放在空置的辦公桌上,讓大家自由食用。
上班一段時間後,袁丁在群裏通知大家去會議室開會,每周都有一次這樣的會議,大家都習以為常,駕輕就熟,紛紛拿一支筆,帶一張紙,赴會去了。
宋易不是那種廢話很多,喜歡“指點江山”一說就停不下來的領導,他幹脆利落的盤點了一下大家上周的工作,布置了一下本周的工作任務,便讓大家自由發言。
大家可以提自己工作中遇到的任務,需要的幫助,以及自己對游戲的意見或者建議,或者單純發發牢騷,只要跟工作相關都可以,真的是非常自由了,會議花在這上面的時間也是最多的,蘇棠也最喜歡這個環節,看着像閑聊,氣氛輕松愉快,但很多平時工作中積累的一些問題,也都在這個過程中輕松愉快的解決了。
時間有限,看大家都說的差不多了,宋易看向一直沒怎麽開過口的王行亮,皺了皺眉,道:“王行亮,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會議室所有人都看向王行亮,氣氛一下子冷凝了起來,王行亮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沒有。”
“我有,”宋易問道:“你這段時間的狀态是怎麽回事?”
王行亮的臉色變得難看,“宋總,我等會去你辦公室。”
王行亮是想私下說,宋易不置可否,接着道:“共享文件裏,大家都能看到游戲進度,比原計劃要落後許多,也能看到各個小組的工作任務完成情況,程序組和美術組,各項任務都按期完成,王行亮你可以說明一下,為什麽策劃組有這麽多未完成任務嗎?”
王行亮是主策劃,他下面還有幾個分類策劃,他是這個小團體的頭,這個小團體所有的工作任務都是圍繞着他來進行的。
八荒組是游戲制作小組,沒有業績考核,但也規定了一些在某個時間段必須要完成的任務,以确保游戲進度,這些任務都是各個小團體的負責人自己掂量着制定的,然後寫在共享文件裏的,讓大家心裏有個數,換句話說,策劃組的工作任務是王行亮自己制定的,但他自己又沒有完成,所以宋易讓他自己說一下原因。
會議室裏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豎着耳朵,等着王行亮的回答。
其實剛才自由發言的環節,就有人或直接或旁敲側擊的問過王行亮這個問題了,但都被王行亮岔過去了,王行亮近段時間的表現,大家看在眼裏,有擔憂,也有焦急,更有煩躁。
一個部門,就像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部門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其中的一顆螺絲釘,一顆螺絲釘缺失了,或者不靈活了,就會影響整個機器的運作。
策劃組出問題了,其他小組也大受影響,所有人都迫切的希望,王行亮能盡快恢複狀态。
王行亮道:“宋總,你說的問題,我會注意的,回去也會反思,我之前狀态不好,接下來我會重新調整好自己的狀态,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宋易挑了挑眉,王行亮規避了他目前這種狀态,以及他造成策劃組這種現狀的原因···雖然不滿意王行亮的回答,但他今天就是需要王行亮的一個态度的,既然他已經表态了···所以,宋易道:“好,那你接下來好好表現。”
“散會。”
蘇棠站起來,準備離開會議室的時候,看旁邊的戴林坐着沒動,就道:“戴林,走了。”
當看到戴林的臉色的時候,蘇棠心裏咯噔一下,預感要出事了,果然,下一秒,戴林“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吼道:“王行亮,我忍你很久了!”
“你是不是談個戀愛,把魂都給弄丢了。”
“你有沒有數過,你們這段時間出的策劃案,出了多少問題,返修了多少次,返修一次,我們設計的畫稿就得推翻重畫,你給我們增加了多少工作量,你知道嗎?”
“我願意為自己所犯的錯負責,但我不願意一次次為別人犯的錯負責。”
說完,怒氣沖沖的走了。
戴林發怒,大家一開始便也都站着沒走,聽完戴林說的話,也都覺得,戴林說出了大家的心聲,見狀,宋易道:“王行亮你的态度我收到了,但我想,你也缺各位同事們一個解釋。”
王行亮到底沒将所謂的“原因”說出來,但這個時代,每個人都是福爾摩斯,能夠通過蛛絲馬跡,推理出真相,大家根據王行亮平時的表現,推測得出,王行亮可能真的就像戴林說的一樣,過分投入一段感情,因而忽視工作了。
今天的這場會,開的有些長,會議結束,也差不多要到午休時間了。
蘇棠去衛生間洗了個手,回辦公室的路上,接到了程師兄的電話。
程師兄說他剛好要到蘇棠公司附近辦些事,順便把他整理好的筆記帶給蘇棠···程師兄不但送筆記,還親自送,雖然對方只說順便,但于情于理,蘇棠也應該招待一下。
下了樓,找到程岸的車,蘇棠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邊給自己系安全帶,邊道:“師兄,多謝你的筆記,你想吃什麽?我請客。”
程岸沒拒絕,大方道:“客随主便。”
蘇棠想了想,道:“那我請你吃烤肉吧,你還記不記得母校後門的那家烤肉店?跟那家味道一樣好。”
H大後門那家烤肉店,材料新鮮,腌制入味,入口即化,回味無窮···程岸一聽,就感興趣道:“那味道肯定很好,我一定得去嘗嘗,去年你們畢業那次,我回母校還和幾個留校任教的同學一起去吃過那家烤肉。”
随後,蘇棠當起了導航,帶程岸去了烤肉店。
兩人專業相同,有很多共同語言,等烤肉的過程中,免不了聊起了天,蘇棠專業上不懂得的事情,程岸都能夠解答,一頓飯吃下來,程岸已經升級為蘇棠的良師益友了,而程岸也對蘇棠這個勤學好問的小師妹刮目相看。
送走程師兄,蘇棠看了看時間,糟了,聊的太盡興,忘了時間了,午休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如果在其他部門,悄悄混進去就行了,可是,宋總跟她一個辦公室啊,如果被捉到的話······
走進公司,蘇棠有些心虛,有同事跟她打招呼,她也笑着回應,只不過笑的有些僵硬,到八荒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蘇棠快速往裏掃了一眼···大家都在低頭工作···宋總也不在···真是太好了···蘇棠定了定心,走進去,看到自己的垃圾桶裏裝滿了廢紙,便拿起來,準備倒到樓梯間的大垃圾桶裏。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出去一次,再進來,心裏會感覺舒服很多。
蘇父喜歡抽煙,所以蘇棠對煙味很敏感,一走進樓梯間,蘇棠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其實哪怕完全沒有嗅覺的人,也應該都能猜到有人在這裏抽煙,因為那煙已經達到一定濃度,在樓梯轉角肉眼可見了。
只不過,蘇棠并沒有看見有人在這裏。
猜測可能抽煙人剛走,倒掉垃圾,蘇棠也想趕緊走人,她一點都不想在這裏多做停留,轉身走的時候,蘇棠聽到了“啪嗒”“啪嗒”的聲音,那是···打火機開了又合,合了又開的聲音。
好奇心驅使下,蘇棠趴在欄杆上往樓梯裏看了看,一個男人坐在轉了兩道的樓梯臺階上,穿着淡藍色的襯衫,正在抽煙,一只手機械的撥弄着打火機,看背影,像是···王行亮?
蘇棠這才想起來,好像···上午會議之後,就沒看見他了,難道他一直坐在這裏抽煙嗎?
本打算走的,猶豫了一下,蘇棠放下垃圾簍,踩着臺階,往下走去。
“王行亮?怎麽不回辦公室?”蘇棠道。
王行亮睨了蘇棠一眼,“少多管閑事。”
蘇棠望了望天,有些無語,“我的錯,我不該多管閑事,那我走了,你自己在這待着吧。”
“你有氣不要撒在我身上。”
說完轉身就走,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背後傳來了打火機磕在欄杆上的聲音,伴随着王行亮說話的聲音,“宋易是不是看我不順眼?”
蘇棠頓住了腳步,深吸一口氣,“你從哪裏看出他看你不順眼的?”
“上午會議室,他那樣當衆問我,讓我很難堪,我都說了我可以去他辦公室私下跟他說明一下···我在這個部門裏,以後還怎麽擡得起頭。”
“你以為宋總是看你不順眼,所以這樣針對你?”蘇棠不可以思議道。
下午上班沒多久,火星組的負責人就來找宋易說事情,宋易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接待了他,火星組負責人離開之後,宋易便準備回八荒辦公室,那麽巧,剛轉過彎,就看見蘇棠在八荒門口探頭探腦,宋易挑了挑眉,剛準備走過去,人事部門負責人遞過來一份入職表,讓他簽個名。
公司的運營部畢竟是新建部門,可以說,所有員工都是新人,互為陌生人,其中必然有一些人,因為跟團隊無法磨合,無法适應工作環境,适應工作,或者自己本身萌生退意,找到了其他更好的工作,等等原因,而辭職了,有出必然有進,所以人事部門還在招聘一些運營人員補缺。
目前的運營部被于明莉和袁丁管理的有聲有色,宋易樂的輕松,并不過多幹預,只要在流程走在他這兒的時候,簽個名就行了。
簽完名,人事部門負責人走了,宋易擡眼,卻看到蘇棠又提着個垃圾簍跑出來了。
宋易嘴角彎了彎,跟了上去。
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了蘇棠說的這句話。
宋易笑了笑,他可以想象到蘇棠說這句話時候的表情,會有多麽的不可思議,也不走了,索性靠到牆上,雙手抱胸······
王行亮的聲音傳了出來,“難道不是嗎?”他質問道,語氣裏還帶着不忿。
“當然不是!”
“你自己想想你這段時間的狀态,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持續了幾個月,宋總之前有關心過你吧,還特意給你放了五天假,讓你去放松心情,緩解壓力,調整狀态,結果你呢,跟女朋友出國玩去了,在朋友圈裏大曬異國風光。”
“玩就玩吧,回來之後,還是老樣子,心思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整天心在曹營身在漢,大家的工作是需要相互協作的,你知道你這一番作為,大家心裏有多不爽嗎?”
“如果你是在其他公司,你可能已經被辭退了,又或者,你已經被降職警告了,這都是有可能的吧,而且可能性還非常高,哪個公司都是不養閑人的,你自己心裏也應該很清楚,被辭退,你臉上有光嗎?降職處分,貼在公司的布告欄上,全公司都知道,你臉上還有光嗎?”
“戴林告訴我,宋總很認可你的能力,要不然不會讓你做主策劃,他之所以,在會議上,當衆讓你給個說法,完全不是像你說的,他看你不順眼,要給你難看,你還記得宋總最後說的那句話嗎?”
“他要你的态度,而且,他提醒你,你缺同事們一個解釋。”
“旁觀者清,換位思考吧,如果你是宋總,遇到這種情況,你會怎麽解決?只是在會議上當衆讓你給個解釋,已經是最輕的處罰了,如果宋總什麽都不做,或者都是私下裏解決,同事們看不到啊,那他還怎麽服衆呢?”
“你看到戴林朝你發火的時候,其他同事的反應嗎?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你說句話,大家心裏都憋着氣,就像戴林說的,沒有人願意為別人的錯誤買單,你和大家都在一個辦公室,你最需要的其實是修複和同事們的關系。”
“我認為宋總是向着你的,他沒有辭退你,也沒有讓你降職,只是當衆提及了你的失職,即便你覺得你面子上不好看,但也得認可,你自己其實是得了實惠的,他直接說讓你給同事們一個解釋,更是給了你一個臺階,辦公室裏除了我和戴林,其他都是男人,戴林火已經發出來了,我可以去勸勸他,至于我,我們倆工作牽連最少,你狀态怎樣對我的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其他人,你請個下午茶,或者請他們吃個燒烤,大家嘻嘻哈哈一通,不就沒事了嗎?”
就像蘇棠說的那樣,她跟王行亮幾乎沒有工作牽連,所以,她是絕對的旁觀者,才能看懂宋易的做法。
“當然,這是我理解的,我把話都說成這樣了,你自己想想你要如何做,你看着辦吧。”
王行亮久久沒有說話,一臉若有所思,指尖的煙快燃到頭了,斷落了長長的煙灰。
蘇棠皺皺鼻子,自己果然還是讨厭煙味的,不想在這裏再待下去了,轉身就走,走了幾步,蘇棠好奇道:“那個,你這段時間的狀态,真的是因為談戀愛了嗎?”這就是戀愛的魔力嗎?
王行亮一臉無奈看着蘇棠,聽到這裏,宋易輕笑一聲,離開了。
大部分女人都喜歡八卦,有些人八卦的讓人厭煩,有些人呢,卻讓人覺得···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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