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老婆,這件事我們之前是不是讨論過?”
果不其然,女人一開口便是不太贊成的論調。
怔怔盯着對方凝重的神色發了會呆,陸萸低下頭,将嘴邊的“可是”咽回去。但沒幾秒鐘,她又撒嬌般晃了晃女人的手,嘟起嘴,“我沒說一定要有異能。”
她的願望,自始至終都是和葉千黎好好的,其它不過錦上添花。但在遇到危險時,她不希望始終依賴對方的庇護。
萬一哪天遇上大麻煩呢?廣播已經将葉千黎當做替罪羊洩露出去,會不會引來心懷怨恨的異能者還是兩說。要是真的遇到最壞的情況,她無法心安理得地躲在對方身後。
“嗯,如果能找到更安全的方法覺醒異能當然更好。”
女人意識到剛才态度過于生硬,連忙緩和了語調,“只是感染源很難控制,也無法估量副作用……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險,老婆。”
猩紅的眸子看似古井無波,深處閃爍着面對她時才獨有的柔和。
心神随之一恍,陸萸差點又如迷了魂般忘記要說什麽,好在遠處若隐若現的獸吼令她找回一絲理智,“阿黎,喪屍病毒到底怎麽回事?”
她想從對方口中知道确切答案。
不是哄她的好聽話,也不是抹去關鍵信息的含糊之詞。
之前,她原以為自己可以等到葉千黎願意告訴自己的那一天,可出來到小區裏以後,她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入目所及看不到一個活人,到處是怪物肆虐的痕跡,變異獸之間餓極了還相互撕咬,仿佛一出加引號的動物世界。
不知為何,她感覺很難受,尤其是看到熟悉的面孔化作毫無理智的喪屍,那種感覺尤甚。
“病毒的研究在我加入研究所之前就開始了,可能得有幾十年。”
女人牽着她,樹蔭投下一片死寂的陰影,恰好蓋住地面斑斑血跡。
“據說有人一直暗中支持這個項目。尤其是近幾年,通過源源不斷地往裏面投入資金、買世界上最專業的設備支持實驗,進展才突飛猛進。”
“然後呢?”
見對方突兀沉默下來,半晌都沒有再開口解釋的打算,陸萸忍不住追問。
“關于病毒的一切,都是我的推測,沒有充足的根據。畢竟,我在研究所的權限不足以——”
“阿黎,你!”眼看女人又要如悶葫蘆般閉口不言,她氣呼呼地撓了一下其掌心,“那也要告訴我,說好以後再不瞞着的。”
“好,我說。”
見她生氣,葉千黎立馬改口道,“為了讓所有人都守口如瓶,我們參與研究的人全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染上病毒。等到發現不對時,他們又以能夠治療為手段逼迫我們留下來繼續實施項目。如果想脫身,必須将一切從大腦中删除……這談何容易。”
應該是根本不可能。
她故意被車撞,從而順理成章地在醫院“失憶”,依然沒躲過源源不斷的試探。
“我與那些變成喪屍的同事們的區別,就是在發現異常後,死馬當活馬醫往體內注入一支功能未知的藥劑。這支試劑我們還沒來得及臨床試驗,目前僅合成了一支,所以最後還是靠賭。”
拿命賭。
她說的輕描淡寫,一語帶過得知感染後的掙紮、絕望,以及死裏逃生後的慶幸。
如果不是想活下去、陪在大小姐身邊的念頭支撐着她,恐怕她也會選擇自暴自棄,和那些失去意識的怪物沒有任何區別。
現在雖然不是最好的結局,可病毒在體內被遏制住,暫時不會傳染,她已然心滿意足。
“總之,現在的情況——”
話音未落,懷中冷不防傳來柔軟觸感。她想也不想,條件反射般擁住對方,像是要融進骨血之中。
“阿黎,那個時候一定很難受吧……”
陸萸仰起頭,輕輕觸碰女人冰冷的雙唇,可品嘗到的,卻是令她心頭微顫的苦澀。
霎時間,自對方失憶來的種種失落找到了出口,她反而開始懊悔為什麽當初沒能早點察覺到不對勁。若是能夠早些發現,她怎麽也不會眼睜睜看着對方在研究所那個泥潭中越陷越深。
“能夠保護你,感染病毒倒也不錯。”
女人低低地笑了,動作輕柔地幫她理了理額間碎發,珍視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
“去選點好吃的,嗯?”
前面十幾米是一家大型商超,玻璃門被不知什麽怪物咬的粉碎,徒留一地狼籍。
“唔,好。”
陸萸還在回味剛才羽毛般一觸即分的親吻,迷迷糊糊間,連什麽時候走到貨架旁都未曾察覺。
望着琳琅滿目的包裝袋,她反而沒有任何食欲。目光幾次掃過女人冷峻的側臉,在對方張口詢問時,才欲言又止地小聲道,“還是拿些存的住的壓縮餅幹吧。”
“我可不記得你喜歡吃這個。”
葉千黎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也不戳破,仔細對比保質期後挑了個熔岩蛋糕遞到其嘴邊,“嘗嘗?”
大小姐不等她說完便咬了下去,專挑中間的部分。
“這麽多年,還是……”見狀,她啞然失笑,手上卻極為自覺地将最軟的夾心剝出來。
陸萸喜歡甜食,她一直都知道。
每個人對于甜度的感知不太一樣,這點差異在她們身上尤為明顯。很多時候她覺得膩,而大小姐總嫌棄地說“不夠甜”。
加之吃東西挑剔,一份完整的甜點,陸萸向來只吃中間最甜的部分。自從在一起後不久,葉千黎總是習慣性地提前将其挖到勺子裏。
反正也是舉手之勞,她樂得如此。
每回看到大小姐明媚的桃花眼中透出心滿意足的神采,如同餮足的小貓咪,輕易讓她移不開眼。于她而言,那即是最美味、最無可替代的甜點。
——很想一口吃掉。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忽然聽不到回音,陸萸忍不住捏了一下女人的臉頰,意外發現對方唇角彎出抹淺淺弧度,濃厚的冰冷感近乎消失不見。
“沒什麽。”
女人伸出手,指尖溫柔地抹去她嘴邊粘着的面包屑,語氣直白,“老婆太好看了。”
“!”
大小姐臉紅得說不出話來,半天才嗔怪地擠出“犯規”兩字。
恭維話她從小聽到大,可是每每由葉千黎以頗為正經的口吻說出時,她都覺得臉上溫度不受控制地升高。
似乎又不記得上一個話題說到哪了。
……
之後,葉千黎不知從哪翻出超市裏搬運貨物的推車,将成箱的水摞在上面,用繩子綁好。
“罐頭那一排架子幾乎被搬空,應該有其他幸存者來過。”
保險起見,她們沒有往超市深處走,也避開變異獸聚集的架子。
病毒蔓延比想象中快,這裏大部分物資都好端端擺在貨架上,不像想象中被搶得空空如也的局面。
“這樣啊……”
陸萸在淩亂的貨架附近徘徊片刻,轉身抱了兩大盒壓縮餅幹來。
不料,女人接過後卻沒有将其往推車上放,“不再看一看?這種餅幹沒味道。”
就差将“不好吃”當做勸誡說出口。
“現在是非常時期,能飽腹就行。”
似為了證明,大小姐捏起一塊塞入口中。但沒嚼兩下,她便皺着臉,費半天勁才勉強咽下去,差點噎着,“還不錯。”
誇大的成分居多,顯然是在嘴上逞強。
葉千黎連忙遞了瓶水過去,末了,随手拿起兩大袋瓜子,還有些堅果零食在其眼前晃晃。
“真的不要?”
“唔……”陸萸總共猶豫幾秒鐘,不假思索地将壓縮餅幹放到一邊,小聲道:
“我就是覺得能帶的東西有限,占地方嘛。”
“不會。”女人又按照記憶中她喜歡的口味拿了幾大包,全部塞進推車裏,“該吃的還是要吃。”
擁有操控喪屍的能力,葉千黎并不擔心物資的搜集,她怕的是東西太少,委屈了自己老婆。
“食物短時間內——”正打算再說些什麽讓大小姐放寬心,她忽然神色一凜,目光直直望向門口,“有人來了。”
陸萸順着她凝視的方向看去,除了那些埋頭分食殘骸的變異鼠,看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物,倒是呼呼風聲隐約變強幾分。
她眨了眨眼睛,感覺手腕被女人不由分說扣住,力道之大弄得她有些疼。
可是等了好久,前面都沒有人影。
“阿黎?”她疑惑地扭過頭,想問對方到底怎麽回事,卻見女人臉色緩和少許,溫聲說了句“他們沒有往這邊走”。
瞳孔中的猩紅色猶如密集的風暴,殺意轉瞬即逝,快的令人看不分明。再次望向她時,又恢複往常的平靜,“外面不安全,我們回家。”
離開超市時,陸萸覺得周圍空曠許多,之前在附近游蕩的喪屍統統不見了。倒是地面似乎多出幾道新鮮的血跡,她不确定之前有沒有。
“這邊,老婆。”
女人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拉着她的手從沒有松開過。
此時,在商場後面的小路上,幾個穿着防護服的屍體被數以百計的喪屍圍住大快朵頤,中間還穿插有虎視眈眈的變異獸。
一件被嚼碎的衣服袖口,研究所的标志好端端印在上面。